凡煙小說

第72章 水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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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的皇城中,一個小太監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後面跟著兩男兩女。

阿水雙手抱胸堵在身穿紫袍的男人面前,“我說二皇子殿下,您千金貴體大晚上不回家睡覺跟著我們做什麽?”

蕭瑾言左顧右盼,“沈修士沒來?”

“再說一遍,先生他沒有來。”單淵連夜將沈白幸拐跑就是阿水心中的刺,偏生蕭瑾言這廝沒有眼力見非要提起。

今天是他們第三次進宮,去了順正帝的寢宮。順正帝將夢中之事細細訴說,白常聽著直皺眉頭,對於一國之君來說,夢是上天降下的昭示,此等大兇之兆必須請仙人來才能勘破。無法之下,白常應順正帝的要求,進行占蔔之術。

雖然淩雲宗以劍開山立派,占蔔方術並非所長,但白常好歹是個金丹期再過一兩年就能沖擊元嬰期的修士。但當他進行推演的時候,卻遇到了瓶頸。白常所謂的占蔔就是硬來——開法眼。法眼依托因果輪回,未來之事必定在當下就有苗頭,否則就是虛假之事。白常正是依此來判斷順正帝這個夢在將來實現的可能性,一般來說,修士的法力越高深,能夠找到的因就多。

然而,當白常開法眼的時候,眼前卻蒙了一層黑霧,將他的窺探阻擋在外。這個黑霧可能是出於天機不能窺視,也有可能是他人作祟。當白常將神識鋪展了半個皇城的時候,除了禦花園裏的精魅,他並沒有任何不同尋常之處。

“大師兄!”

白常回神,“師妹何事?”

“想什麽這麽入神?喊你兩遍都沒聽見。”

“沒什麽。”

“仙君,父皇的夢怎麽樣了?”

“還需些時日才能知道原因。”

太監將人送到城門口,彎著腰垂眼道:“二皇子殿下,陛下吩咐老奴,讓您送完人回含章宮歇息。”

彼時宮門已經落鎖,但因為太監有皇命在身所有不受皇城規矩約束。守值的禦林軍看到腰牌立馬打開城門,目送著白常一幹修士離開。

“二皇子殿下,”阿水對著被太監阻攔的蕭瑾言揮手,滿眼愉快,“咱們明天見嘍。”

但見皇子殿下驕縱脾氣上來,一把推開太監,怒斥道:“本殿想走就走,誰能攔?”說著,風一般的往城門口沖。

太監大叫一聲不好,聲音尖利,“攔住,快攔住!陛下有令,二皇子殿下今日不得出宮門!”

明黃色的天子令牌一出,禦林軍蜂擁而至,想要制伏奪門出逃的蕭瑾言。別看蕭瑾言平日混跡胭脂水粉堆,跑起路來速度不可小覷。他竄出城門,不料被人拽住了一只袖子。

紫色的袍子被扯歪,蕭瑾言氣勢洶洶的一腳踢向禦林軍,“你們今日攔我,明日就要爾等好看!”

到底是受寵的皇子,禦林軍不敢得罪蕭瑾言,楞神的功夫就被對方扯出衣服溜走了。急的大太監在原地直打轉,最後哎呦一聲拍大腿,朝著順正帝的寢宮跑。

空無一人的長街上,萬家燈火早已熄滅,濃重的夜色降臨在玄都。尋常人伸手不見五指,對於修士來說不是大事,他們早就練出夜能視物的眼睛。

白常他們是從東城門出來的,穿過一條街坊左拐進巷道,就到了客棧密集地。燙金的酒樓牌匾高高懸掛,這裏是城中最受達官貴人青睞的地段之一。

阿水抱劍斜視蕭瑾言,“你自己沒地住嗎?非得跟著我們跑。”

“怎麽說話的,剛才還二皇子殿下叫得親熱,這耳根子還沒被喊軟呢,就暴露本性不稱呼殿下了?”

阿水輕嗤一句,“給你臉還真順桿子爬。”

“姑娘家年紀輕輕沒成婚,脾氣臭嫁不到好男人。”

錚的一聲,刀劍出鞘,阿水擡劍橫在蕭瑾言脖子上,陰森森道:“敢再說一遍?”

手指將長劍一寸寸推回鞘內,蕭瑾言呲出白花花的牙齒,“別生氣,我亂說的……”見阿水臉色稍霽,他又快速道:“你就是嫁不出去還不讓人說了,本殿心腸好,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勉為其難可以給個側妃的身份!”

“潑皮流氓,看我不割了你舌頭!”

阿水追著蕭瑾言跑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夜風中,兩人追逐怒罵此起彼伏。

“別跑遠了,客棧快到了!”宋流煙扯著嗓子都沒有喊住兩人。她從懷中取出紙折的蝴蝶,註入靈力,看著紙蝴蝶飛起,道:“通知阿水,讓她趕緊回來,深更半夜別擾民。”

白色的蝴蝶很快融入夜色,一盞茶後,蝴蝶跟阿水都沒有回來。宋流煙正要出門尋找,街道盡頭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她拿著劍靠近,“誰?”

一個半邊身子是血的人屁滾尿流的爬出來,聲音滿是恐懼:“宋姑娘,嚇死本殿了,嚇死人了……唔啊啊啊本殿差點就要死了。”

宋流煙被蕭瑾言一頓鬼哭狼嚎吵得耳朵疼,她不耐煩的提起蕭瑾言的衣領,寒聲問:“你怎麽一個人搞成這幅模樣?阿水在哪?”

手指哆嗦著指向後面,“我們遇上一個修為高強的人,阿阿水讓我先走。”

“你身上的血是阿水的?”

“不、不是。”

宋流煙懶得再跟蕭瑾言廢話,將雙腿發軟的二皇子扔地上,順著剛才對方所指的方向追過去。臨走前,她用傳音術通知白常趕緊過來,畢竟,阿水靈根上品,十年的修煉足以讓她同宋流煙比肩。要抓獲這樣的敵人,白常必不可少。

被丟在原地的蕭瑾言望著四周黑漆漆的,頭皮發麻渾身汗毛豎起,跌跌撞撞的爬起來追趕宋流煙,一邊跑一邊呼喊:“宋姑娘你等等,本殿一個人害怕!”

薄霧如煙籠罩在玄都城一角,蕭瑾言沒趕上宋流煙,倒是被半路殺過來的白常提著領子在空中飛行。他又被嚇得哇哇大叫,白常額角抽搐,深覺蕭瑾言這性子到底是怎麽在皇宮中生存下去的。

數息之間,他們來到高高的城樓。高墻的士兵聞聲警惕,“誰?!”

但見白常眼也不眨,一個縱身飛出高樓,沿著護城河的方向追。

水汽從河面彌漫,遮住了船上人的雙眼,從窗戶望出去,分不出身處何方。一艘價值不菲的畫舫在河面飄著,就像失去前進的動力,只靠著水流在滑動。

歌舞樂聲還在繼續,從西域過來的胡姬穿著暴露的舞衣,纖細白皙的腰肢在人群中扭動,勾得長案後的公子哥雙眼發直,孟浪的撲過來。嬌笑軟語盈滿室內,順著畫舫飄向河岸。

整個河道,只剩下這一艘亮著燈的船只,黑色和寒氣像迷失在汪洋的孤客,本能的朝著光源湧來。

門窗緊閉的二樓,沈白幸窩在單淵懷裏睡得正香,獅子貓蜷縮在床角一動不動。一聲清脆的鈴鐺從遠處傳來,盡管只剩下微弱的聲響,但就是警醒了睡著的單淵。

他豁的一下睜開眼睛,翻身下榻,仔細將被子給沈白幸掖好。手指慢慢推開窗戶,順著縫隙瞥出去,但見整個河面白茫茫一片。單淵瞇著眼睛朝船下方看,模糊瞧著一大團黑黢黢的東西在水裏面游來游去。

他推開房門下樓梯,找到正在尋歡作樂的富家公子,問道:“船為什麽還沒到玄都城?”

富家公子忙著享受美人恩,壓根沒聽見單淵這句話。

單淵二話不說提著酒壺將對方淋個滿頭。

“哪個王八蛋敢潑小爺酒水?!”

“我。”單淵不鹹不淡道,他用劍尖擡起公子哥的下巴,面無表情,“最後問一遍,船為什麽還沒靠岸?”

“仙人息怒,我就這就去問。”

不稍一會,公子哥提著船夫過來,但見後者跪在地上嚇得噤若寒蟬,吞吞吐吐道:“這船按理早就該靠岸,但是……”他看了單淵一眼,深深咽口唾沫,“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鬼打墻?”

一聽有鬼,公子哥嚇得朝單淵這邊靠,左右環顧無事之後,一腳踹倒船夫,“天子腳下哪來的鬼,敢嚇唬本少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單淵沒興趣管人家的家事,將求饒怒罵聲拋諸腦後。滿屋子的胭脂水粉味讓他皺緊了眉頭,剛開一點點窗戶透氣,就有噠噠噠的聲音順著夜風往人耳朵裏灌。

富家公子揍人的動作一頓,鶯鶯燕燕也停止交頭接耳。深更半夜,除了船外面東西攀爬的聲音,就只有呼吸跟爆燈聲,濃重的不安在頭頂繚繞。

擺在高臺上的花瓶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嚇人一跳。富家公子沒站穩趔趄一步,對著身後的人道:“你毛手毛腳亂動什麽?!”

被指著的舞姬的連忙擺手,“公子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難道花瓶自己長腳摔破的?本少爺自己要往前撲?!”

單淵瞥了公子哥一眼,順利讓對方閉嘴,冷靜道:“船在動。”

“動有什麽好奇怪的……啊!”話說到一半,船身搖晃的更加劇烈,同時窗外摩挲船體的聲音更加令人牙酸,一屋子人除了單淵其餘都摔倒在地。

腐爛、鹹濕的氣息滲入鼻腔,讓人作嘔反胃。燭火跳動,但見紙糊的窗戶上顯露出一團扭曲粘膩的黑影。

嘶嘶的氣聲嚇得歌女公子盡數朝長桌下躲。長劍如閃電,嗖的一下刺破窗戶紮進黑影中。破焱折身之時,帶回一團青綠色的長著八只爪子的奇形怪物。

“水章魚。”單淵一眼就認出這玩意,它是一種比正經章魚還要醜陋的生物,喜歡躲在陰氣深重的湖水中。

通往玄都城的河道,有龍脈布澤,不該存在水章魚這種生靈,除非他們已經不在原來的那條河道了。

有膽大好奇的奴仆推開窗戶,被爬滿水章魚的船身嚇得頭皮發麻,尖叫著摔倒在地朝單淵這邊躲,大聲道:“仙君仙君,外面還有好多!”

眼見著要破窗而入,單淵手指一動,破焱劍化作流光噴出黑色的火焰,將水章魚碾做飛灰。

船不動了,眾人楞了數息爆發出歡快的笑聲。這笑聲傳至二樓,饒是沈白幸也扛不住,摸黑摸到白綃,隨意綁在眼睛上。他抽過掛在屏風上的披風,也沒仔細瞧是誰的,就推門順著樓梯下去。

從二樓去往一樓,中間必須要經過一段回廊,沈白幸剛邁腳,就感覺鞋底的質感不對。他慢悠悠將腳收回來,瞇著眼睛看地上。

但見回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水章魚,青綠色的色澤纏繞在梁上,就像屋子發黴般。

沈白幸:“……”

他就是下個樓而已,至於看見這麽多醜東西嗎?!雞皮疙瘩從手臂上泛起,沈白幸深吸一口氣,大吼:“單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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