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夏晚楓是吧，哀家聽憫兒說過你們的事。”

憫兒，叫的可真親切啊，我在心裏白了她一眼。

皇太後聲音雖溫和，卻能讓殿裏的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楚，“憫兒被奸人陷害，你始終相信他，並一直不離不棄的守在身邊，這樣忠貞不渝的感情讓哀家感動。”

我心裏微微震顫，慕容憫是這樣告訴皇太後的麽，看她表情鄭重不像是在作秀。

但我不明白，她今天說這事是什麽意思。

我側頭看慕容憫，他沖我點頭，眸中溫柔。

“你和憫兒經歷了這麽多，早該修成正果才是。”皇太後是話裏有話，“只是憫兒已有一位王妃，可惜已經……。”她嘆了口氣，繼續道：“你要是不介意，哀家指婚，讓你做楚王的側妃。”

我差點暈倒，她說了這麽多，原來就是想做媒。這皇太後老了老了，做起紅娘來了，是不是後宮無事她很閑啊。

其實我很想嫁給慕容憫，但不是以王妃側妃的名義，我只想跟他作一對普通的夫妻，種豆南山，相扶到白首。

只是，他選擇回來，就意味著永遠不可能過普通人的生活。而我跟著他回來，不是已經準備好接受未知的一切麽。

我能決絕麽，我能說不麽。

“怎麽？你不願意？”皇太後的聲音透著壓迫。

“我……”

“等等。”一個淩厲的女聲打斷了我即將出口的決定，擡頭看向臺基上的人，她刀鋒一樣冷厲的眸子剮在我的臉上，閃著狠毒的光。

“費敏有什麽話要說？”皇太後看著費敏，語氣很不滿意，隱隱壓抑著怒火。

這倆人的鬥爭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也不顧什麽場合。

“姑姑，還是先聽聽楚王怎麽說？”費敏斜了皇太後一眼，轉而直視慕容憫。

黑色的眼眸徒然變冷，慕容憫緊抿薄唇，我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緊握成拳，因用力過度而輕微顫抖。

“憫兒你怎麽說？”皇太後問道。

眾人目光在慕容憫和我之間來回，有鄙夷，有冷漠，有嘲諷，有看熱鬧……眼神千變萬化，然後互相交頭接耳。

我心裏有期待，迫不及待的希望他回答，我能確定他的回答是什麽。

可是，隨著他沈默的時間變久，我心裏的期待和希冀像沙漏一點點流逝，我還在做垂死掙紮。

殿裏肅穆的像是早朝，甚至比早朝還凝重，更漏滴答滴答響在心上，等待的時間比我的一生還要漫長。

慕容憫起身，不卑不亢道：“回皇太後，兒臣不能。”

短短的八個字，把我徹底打入深淵。

原來是我錯了，他可以決絕冷漠的說出這句話，我幾乎忘了他還是冷面閻王，他可以做到冷血無情。

慕容憫，很好，我差點笑出聲來。

“姑媽，你可聽見了，楚王說不能。”我看到費敏嘴角嘲諷的笑意，還有輕蔑的眼神。

“慕容憫，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一向面容祥和的皇太後，臉上變得嚴厲起來，話裏有嚴重的警告意味。

慕容憫眼睛眨也不眨，斬釘截鐵道：“兒臣不能娶夏晚楓。”

大殿裏氣氛瞬間冷下來，所有人大氣不敢出，只看著臺基上的人。

他表情冷漠，眸中堅定冷如寒冰，直視前方未曾看我一眼。

我黯然垂眸，眼裏濕潤，盯著腳尖努力把淚水逼回眼底。

如若他剛才對我的笑，對我的溫柔是蜜糖，那麽他說的這話，就是硫磺，把我的期望焚燒殆盡。給了我甜頭後又狠狠扇了一巴掌，這種感覺讓我無地自容，從頭到尾是我在自作多情。

“晚楓是個好姑娘，你為何不能娶她？”太後咄咄逼人的問道。

慕容憫額上青筋暴起，臉上陰雲密布，似在拼命壓抑怒火，聲音如悶雷低沈，“兒臣心裏有人，不想辜負她，更不想傷害晚楓。”

有什麽東西像瓷器一樣裂開，細長的口子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最後‘嘩啦’一聲碎裂，我的心碎了一地，碎的一塌糊塗。

心裏有人，不想傷害我是麽？

這麽堅定的語氣，說出這麽傷人的話，我不知道現在該哭還是該笑，臉上像被人狠抽了一巴掌麻木到做不出任何表情。

“慕容憫，就算你忘不了死去的王妃，也不能辜負晚楓的一片深情厚誼，她等你……”

是忘不了死去的王妃，還是忘不了青梅竹馬的費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擡頭，勉強扯起嘴角，打斷了皇太後的話，“皇太後，晚楓不想嫁給楚王，楚王是個癡情的人。”我的嘴唇機械般一張一合，聲音冷淡無任何情緒，好像不是自己的，“就讓他保留心中那份所愛，不要強人所難。”

我毫不費力的說完這些，沖慕容憫笑了笑，奇怪我還能笑得出來。

只是，自始至終他都未看我一眼，表情冷漠眼神冰冷。

“罷了，罷了，你們坐下。”皇太後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鳳椅上的費敏，對我嘲諷的一笑，隨即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我木然坐到椅子上，旁邊的人說了什麽也沒聽進去。

不知道筵席是什麽時候結束的，直到有人拉了我一把，才恍然醒悟，我還跪在地上。

“皇太後他們都走了，起來吧。”慕容忻伸手拉我起來。

空曠的大殿裏，只剩下我和慕容忻兩個人。

我茫然的看向他，“慕容憫呢？”

慕容忻眼神躲閃，遲疑了片刻還是說了，“三哥被太後叫走了。”生怕我誤會，又補了句，“有政事要議還有幾位大臣也去了，我送你回去吧。”

都已經說開了，沒必要再掩飾什麽。我知道慕容忻是好意，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我自己回去就好，元福在殿外等著呢。”

“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也出宮。”

他執意堅持，我沒再拒絕。一路沈默，出了宮，元福拉著馬車等候在門口。

慕容忻坐在我對面，欲言又止了很多次。

“有什麽話你說吧。”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他那副掙紮的表情讓我看了都很痛苦，怕把他給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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