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慕容怔派高全將皇帝膳食清單送到了養心殿。

我看了一下清單，都是平常吃的飯菜，有清蒸豆腐、清蒸桂魚、綠豆粥、莧菜煮甲魚、叫花雞、螃蟹、南瓜粥等。清單列的很詳細，連皇上平日喝的茶都詳細列出來了，龍井、碧螺春、菊花茶，後面標註皇帝常喝菊花茶。

其實光看這清單找不出什麽問題，我最希望的還是從皇帝剩下的飯菜中查看，只是慕容怔說那些早被倒掉了。

我擡頭問高全：“你家王爺呢？”

“回姑娘，王爺在禦書房議事。”見我主動搭理他，高全臉上笑的像開出朵花來，十分殷勤道：“姑娘有事？奴才這就去稟報。”

“不用了，沒什麽要緊事。”折好那張紙，握在手中，我道：“朝堂上可有動靜？太子他人呢？”

“這……”高全面露難色，垂下頭不說話。

顯然是有大事發生，宮裏規矩很嚴，內廷宮人是不能談論朝堂上的事。

我淺淺一笑，“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放心好了，而且你不說我也會從梁王那裏聽到。”

這樣高全肯定以為我更梁王的關系不一般，也是不得已才搬出慕容怔來的。

果然，高全點頭哈腰，一副討好的嘴臉，“姑娘恕罪，奴才一時糊塗只想著宮裏的規矩。王爺待姑娘的好，奴才可是看在眼裏。”

見我不說話，以為認可慕容怔與我的‘關系’。

於是他愈發來勁了，滔滔不絕道：“在天牢，王爺見姑娘受刑暈倒，立即下令停止杖責，對杖刑的衙役狠狠斥責了一番，還找來禦醫為姑娘診治，可見王爺對姑娘有多上心……”

在天牢我頂撞他，為什麽還要救我。要不是他下令停止，五十板子我是死定了。

咦，難道我在昏迷前看到的是他的臉！

我搖頭甩去這些雜七雜八的念想，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咳了一聲，打斷了高全聲情並茂的演說，慕容怔那樣的人怎麽養了個這麽啰嗦的奴才。

高全意識到自己說遠了，小心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頭“其實，朝堂上昨夜就不太平了，先是宰相大人帶群臣硬要進宮見皇上，後來是嚷著要見太子。要不是莫將軍帶兵壓制，恐怕真要闖進宮來。”

看來這慕容怔是難堵悠悠眾口了，朝堂不穩他還怎麽登基做皇帝。

“那太子呢？太子現在在哪裏？”

高全擡頭神情訝異，“奴才也不知道太子在哪裏，可能在東宮吧。”

想是被慕容怔軟禁了，現在慕容怔手裏掌握著全國的兵馬，改朝篡位是穩操勝券的，不知道太子他們能有什麽辦法。

“你先下去吧。”我起身，“我想休息會。”

“姑娘您好好休息，奴才告退。”高全彎腰退了出去，殿門開啟又合上。

穿過拱形的雕花木門，繞過球紋錦地鳳鳥落地屏風，我進內室走到皇帝龍床邊。

皇帝依舊閉目安靜的躺著，呼吸微弱似乎隨時都會消失。我心裏緊張起來，再找不出病因，恐怕真要……

輕輕翻開皇帝眼瞼，眸中散淡無光沒有任何異樣。面色依舊蒼白，眼底烏青還在。輕捏開嘴，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可以看到舌苔微黑，舌頭兩邊呈青紫色。

舌頭兩邊青紫色是常年寒癥，肝血寒凝淤積的。舌苔微黑這好像是中毒的癥狀，不錯，我聽聽爹爹講，舌苔發黑肯定是中毒的癥狀。

腦中一個驚天霹靂，皇上中毒了。

盯著桌上的兩碗藥看了半響，仍是沒有頭緒，索性在食指上蘸了點嘗嘗。

只剩下一點的那碗藥，這味道怎麽有點熟悉。難道是我多疑了，藥不都是這樣的味道麽。但是跟慕容怔後來煎的藥味道還是有點不一樣，到底多了一味什麽藥呢。

心裏隱約浮出一味藥來，可死活也說不上那藥的名字，錘了捶腦子，先不想了，越想越想不起來。

到深夜慕容怔來養心殿，頹然的癱坐在椅子上，一臉倦容，仰頭靠著椅背不說話。總是自信桀驁的人，也會有這樣狼狽的時候，肯定又是頂了一天的壓力。

我心裏暗罵自己，你同情他做什麽，他可不是什麽好人。

我倒了碗茶給他，“清單我看了，沒發現什麽不正常的。”

慕容怔嗯了一聲，端著茶盞抿了一口。半垂著眼瞼，拇指慢慢磨砂茶盞外延，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是，我看了皇上的舌頭，確實是中了毒。”

慕容怔倏而擡頭，目光一沈，聲音隱隱有些激動，“可有辦法解毒？”

見他緊張的神色，只關心解毒辦法，還算他良心未泯。

可為什麽對自己親兄弟這麽殘忍，不惜狠下殺手。

我冷冷道：“沒有，王爺自己想辦法吧。”

慕容怔皺眉，“怎麽了？”

看他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更是火大。

“王爺這麽在乎父子之情，為何還要走這一步。”心裏越是氣憤了，我譏諷道：“以前是我誤會王爺了，以為王爺你冷血心狠到對自己親兄弟都能下殺手，還有什麽事能辦不成，今日才知道王爺也是有情有義的之人。”我將‘有情有義’四個字咬的很重。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那要是慕容憫殺我呢？”

我哼笑一聲，“慕容憫怎麽會殺你？他為什麽要殺你？”

慕容怔語氣淡淡，“你可別忘了，他也是父皇的兒子。”

我不知道慕容憫想不想當皇帝，但我相信他不會做這樣的事。

我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堅定，“就算他覬覦那個位子，也不會做殘害兄弟的事。”

慕容怔沒有反駁，勾唇嗤笑，“會不會做，以後你會明白的。”

人都已經死了，還怎麽有以後。

看他沈重的表情，怎麽都覺得是我冤枉了他，事實擺在眼前他還不認賬。

我轉身背對著他坐下，不再理他。

身後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慕容怔拖著沈重的步伐出了養心殿。

我心裏也是一陣郁悶，坐在這裏更加煩躁。

拉開門一腳才踏出門檻，就被守在門口的侍衛給攔住了，二話不說我轉身進了養心殿。

多說也無用，他們是不會放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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