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三哥向你道歉。”他聲音低沈，表情沈痛，“對不起，晚楓。”

看他那樣比我還痛苦。

“他沒有錯，你也不必替他道歉。”

“可是他不該……”

“他不該拒絕我是麽。”我哂笑，嘴裏一片苦澀，“既然不喜歡，又何必虛情假意，強人所難的接受呢。”

“如此也好，長痛不如短痛。”要是拖得久了，越陷越深，都不敢想象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晚楓，晚楓。”

“啊？”我恍然回神看他。

他猶豫了片刻，“你跟我去邊關吧，雖然苦了點，但我可以照顧你。”

褐色的眸子清亮無比，閃著熾熱的光芒，教人不忍心拒絕。

“晚楓。”他握住我的手，眸中期待。

把手從他掌中抽出，垂眸，收起一切情緒；擡頭，我笑了笑，“你幫我個忙吧？”

見我情緒轉變的如此之快，他遲疑了片刻，“晚楓……你說吧？”

“你幫我找個幽靜的房子吧？”

“你要從三哥府裏搬出去？”

“恩，越快越好。”我不想再天天面對他。

“好吧，我明日就去找。”

“謝謝你。”

他撓了撓頭，嘿嘿笑道：“我還真不習慣你謝我呢，只要你開心就好。”

馬車停在楚王府門前，慕容忻要送我下車，我讓他止步，讓元福駕車送他回去。

我裹緊狐裘朝梨苑走去，府裏寂靜，雪花簌簌落下，西風呼嘯，吹的面頰生疼。

長長的走廊走也走不完，好像沒有盡頭，兩邊掛的燈籠在風中寂寞的搖擺。

突然，心裏的那道閘口轟然坍塌，難過如潮水將我包圍。

停住腳步，我想先把眼裏的淚水滴完，可是，它像綿綿的陰雨，怎麽也流不盡。

捂住絞痛的心口，我慢慢蹲下身幹嘔，一滴液體滴在大理石磚上，似盛開在枝頭的臘梅，妖艷刺目。

腦中慕容憫溫柔的眼神和冰冷的眸子交替出現，揮之不去。

原來他對我的溫柔都是假的，原來他和我只是萍水相逢，原來這一切真的是夢。我寧可幸福的在假象中死去，也不要清醒的面對殘忍的現實。

這個除夕夜，是我畢生最難忘的一夜，留下的傷口一生都無法抹去。

很多天我都未踏出梨苑一步，期間慕容憫來過幾次，我都閉門不見，打發了心竹說我在休息。慕容憫一連幾日吃了閉門羹，之後再也沒有來梨苑。

其實，我很想見慕容憫，想聽他解釋，又怕見了之後會心軟走不了。

再這樣跟他相處下去，我怕真的會迷失自己。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守護著我們之間的關系，生怕一不小心偷來的幸福會化為烏有，而現在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午後醒來，沏壺茶，坐在窗前書案上開始抄寫心經。夜裏無法安然入睡，已成了習慣，只能在中午小憩一會。丹藥已經用完，靠抄寫心經也無法減輕心絞痛。多看些雜書轉移註意力，或是跟心竹在院裏踢毽子，只要身體不僵硬，說明毒性還沒擴散，可以堅持一段時間。

有次跟心竹在院中踢毽子，心竹瞪大眼睛看我，我問她怎麽了，她指著我的鼻子說血，我抹了一下鼻子手上被血染紅。心竹拔腿就要去找府裏的郎中，被我給叫住了，仰頭用毛巾敷了一會血就停了。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多次，心裏有些不安，要是長此以往，我沒有理由不讓心竹去找郎中或是跟慕容憫說。我現在不想告訴他這一切，既然已經說清了，我跟他之間就什麽都分明了，沒必要讓他為我中毒的事操心。

“姐姐，五王爺來了。”心竹走到我身後小聲道。

心竹知道我這幾日睡的不好，做事很小心，不會弄出聲響來，連走路都是輕手輕腳的。

走出內室，慕容忻正坐在梨花檀木椅上，端著茶盞。

“心竹，你先出去。”

等心竹出去，關上門，我對慕容忻道：“房子可找到了？”

慕容忻放下茶盞，“找到了，你真決定要搬出去？要是三哥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我會跟他說的，我們先去看房子吧。”

“走吧。”

出了王府，有輛馬車已經候在門外。慕容忻跟車夫說了地址，馬車拉著我們拐了很多條巷子，停在一處隱蔽且不大的宅子前。

門前一株梅樹，堅強的與西風對抗，白色的花瓣輕顫，倔強的不肯雕落。灰瓦覆雪，墻壁被歲月的風霜打磨留下斑駁的痕跡，曾經的歷史已模糊不清。四級臺階，缺失了一角。

推開古樸而厚重的大門，四方形的小院，三面都有房子，北面正房，左右兩邊各一間耳房。院子裏栽了不知名的兩棵樹，光禿禿的樹下放置一個簡單的紅木桌子還有三把竹椅。院子不大，幹凈而整齊。

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一位穿深藍棉布，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從裏面出來。

慕容忻走到老婦人面前，指了指身後的我，然後對她比劃道：“大娘，這位是夏晚楓姑娘，以後就住在這裏了。”

那老婦人對慕容忻點點頭，然後對我點頭咿呀用手比劃。

我明白了，這位老婦人是個啞巴。

我走過去，笑了笑，“大娘好，我叫夏晚楓，今後要住在這裏了。”

大娘親切的握住我的手，笑的樸實。進了屋，大娘給我和慕容忻端了茶。

慕容忻道：“這個宅子以前住著一個商人，他要回吳國，就把房子賣給了我。這位大娘無家可歸，我就讓她留下來，跟你做個伴。”

“如此甚好，有大娘做伴，我也不寂寞了。”只是心裏的寂寞，永遠無法填補。

“這個給你。”我從懷從掏出一疊銀票放到慕容忻面前，“你看看夠不夠。”在宮裏這些年，唯一的收獲就存了點私房錢，夠我以後的生活了。

慕容忻瞪著我，不滿道：“好歹我也是個王爺，這點錢我還是出的起的。”又把那疊銀票推到我面前。

我笑嘻嘻的揣進袖中，“你不要那我收起來了，反正你不缺錢。”

我心裏樂開花，知道他不會要，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慕容忻搖頭，戲謔道：“想不到你這麽貪財。”

我理所當然道：“我一個小老百姓，當然愛財了，哪像王爺你生在金銀堆裏，天生不缺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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