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鐮刀

關燈
蒼穹下,三方人馬匯聚,白常拎著蕭瑾言追上宋流煙和阿水,遠遠瞧見一個身披灰袍的人消失在白霧中。

“大師兄,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白常搖搖頭。

“好像有人在喊單淵,”阿水眼睛驀然發亮,“先生說不定也在這裏,我得去找他!”

黃衫女子行動如風,白常跟宋流煙緊隨其後,順著剛才聲音飄來的方向離開。

彼時,畫舫上,單淵聽見師尊的呼喚轉瞬而至,他瞧見對方被嚇到的面容,元嬰期的威嚴直接將水章魚震成一灘肉泥。

一抔血色炸在腳邊,單淵拿出手帕,蹲下身仔細擦掉沈白幸鞋子邊的汙穢,擡眼道:“地上臟,弟子抱師尊走吧。”

不等沈白幸點頭,單淵就自作主張。他順著蹲下的姿勢,單手挽住對方的膝窩,竟是直接將沈白幸宛如小孩抱起,小臂架在後者屁股下。

閃身出現在屋內,沈白幸被放下,看著一群長大了嘴巴滿臉驚奇的凡人,用拳頭抵在嘴邊裝模作樣的輕咳,“可有人受傷?”

眾人:“……”

單淵用劍柄敲在矮桌上。

眾人回神,紛紛道:“無人受傷,仙君放心。”

“多虧有仙君這等玉樹臨風品德高尚的人在,我等才能毫發無傷。”

“是是是,多謝仙君。”

沈白幸頷首,盡顯神仙風範。他同徒弟一起踱到窗欞旁,望著霧氣蒸騰的河面,正要伸手施展法術,就被後者阻攔。

“師尊大病初愈,這等小事弟子可以代勞。”話音落地,卻見一縷紅光從單淵指尖飛出,劃破霧蒙蒙的世界,探入不知名的另一頭。

“這是?”沈白幸記得,他沒教過徒弟這招。

單淵握住對方的手。

沈白幸掙了掙,沒好氣道:“為師沒讓你占便宜。”

“是那頭麒麟的功勞,師尊閉眼可以感知到它在弟子識海中。”

沈白幸覺得需要立威,免得徒弟處處做出有傷風俗的事情,遂語氣冷淡:“你叫為師怎樣就怎樣,為師豈不是很沒面子?”

肉眼可見的,探入白霧中的紅光抖了抖,單淵目光灼灼的望過來,“師尊不進來,那弟子進去,好不好?”

“你進不來。”

“不試試,師尊怎知道弟子進不來。”

沈白幸皺眉,“為師修為比你強,你自然進不來。”

單淵莞爾一笑,把腦袋湊到對方耳邊,低聲道:“師尊是比弟子強,求師尊讓弟子進去。”

沈白幸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不然冷臉太過把徒弟刺激的精分就得不償失,他輕輕點頭。

識海的壁壘撤去,麒麟的虛影跑到了往生天,單淵的聲音響起,“師尊摸摸,它是不是很好?”

白色的衣袖從手臂滑落,沈白幸的靈體摸上了麒麟的腦袋,感受到了源源不斷的生機,確實如徒弟所說那般,經過多年修養已經恢覆如初。

單淵只在他師尊識海停留在片刻,就被驅逐。他進去沈白幸識海的機會屈指可數,師尊的識海外表看見清冷,實則讓他溫暖親切無比,想留在裏面不出來。

一只手在眼前揮過,“別楞神了。”

單淵回神,但見他手指的紅光變得暗淡,好似被什麽東西腐蝕。靈光陡盛,隨著更多法力的湧出,紅色的絲線竟然從半路分出千絲萬縷,朝著四面八方探入蒸騰白霧,宛如樹木粗壯的根系鎖住一片水域。

紅光在霧中穿梭明明沒有絲毫阻撓,卻被某種東西的力量削弱。河面上飛鳥不渡,河中藏著水章魚等至陰至邪之物。

腥氣的夜風吹動沈白幸的長發,他望著徒弟緊閉的雙眼,問道:“如何?”

單淵面色凝重,“這塊水域,除了這艘船再無其它活著的生靈。”

就在這時,一絲波動從絲線傳遞過來,“……有人來了。”

“為師怎麽沒察覺到?”

單淵睜眼,娓娓道來:“麒麟掌控天下氣運,一個人若是氣運斷了,便是消亡。弟子在此處感受不到其他生物的氣運。”

淺茶色的眸子微微睜大,沈白幸不敢置信的盯著對方手上那根線,“這麽厲害,那你豈不是看誰不順眼直接滅了他的氣運就能殺死對方?”

師尊小孩子一樣的語氣逗笑了單淵,他愛憐的摸沈白幸腦袋,“萬物循環,道法自然,擅自改變他人氣運有違天道。”

頭頂作祟的手讓沈白幸十分無語,他怒斥一聲:“不許摸!”

聞言,單淵不舍的將手收回,又說:“弟子若更改對天下重要之人的氣運,會遭受反噬。”

沈白幸點點頭,“也對,你就算再恨一個人也不允許通過更改氣運的方法報覆。”

單淵沒接茬。

“聽見沒有?”

“是,弟子都聽師尊的。”單淵揚起一抹笑容,兩人的墨發在空中飛舞糾纏。船底下是虎視眈眈的水章魚,空氣中的腥味愈發濃厚。

手掌擱在窗戶上,沈白幸目視霧氣濃郁的地方,微瞇起眼睛,說:“我們恐怕不在都城外的河道了。”

他還要繼續說什麽,身後就傳來尖銳的呼叫。豁然回頭,只見那富家公子掐住舞女的脖子往河裏面推,一只巨大的水章魚不知何時吸附在舞女背後,從身體兩側露出八條惡心的腿。

沒得來阻攔,舞女像斷線的風箏噗通掉進河裏,轉眼就被邪物吞噬。

沈白幸疾步過來,一把推開公子哥,怒道:“舞姬的命也是命,你幹什麽?!”

公子哥嚇得魂不附體,哆嗦說:“她、她被纏上了,就算我不殺也會被河裏面的東西殺掉,與其連累一船人還不如早死為妙。”

“你……”沈白幸被氣得說不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凜冽飛來,黑色的長劍錚的一聲,將富家公子的手釘在木桌上。

“啊!”慘叫聲撕裂夜空,汩汩鮮血從手掌流出,公子哥抱著手臂動彈不得哀嚎。

單淵血腥殘暴的手段驚嚇眾人,他慢慢走過來,將劍拔出,語氣陰森:“下次再讓我師尊看見你亂殺人,廢的可就不是手。”

沈白幸垂下眼睫,默不作聲的看著公子哥握著手臂在地上打滾。半晌之後,他終究是心中不忍,指尖輕彈,一枚丹藥就順著力道落進了公子哥哀嚎的嘴中。

餘光一瞥,一張張年輕鮮活的臉帶著恐懼的縮在離單淵最遠的角落。沈白幸伸手在虛空畫出符咒,素白的指尖頓住,巴掌大小的符文驟然飛出窗戶,在夜幕中流淌出金白色的光芒,竟是擴大的無數倍將整座畫舫罩住。

光芒所在之處,河水像是沸騰般湧動,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水章魚的爭先恐後的後退。

單淵冷靜的看著沈白幸做完這一切,唇角壓得很緊,說:“師尊生氣了?”

“沒有。”

“因為我傷了人?”

“他殺一人,你廢他一只手,不算重。”手臂從後面摟住沈白幸的腰,單淵將下巴搭在對方肩膀上,像一只被順毛擼過的狼犬。沈白幸無奈的嘆氣,“為師是擔心你日後殺心太重。”

溫熱的鼻息撲在沈白幸耳廓上,“不會的,我會控制自己。”他再也不要像十年前在琉璃秘境那樣,被應瑄玩弄於鼓掌之中,害得師尊為他耗費修為折損身體。

懸在畫舫上的符文驅動畫舫,船只緩緩移動,在霧氣中破水而行。

沈白幸掰開徒弟的手,一邊打哈欠一邊往軟塌的方向走,“為師要睡覺了,等船靠岸記得叫我。”

“好。”

沈白幸沒躺下多久,就被淒厲的貓叫聲趕跑瞌睡蟲。但見獅子貓靈巧的在船頂上蹦跶,爪子將門窗鬧出吱吱的刺耳聲,攀住突出的欄桿,縱身一躍撞開窗戶,驚恐的往軟塌撲,“小白小白!嚇死貓了,有鬼啊啊啊……”

獅子貓的毛發被霧氣打濕,整只貓慘兮兮縮在沈白幸臂彎。

“哪裏有鬼?”

爪子指向二樓,露出粉色的肉墊。

沈白幸不解,“我給整艘船施了法,尋常鬼怪上不來。”

仿佛打沈白幸的臉,符箓的光芒逐漸暗淡,哢嚓的破裂聲從上方傳出,木屑落在了沈白幸頭上。他面無表情的將獅子貓放下,擡眼望向天花板,水滴沿著縫隙滴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暈染出烏黑的色澤。

一只爪子從縫隙裏面擠出來,足有手指長的指甲將木板掏出窟窿。

“啊!”

被再次嚇壞的年輕人尖叫聲簡直要把沈白幸的耳膜鉆穿,他這邊手還沒動,就感覺眼前一陣風過來。等再次眨眼的時候,人已經被單淵護在身後,單淵眼中冒出紅色,臉上帶著肅穆,以及微不可查的興奮。

“師尊身體金貴,哪能為了這些東西損傷身體,弟子代勞。”

說時遲那時快,二樓的怪物徹底捅穿地板,披頭散發的掉在一樓。海藻般的黑色長發亂糟糟遮住半邊臉頰,紅色的舞衣全是窟窿破布一半裹著,珍珠瑪瑙步搖插在插在淩亂的發髻裏面。

“小清?”,縮在角落裏的舞女喊道。

沈白幸認得怪物頭上那根步搖,赫然是剛才被公子哥推下去的舞姬,對方四肢著地用詭異的姿勢趴在。堆積在地板的衣服裏面忽然動了動,水章魚滿是吸盤的腿掀開裙擺,對著人群蠢蠢欲動。

沈白幸頭皮一麻,不自覺的扯住了單淵後腰的衣服。

手背是一陣溫熱,卻是單淵拍拍沈白幸的手,“師尊害怕就閉上眼睛。”

少女身體跟水章魚合成一體的怪物,根本不可能破壞沈白幸設下的法陣。單淵也知道這點,他一劍斬落怪物的腦袋,連帶水章魚釘死在地板上。一團火從單淵指尖落下,將汙穢燒得一幹二凈。

清脆的鈴鐺聲飄散在水域,單淵敏銳的從霧氣中捕捉到一絲幽光。他瞬息出現在船頭,看著白霧中一盞黃昏的油燈。

灰色的袍裾空蕩蕩浮在空中,一個身材幹瘦的面具人拿著與身材不符合的巨大鐮刀,另一手提著青銅材質的油燈,油燈罩子上串了一縷鈴鐺。

剛才那聲音正是灰袍人弄出的,他對著單淵露出無聲的笑容,猩紅的鬼火在眼眶的位置閃現。巨大的鐮刀對著畫舫舉起狠狠落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