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把頭扭到一邊。

窗前案幾上一盆蘭花[香味會令人過度興奮,引起失眠.。養心殿後窗戶邊上種有夜來香，正開出紫紅色的蝴蝶花瓣，花心有嫩黃的花粉。像是從窗外飛來的蝴蝶，使這個沈悶的屋裏曾添了一絲活躍的氣色。

慕容怔沒有再說什麽，走到床邊默默站著。

皇帝突然不上朝，外面肯定亂成一片了，他怎麽還在這兒。

“能否取皇上一點血？”我起身走到慕容怔邊上，“光是看外表診斷不出結果。”

慕容怔點頭，取下腰上匕首遞給我。

拔出匕首輕輕劃破皇帝食指，再用幹凈的白布沾上血。鮮紅的血液瞬間泅開染紅白布，像是開在冬雪中的寒梅，刺目妖冶。

血色鮮紅，無任何異樣，放在鼻前一聞，也無異味，根本不像是中毒。

“怎麽樣？發現什麽沒？”

把匕首上的血跡擦凈，合上刀鞘遞給慕容怔，我道：“沒有。”

我一邊給皇帝包紮指頭一邊道：“王爺可否幫我找來皇帝常吃的藥？”

“好，你先等會。”轉身出了養心殿。

我將那個沾著血的白布，用帕子包起來揣到袖中。

一會慕容怔端著個碗進來，手中還拿著一包藥。

“這是昨日父皇喝剩下的一點。”慕容怔將碗遞給我，“郎中看過了沒有發現什麽，本王還是不信就沒有倒掉。”

看著碗裏黑乎乎的一點藥汁，我有種要嘔吐的感覺，以前慕容憫常逼我吃藥，對這藥汁我現在是見不得聞不得。

慕容怔見我皺眉捂著鼻子，忙盯著那碗問：“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沒有，這藥味好難聞啊。”

“難聞麽？”慕容怔接過碗，放到鼻子前聞著，“不難聞啊，什麽味道都沒有。”

我現在對藥有抗拒心理，所以光遠遠看著就覺得難聞。

“這包也是皇上的藥？”我打開紙包，裏面都是些常見的治風寒的藥，放在鼻前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藥味，確實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是的，按禦醫開的方子抓的藥，跟這碗裏的是一樣的。”

我又拿起那碗黑乎乎的藥聞，沒有我想象中的難聞，一股淡淡的澀味。

食指蘸了點藥汁，放到口中，舌尖一陣苦澀，蔓延到口中一直到喉嚨裏。

我一步奔到桌前倒了碗水灌下，嘴裏苦澀稍減。

“這什麽藥？怎麽這麽苦。”

“禦醫說是治風寒的藥。”

治風寒的藥會有這麽苦？以前我吃過同樣方子的藥，沒感覺有這麽苦啊，難道是我心裏感覺？

“麻煩你把這包藥煎好。”我指了指桌上拆開的那包藥，又倒了一碗水喝。

慕容怔哦了一聲，拿著藥出去了。

我坐到椅子上，盯著那黑乎乎的藥汁看。治風寒的普通藥，為什麽會這麽苦。

這種藥方在爹爹那裏經常見到，沒什麽特別，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再用食指蘸了藥汁嘗，除了苦還是苦，沒有什麽特別的味道。

不對，感覺有點不一樣。我抿了抿唇，好像哪裏熟悉，到底是什麽。

門吱呀一聲打開，慕容怔端著碗快速進來，迅速將碗放到桌上。然後跳腳使勁往手上吹氣，可能是碗太燙手了。

他額上鼻子上都沾了黑灰，頭發有一絲淩亂，樣子實在滑稽。

我忍不住笑出聲，他瞪了我一眼，“笑什麽，本王親自煎藥有那麽好笑。”

一貫拿兵器的人，下廚煎藥或許這是他第一次吧。

我強斂起笑容，“一點都不好笑，王爺您親自下廚實在是我輩之福。”

看他撅嘴生氣的樣子，我實在忍不住了，大笑出聲。

慕容怔察覺到臉上有什麽東西，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局促道：“不許笑。”

“好，好，好，我不笑了。”我呼了口氣，笑得累死我了，“這次我真不笑。”

以前見他要麽是沈默寡言，要麽是言語輕佻處處為難我，這樣的慕容怔我還是第一見，不知是真實的他還是另一個慕容怔。

端起那碗冒著熱氣的藥，光聞這氣味我就想吐，捏住鼻子吹了吹，小心嘗了一口。嘴裏微微有些苦，更多的是澀澀的味道。

“先喝口水。”慕容怔倒了碗水放到我手裏。

我喝了口水，仔細回味了一遍，剛喝的藥沒有剛才那碗苦。

為了確認這個結果，我讓慕容怔一一嘗了這兩碗藥。他也說是先前的那碗藥很苦。

一手支撐下巴，一手輕敲桌面，我道：“同一個方子抓的藥，為什麽煎出來的藥，味道不一樣呢？”問題就出在這兒，我轉頭問一邊站著的慕容怔，“平日是誰負責煎藥的？”

“叫張寶的一個小太監負責，然後有潘公公驗毒再讓父皇喝。”

“那個小太監呢？”

“關起來了。”慕容怔看著我道：“帶過來麽？”

“暫時不用。”現在還不能確定那藥是否有毒，“還要麻煩王爺一件事。”

“你說吧。”慕容怔負手而立，淡淡道：“你我之間不用客氣。”

我汗顏，為什麽他能用這麽平淡的聲音，說出這樣奇怪的話。

沒多去想他話中的意思，我直接開口：“王爺可否把皇上平日吃的食材列個單子給我，要是有皇上吃剩下飯菜最好不過。”

“可以，本王明日給你找來，現在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慕容走到屏風邊，轉身對我道：“你就暫且住在這兒，需要什麽就跟本王說，飯菜會有人送過來。”

“住在這裏不好吧。”要是別人知道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慕容怔凝眉，“你放心吧，沒有人會知道。”

知道多說也無用，我只好閉上嘴巴看著他走出養心殿。

不知不覺已到晚上，窗外什麽也看不到。殿裏燭光跳躍，忽明忽暗。紫檀木桌上的青玉爐裏香氣裊裊，中間放著文房四寶。

坐在椅子上困意來襲，剛閉目瞇會，高全提著食盒進來了。

取出菜擺在桌上，高全陪著笑臉，“姑娘慢慢用，這些菜是王爺囑咐禦膳房做的，還合口味吧？”

高全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完全沒有了那日狐假虎威的氣勢。

我看也不看他，只恩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奴才先告退了。”高全笑的有些窘迫，說完就出去了。

四菜一湯都是江南菜肴，還算慕容怔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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