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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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梳發髻,挽起玉簪。攔鏡自照,鏡中容顏憔悴,眼圈黯然,臉頰消瘦。這是昔日那明媚嫣然的我麽?如今成了這副摸樣。

彩月看著鏡中的我憂心道:“夏姐姐病雖是好了,可身體愈發消瘦了,這樣下去可不行,還是找個禦醫好好看看吧?”

我得風寒只寫了藥方讓喜子去太醫院抓藥,不想驚動太醫。

我拍拍肩上彩月的手,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你放心沒事的,今日要見皇上再略施些粉黛罷。”

清晨潘公公傳話說皇帝早朝之後會見我,此時也該下朝了吧。

略施粉黛,鏡中的人顯得精神了許多,蒼白的面頰透著一絲紅暈,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眸子氤氳著薄霧,朦朦朧朧看不清心事。

碧色長襲紗裙緯地,外套粉紅色錦緞小襖,邊角縫制雪白色的兔子絨毛,一條淺粉色段帶圍在腰間。兩縷發絲垂在身前,這簡單的發飾顯的我稚嫩的像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其實我早已嫁做他人婦,卻梳這樣的頭飾如果他知道了不知……

“姐姐為何嘆氣?”彩月明亮的大眼裏滿是疑惑,“皇上召見不是很好麽?”

“好是好。”可是皇上召見不是對每個人來說都好的,彩月這丫頭想的太單純了,以為皇上召見了就能平步青雲。

“我們走吧。”

彩月幫我披上白貂裘,同彩雲一齊送我出了披香宮。

我只讓喜子帶路,讓兩個丫頭回浣紗居等著。

雖穿了很厚的衣服,仍抵不住冬日的寒風,像刀子剮在臉上疼的一片麻木。頭頂天空陰霾,隨時都有一場暴風雪。我是喜歡雪,卻不喜歡北國這麽冷的天氣,如今很懷念四季如春的南國。

一路上很少有人,偶爾碰上幾個宮婢都是低著頭匆匆而過。穿過長長的永巷,越過六道朱紅宮門。

“夏姐姐小心些。”停在養心殿外臺階前,喜子低聲提醒道。

我沖喜子點頭微微一笑,提起裙擺慢慢踏上大理石臺階。兩側漢白玉雕龍的柱子顯得森冷,在陰天下有些暗淡卻不失威嚴。朱紅的巨柱矗立著,潘公公直著腰立在一側,手裏拿著拂塵儼然如一尊石像。

等我上了臺階走到大殿外,他方才展顏對我笑道:“姑娘可算來了,快請吧。”推開門立在門側。

“有勞潘總管了。”我點頭邁過高高的門檻。

明晃晃的金殿內,溫暖入春,靜的只聞更漏聲。

走了兩步,我屈膝跪地肅拜道:“民女夏晚楓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這寂靜大殿裏我的聲音異常突出。

“平身。”皇帝溫和的聲音自上空飄來,“到朕身邊來。”

聽這聲音皇帝心情似乎不錯。

“謝皇上。”我起身,一步步走向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男子。

慕容浩南,著一身藏青色錦緞常服,外著同色棉襖領子袖口均有雪白狐毛,頭戴明黃金冠,穿藏青團龍紋皮靴。一雙深沈溫和的眸子已不覆鷹一般的犀利,飽含風霜的面上沒有帝王的威嚴,只有無盡的溫柔。頭發幾乎全白,昔日叱咤疆場的梟雄也會有英雄遲暮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我心裏一個激靈,忙避開他的目光低著頭站在一旁。

殿內靜了片刻,就在我以為他走神時,耳邊傳來他的嘆息聲,“坐吧。”

我坐在離他稍遠的椅子上,內侍端著茶水點心放在我身側的桌子上,便悄聲退了出去。

皇帝指著桌上四盤糕點道:“快吃吧,這是朕一早讓禦膳房做出來的,很新鮮的。”

心裏十五個吊桶打水是七上八下,猜不出皇帝有何目的,只能強耐著性子撚起一塊梅花糕來細嚼,味同嚼蠟面上還得裝出一副極喜歡的樣子。

皇帝見我吃的很香,心情大好笑著走下龍椅,竟取了一塊梅花糕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吃起來。

我險些被糕點噎住,端著茶盞猛灌了一口。皇帝叫我來只是讓我品嘗點心的?

等這些點心一一嘗過,皇帝又拿出一盤棋來,要我陪他下棋。

看著那些光潔的黑白棋子,還有那個‘特殊’棋盤,我心裏閃過一絲酸楚但更多的則是驚慌和不安,難道皇帝知道我的身份了,拿出這五子棋是在暗示我,還是有意要試探我。

我小心觀察他的神色,見他只是蹙眉低頭手指磨砂著一塊白棋子,面色平靜聲音卻沈悶陰郁。“這五子棋是朕的兒媳教朕的。”猜不出他說這話有何深意,只知他現在不高興,不知為何我心也是千百種滋味。

令人撤下糕點,皇帝將棋盤放在桌上,“來,與朕下一盤棋。”

說罷便將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清脆的響聲似是敲在我心上,心懸的很高。

我一臉誠懇道:“皇上恕罪,民女不會下棋。”

皇帝一副我知道你不會的樣子,很從容道:“朕教你。”

見此狀我更猜不出皇帝是何居心了,真是,帝王心海底針啊!

皇帝將我曾經教他的方法教授與我,剛開始一連幾盤棋都是我輸,後來下熟練了偶爾贏一盤。

皇帝笑的甚是欣慰,“你比那丫頭聰明多了,還能贏朕幾盤棋。”覆又輕輕喟嘆道:“那丫頭就是懶得動腦子,嘴卻能說會道。”

皇帝說的對,以前我下棋不喜歡動腦,覺得很累。

我微微一笑道:“皇上過獎了,民女也只是碰碰運氣。”

下了一炷香的棋,方才止罷。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靜無波,說出的話如同驚雷,“往後你就住在宮裏罷,這裏便是你的家。”

皇宮是我的家?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他這句是什麽意思。

“可是……可是……皇上……”我結結巴巴可是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拒絕的理由來。

皇帝了然道:“楚王的案子朕會監督刑部和梁王仔細調查,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奸逆。”

他以為我是要為慕容憫求情,於是給我吃個定心丸。可我不是要說這個啊,不對,我是要說這個,但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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