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通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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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屍並不難消滅,單淵用破焱將最後一具死屍的脖子割斷,把善後的工作留給白常。他總擔心著沈白幸,把鬼新娘留在房間裏,雖然有白常的法印和阿水在,但單淵感覺內心並不安穩,只有親眼看著守在身邊才能完全定心。

夜風卷起地上的枯葉,風中含著腐臭的味道,受驚的清安鎮居民哆嗦著身體被淩雲宗弟子的安撫。

此時,客棧裏面人聲消無,只有單淵踩著樓梯上去時的吱呀動靜。沈白幸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強大神聖不可侵犯,他雖然長了一副世間頂好的皮囊,長眉鳳目,肌膚白皙,但經常寡淡著一張臉,淺茶色的眼眸冷淡如水,仿佛不會為任何事情多施舍一絲情緒。可單淵今天才知道,在他師尊皎華如天邊月的遮蓋下,藏著一捧誰也不曾發現的脆弱純摯。

師尊好面子,即使被醜陋的人臉嚇到需要拉扯住自己徒弟的衣裳,嘴上也不肯試出半分軟弱,這樣的師尊是單淵從來沒有見過的。他印象中的修士萬萬沒有讓徒弟擋在危險前面,但今天的沈白幸不僅不讓單淵生氣,反而生出憐惜愛護,他希望能保護師尊,做他最好的弟子。

房間內靜悄悄的,只有逐漸靠近的腳步。單淵推開門,發現沈白幸已經睡著了,月色透在軟榻上,順著漆黑如墨的發絲傾瀉在地上,隨著沈白幸夢中一聲咿唔,月光如曼妙的流水一般淌過長發。

單淵的眼就那麽被吸住了,心砰砰,他擡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上,似乎通過這個動作就可以阻止血肉下那愈來愈快的跳動。

被子沒有完全將沈白幸蓋住,雪白的羅襪探出被角,一只松松的掛住沈白幸腳背,露出上半部分如初雪一般的肌膚。

單淵鬼使神差的蹲下身,伸手去摸他師尊的腳。

他想幹什麽呢?單淵腦子有些迷糊,潛意識知道這是十分危險的動作,可身體卻著魔一般。

就快要近了,單淵心想這皮膚當比時間最好的綢緞都要讓人愛不釋手,光是摸著都不夠,得藏起來日日把玩。

指尖顫抖著觸到第一縷絲織物。

“唔”,就在這時,沈白幸忽然從淡粉色的唇齒間逸出一聲短促的哼聲。

單淵的手指僵在半空。

“徒兒,你蹲著作甚?”

單淵心跳的飛快,他定定的看著那伸出去的手,眼瞳微微睜大,似乎不敢置信剛才那翻動作是他做的。單淵吞了口唾沫,麥色的脖子上喉結滾動,嗓子仿佛堵著小小的硬塊,恰到好處的暗啞不讓人心生疑惑,“弟子看師尊的羅襪要掉了,想幫師尊穿上。”

“哦”,沈白幸將他的起床氣發揮到極致,話半含在喉嚨裏。難怪半睡半醒間覺的腳冷,他順其自然的將腳往被窩裏縮,那只羅襪便順著腳掌落下榻。

質地輕柔的長襪還沒落地便被單淵接住,他擡頭去看沈白幸,發現對方又如同貓兒一般睡過去。從單淵的角度,他師尊的睫毛格外長,扇子一般在眼底打下陰影。

獅子貓跟著沈白幸翻身,變成正對著單淵的方向側臥。

軟榻終究是小了點,比不得床鋪舒服寬敞。如晚霞一般瑰麗顏色的被褥占據了小半個臥榻,沈白幸弓著身子,即使是夢中也輕蹙著眉頭,似乎在嫌棄地方小。

單淵撿著襪子剛要出去,身後就傳來棉被掉地上的聲音。

“徒兒?”,沈白幸瞇著眼睛喊,“幫為師把被子撿起來。”

“是。”

沈白幸的頭發太長了,以至於落了小半部分在深色的地板上。單淵眼疾腳快的沒有踩到,彎下腰將長發挽起來,可很快又再次掉落。

“師尊”,單淵壓著嗓子喊。

沈白幸迷瞪瞪嗯一句,望見單淵起身走向擺著銅鏡的妝奩,道:“你怎麽還沒走?”

“弟子給師尊把頭發稍微束一下。”

“哦。”

單淵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是自己動手穿衣洗漱。單府雖有婢女仆役,但是單淵這些貼身之事從不假手於人,因此給沈白幸束起發來很快,輕輕挽了個不影響睡覺的發型。

門從外面被帶上,回廊裏的光線比屋內亮一些,此刻在門框窗戶紙上倒影出一個高大挺拔的人影。

單淵沒有馬上離開,他一手拿劍,另一只手還握著沈白幸的羅襪。粗糙的掌心擦著柔到不可思議的綢面,感受著還不來及散去的肌膚餘溫。

一陣涼風吹來,單淵紮著高馬尾,發尾晃蕩。

腦中還揮之不去的旖旎妄念突然如山石如水,散的幹幹凈凈的同時也轟鳴炸響,駭得單淵面色慘白。

“啪!”,單淵突然擡手打了自己一巴掌,他怎麽會有這種念頭?

師尊是這世間對他最好的人了,將羞於出口的幻想加於他身上,還是人嗎?

那只襪子瞬間如火燒一般燎人,擔心沈白幸後面還要穿,單淵急急忙忙揉成一團,胡亂的塞進胸口的衣襟。他做完這個動作,臉色由白轉紅,暗罵自己一聲,把羅襪拿出來幹脆收進納戒。

單淵跑到樓下,往嘴裏灌了兩杯涼茶,才將念頭驅個一幹二凈。

剛才進去的時候,單淵並沒有看見鬼新娘,除了沈白幸跟獅子貓,只有阿水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色讓她看起來人畜無害。單淵心中還芥蒂著獅子貓以前跟他說過的話,但看阿水現在的狀況,只能把問話的事情延後。

雞鳴破曉,旭日從蒼綠的群山中冉冉升起,青藍色的天際盤旋著白色的鷹隼。

浮雲掠在高聳的山頂,恢弘的穹樓若隱若現,正是修仙大派淩雲宗的山門。

此刻,淩雲宗掌門外出的大弟子白常正在進行最後的治療工作。昨晚,死屍闖入鎮上,邊緣幾家住戶逃跑的速度慢了點,雖然沒有人員死亡,但還是被死屍給傷到了。

鬼之一物最是歹毒,死屍中便蘊藏著屍毒,這點毒素對於修士來說,無傷大雅,只需驅動靈力把毒逼出來就可,但是尋常百姓就不一樣,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幾日就會屍毒侵入五臟六腑,變成一具活死人。

白常帶著幾個師弟師妹給清安鎮的所有人檢查有無外傷,索性只發現了十個,給他們療傷之後再輔以丹藥,很快就能痊愈。

清安鎮迎來了久違的熱鬧。

居民們知曉邪物已掉,往後夜晚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也不怕鎮中有人成親慘遭橫死,紛紛感謝沈白幸這些修仙之人。

單淵被人送了一籃子鮮果,飽滿圓潤的果子放在屋裏自一股鮮香。沈白幸用藍色的緞帶將頭發草草束在腦後,披著衣服曬太陽,獅子貓趴在他腿上打瞌睡。

這時,床上傳來一陣咳嗽,緊接著一句“先生”

是阿水醒了。

沈白幸並不回頭,只淡淡道:“醒了就不要亂動,當心傷口”。

“阿水沒事”,阿水睡了一腳,精神比昨晚好些了,但嘴唇上還留著白色的幹皮,她慢慢起床穿鞋,踱至沈白幸身後。

陽光是如此溫暖,阿水瞇了瞇眼睛,輕輕扯住沈白幸的衣角,撒嬌道:“先生現在都不肯看我了嗎?”

沈白幸不語。

“阿水不是故意欺騙先生的,先生理理阿水好不好?”

孩童特有的稚嫩之語輕輕柔柔的撲在耳邊,如春風化雨又如初冬的第一縷香,絲絲綿綿的撫平人心中的不滿。

沈白幸嘆了口氣,昨日阿水奮不顧身想要救他的畫面重現浮現。罷了,他想,終究是個小姑娘,他這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修仙人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人家。

單淵把果子送過來的時候,順口說了鬼新娘不見的事,當下沈白幸自然問阿水。

阿水眼簾擡了擡,說:“姐姐不喜歡曬陽光,所以我讓她躲進瓶子裏了。”

“你跟她什麽關系?”

阿水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看著沈白幸,她像是站累般蹲下來,用一種缺少安全感的姿勢蜷縮在沈白幸腳邊,“先生,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女孩清脆的嗓音如筆墨一般將過往在虛無的畫紙上鋪寫開來。

阿水出生在清安鎮最普通的一戶人家。她記事以前據鄰裏街坊所說,是十分受爹娘的喜愛,雖然阿水上邊還有一個十多歲的哥哥,但是爹娘不曾厚薄她。

六歲之前,阿水一直以為她會這麽高高興興長大的,她爹娘也以為會一直對女兒這般好。

這一切的轉變,都源於阿水無心的一句話。

那日,陽光也是這般好,她一手指著院落墻角的陰影,一邊脆生生的對阿娘說:“娘,那個老婆婆老是看著我們做什麽?”

阿娘從菜地裏直起腰,手心都是濕潤的汙泥,瞧了半天都沒有看見人,奇怪道:“你看錯了吧,阿娘怎麽什麽人也沒看見?”

“娘,不會錯”,阿水肯定道,含著白嫩的指頭,“老婆婆頭上簪著白花,拄著李老伯前段時間做的拐杖,腳上還有阿娘半個月前納的花布鞋。”

花布鞋?她半個月前只給一個人做過鞋,正是李老伯的老伴,可這人不是幾天前死了嗎?

阿水不像說謊的樣子,讓她阿娘眼帶詫異跟害怕,她楞楞的看了阿水良久,才回過神般。連手都來不及洗,就抱著阿水跑進屋子。

哐當的關門聲讓阿水記憶猶新。

日光下,她仰著腦袋望著沈白幸,“先生,人都說,能見鬼的人是上輩子做了很多壞事,你相信嗎?”

沈白幸搖搖頭,說:“人死後,自有冥府來判斷生前功過罪孽,罪大惡極之人下放無間地獄,未作惡者,入亂回重新投胎”,他說的不疾不徐,聲音如清風拂雪般落下,“你既然能投胎,就說明沒作大惡,別人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那我為什麽能看見鬼呢?”

“世間不乏通靈之人”,沈白幸摸了摸阿水的腦袋,“你只是其中一個而已,不是異類。”

作者有話說:

小白是個很溫柔的神仙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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