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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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淩雲宗的官道上,一騎快馬從遠處急速靠近淩雲宗山門。士兵腰懸彎刀身披銳甲,戰馬嘶鳴,他拉韁翻身下馬,使用特殊的鳴鏑箭對著天空發射。隨著一聲響,箭頭升空引發藏在裏面的精巧機括。

一個大大的象征人間帝王的圖騰出現在空中,持續了數息才消失。與此同時,宗門山石發生變化,旋渦狀的洞穴出現在空中,士兵將信封丟進洞,然後策馬離去。

合光殿內,高居主座的紋真手掌一翻,手心赫然出現剛才小兵投的密信。他望著上面蒼玄國皇室的圖案,朝廳內左右兩邊首座上的人道:“人間帝王來信,猜是什麽事?”

靈清靜靜的喝茶不搭腔。

澹風半晌才恍然大悟“啊”一聲,“師兄你剛才說什麽?”

“算了算了,”紋真嫌棄他兩位師弟不配合,拆開信封閱讀。少傾,紋真將信紙碎成粉末,說:“順正來信,說是接連一個月做噩夢,不是夢到他寶貝二兒子被人追殺就是他蕭家天下戰火四起民不聊生,請我們淩雲宗派人前往解夢。”

“解夢這種小事,交給他們國師就好了,實在用不上我們。”

“國師解不出。”紋真喝口茶,蓋上茶蓋子,波瀾不驚的瞥他二師弟一眼,不無揶揄道:“師弟現下耳聰目明了?”

“師兄你說什麽?剛才師弟想藥方去了。”

“哎……”一聲長嘆從紋真嘴中發出,幾句話就定了這件事的處理方法,“索性現在門內沒什麽大事,讓他們這些小輩去也成。蒼玄國都熱鬧非凡,引誘諸多,正好練練白常他們的心性。要是有凡塵欲念借此機會及早破出,免得長期窩在心裏阻礙修煉。”

“師兄說的極是。”澹風老神在在的端著茶杯道。

“師弟可以不說話了,師兄不愛聽。”

順正來信的消息不知怎地跟長了腿似的跑到沈白幸耳中,他手中拿著香噴噴的豆子,一顆一顆的往空中撒。紅色的小肥鳥使勁揮動翅膀去啄豆子,啾啾啾的圍著沈白幸忙前忙後。

至於忘歸為什麽不到地上啄豆子,全因沈白幸這人在作怪。他為了讓忘歸的劍靈多運動瘦下來,在豆子上施了法術,只要豆子落地就會消失,小鳳凰為了吃的自然要拼命飛起來。

“忘歸啊忘歸,你是一把仙器,什麽時候能變成威風凜凜的劍?”

“啾?”

“哎……其實也不能怪你,”沈白幸伸出手,讓忘歸停在手背上,將手心的豆子遞到鳥喙邊,說:“吃吧,你當初也是折損太大才凝不出劍的模樣。”

他手一揚,對著忘歸說:“飛吧。”

小鳳凰揮著翅膀看主人往寢殿走,紅梅在身後徐徐盛放,猶如琵琶半遮面的商女,藏在白雪中露出幾瓣或者花蕊。黑漆漆的眼珠轉了轉,但見忘歸腦袋一歪,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啾啾啾叫個不停。

沈白幸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實在是小鳳凰每天都叫來叫去,沒事也要吵人睡覺,他已經見怪不怪。

鳳凰的叫聲越來越高亢,一波鳥群從其他三峰聞聲而來。

“小白!”獅子貓從屋頂上跳下來,指著小鳳凰道:“你快看,忘歸可以了!”

沈白幸驀然回頭,只見遠處青山蒼翠,羽毛靚麗的鳥群如眾星拱月般飛奔而來,盤旋在飛花殿上空。小鳳凰看著這陣仗叫得更歡,紅色羽毛仿佛被金子渡過,它肥肥的身軀慢慢拉長,同時肉體變得虛幻。

忘歸一聲清啼,它左右看看自己巨大的翅膀,昂起腦袋飛撲向沈白幸。

滾滾焰浪貼著雪地掠過,直將梅花樹上的白雪融化。

大翅膀將沈白幸攏在鳥脖子裏,兩指寬的長劍憑空凝出被它的主人握住,是長劍忘歸。

獅子貓動作利落的跳上沈白幸肩頭,跟鳳凰眼珠子對上,胡須被吹得朝一邊歪,道:“你是我孵出來的,是不是要喊貓爹?”

鳳凰不搭理獅子貓。

獅子貓繼續說:“別蹭了,你成劍了就沒有實體,想蹭也蹭不到,圖心裏安慰沒意思。”

鳳凰終於擡眼,就在獅子貓要張第三次嘴的時候,鳳凰靈體突然消失在空中。其時,長劍嗡鳴,從沈白幸手中脫手,以雷霆之勢砍向獅子貓。

“喵!要殺貓了!”

冰天雪地裏,獅子貓被忘歸攆得四處亂竄。

天地蒼茫一片,偌大的落雪峰,貓叫劍鳴此起彼伏。盤旋在飛花殿的鳥群終於散去,朝著高低錯落的山峰展開翅膀。沈白幸擡眼,看著盡情翺翔的鳥兒,心中生出幾許向往。

長靴踩在雪地裏發出悶聲,沈白幸不需要回頭就能猜到來者是誰。他目視遠方,淡淡道:“聽說白常他們要外出辦事。”

“嗯。”

肩上陡然一重,卻是一件白色的狐裘壓在沈白幸身上。單淵同他並肩而立,站在落雪峰的最高處俯視腳下群山,手掌自然而然握住沈白幸的手,冰涼的溫度瞬間讓單淵蹙眉,“天冷,師尊也不多穿件衣服。”

面對徒弟占便宜的行為,沈白幸直接賞賜對方白眼。

靜默的氛圍在兩人間湧動,人真是一種習慣性生靈。當單淵做過更過分更親密的事情之後,沈白幸都懶得出聲反抗牽手這種小事,反正說了對方也不會聽。

“師尊,你想去人間游歷嗎?”

莫名的,這句話十分熟悉。想了許久沈白幸才恍然明白,幾百年前應瑄還沒成為戮仙君的時候,他們坐在樹上,應瑄也說要帶他四處游歷賞遍人間景色。

在沈白幸的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一顆同話本裏的俠士那樣,仗劍天涯瀟灑不羈的心。他說:“去哪?”

“西北有大漠落日,南邊有碧波萬頃,師尊想去哪弟子就陪你去哪。”

“若是為師想黃泉一日游呢?”

“弟子也陪著。”

沈白幸輕笑出聲,“誆你的。聽說白常他們要去玄都,都城離此路途遙遠,沿途要經過三個重鎮大大小小山川湖泊無數村落,咱們也跟著去,全當游歷了。”

單淵眉頭擰的能夾死蚊子,不讚同道:“弟子想跟師尊獨處。”

食指曲起彈在徒弟額頭,沈白幸趁機拜托對方的手,帶著幾分戲謔,“此等美事不可強求。”

說著不能強求,到底是強求了。為了錯開同白常的出行,單淵在對方要離開的前一日,連夜將包袱收拾好,連人帶被將沈白幸從床上抱起,直接從飛花殿中禦劍飛出淩雲宗的山門。

皎皎月華下,一輛馬車等候許久。但見兩匹拉車的馬駒毛色光澤,白色的簾子掀開,車廂中空間不小,矮幾軟塌吃食一應俱全。

沈白幸還在睡夢中就被徒弟偷帶出門,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在顛簸和越來越強的光線中醒來。

彼時,淩雲宗。

落雪峰平地爆發出一聲怒吼,阿水一劍險些砍斷飛花殿的廊柱,目眥欲裂道:“單、淵!”

“這是哪?!”沈白幸睜開的第一眼就是全然陌生的環境,他慌忙掀開車簾,對著駕車的人道:“停車。”

單淵心情頗好的回說:“師尊不要擔心,弟子昨夜將你帶下山,衣服食物都帶夠了,餓不著冷不著你。”

“誰說這個了?”頭發淩亂的披著身後,沈白幸探出半個身子去揪單淵的耳朵,“我叫你停車。”

“哎……馭!”

單淵進到車廂,“我們在去玄都城的路上,等會就到城鎮了。”但見單淵跟變戲法似的,從儲物袋裏面拿出一盅山藥蓮子排骨湯,他用靈力裹上湯碗,將湯熱的剛剛好遞給沈白幸,“舟車勞頓,師尊吃點東西。”

沈白幸扯起嘴角,“呵。”

單淵:“我明白了,還沒有勺子,師尊自然不好喝。”

於是乎,單淵又從儲物袋裏面取出湯勺放進碗裏,雙手捧到沈白幸嘴邊,“真不喝?”

不得不說,單淵做飯的手藝是真好,簡單的湯品都能做的香味撲鼻色澤勾人。沈白幸正肚腹空落落,不禁咽了咽口水。他半晌才接過,板著臉訓:“下次不可先斬後奏。”

“是。”

幾口過後,排骨湯只剩下一半,沈白幸坐著坐著忽然感受到屁股地上有什麽東西在動。他嚇得手一抖,險些將湯汁灑出,一把掀開鋪在踏上的毛毯。

失去遮蓋的獅子貓異瞳晶亮,伸出舌頭舔舔,“小白,單淵又給你做什麽好吃的,給貓嘗一口好不好?”

沈白幸面無表情的將獅子貓丟下榻,拿出小碗分一半推到獅子貓面前。

直到巳時,師徒兩人才到達落腳點。他們歇了半日又繼續趕路,沈白幸身嬌肉貴嫌棄馬車顛簸,單淵體貼對方改走水路。

懸綴流蘇羽毛的大型畫舫沿著寬闊的河道前行,丹粉刷墻,金碧朱翠,整座船都透著奢華精致之感。琵琶樂聲如泣如訴,名妓歌女爭相吟唱,伴著河岸楊柳依依,儼然一副富家公子出行的場面。

為了能順利登上這艘船,單淵耍了點手段,讓這船的主人對他言聽計從。沈白幸所在的房間在二樓,占據了最好的位置,他手搭在窗欞上,下巴壓住手背,悠悠道:“你對人家做了什麽?”

“昨夜招鬼嚇他,然後再施以援手,現下將我們當活神仙供著。”單淵架起小火爐在一邊煮茶,“師尊放心,嚇人之前弟子查過了,這人是玄都城裏有名的紈絝子弟,平素最愛調戲閨閣女子,讓我嚇唬不冤。”

茶葉進沸水翻滾,霎時香味四溢。沈白幸臨窗而立,雙手捧著茶杯看河對岸的黛瓦白墻,孩童嬉笑。其樂融融的安康生活,似乎離順正帝那個硝煙四起的夢天差地別。

可沈白幸知道蒼玄國黎民安泰的表象下正藏著急流旋渦,他提出要去玄都城並非心血來潮。那日在識海中,忘川河畔同單淵一模一樣的面孔,讓他心生不妙。連夜占蔔觀星,終於窺見了不妙的源頭——玄都皇城。

走水路比陸路要慢許多,更加比不上修士禦劍飛行的速度。因此盡管沈白幸先出發,但是等快要到玄都的時候,白常他們已經在客棧住了四天。

在船上這幾日,沈白幸被好吃好喝伺候,眼見著身上長了幾兩肉。他每日傍晚都會立在窗戶前看夕陽西下,冷不防被人從背後抱住。

單淵將下巴搭在沈白幸肩頭,因為身量高不得不彎曲著脊背,從遠處看就像摟著他師尊在撒嬌。

一高一低兩道人影融在餘暉中,目睹了最後一絲光線跌入地平線。

是夜,河面上漫起朦朧霧氣,星子都躲藏著雲層中不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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