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著急，跪地語無倫次道：“不是的，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擰眉，“收回成命？”隨即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想留在宮裏？”

如果我現在出宮找不到兇手不說，更是沒辦法救楚王府的人出去。

我低頭紅著臉小聲道：“我可不可以不做妃子？”

皇帝俯身，雙手抓著我的手臂將我扶起，柔聲道：“這個自然，朕不會逼你的。”目光緊緊盯著我，似在看另一個人，“朕有耐心等。”

我後退一步，掙脫他的手，低頭不再說話。心跳如鼓，以前覺得他威嚴卻是仁慈和藹，如今才發現帝心難測，伴君如伴虎啊。

頭頂一道目光凝視我良久，才聽到沈沈的步履聲離我遠去。皇帝坐到龍椅上，扶額面露疲憊，輕咳一聲道：“朕已下令任何人不得去披香宮，你且安心住在那。”頓了頓又道：“朕令麗妃禁足重華宮中一月，你先回去罷。”

他知道那日禦花園的事了？原來皇帝那幾日不是對我不聞不問，而是有派人盯著我。我的一舉一動他都很清楚，那他應該知道太子來過披香宮，這句話不是要告訴我他幫我教訓了麗妃，而是在警告我，警告我不要勾結太子皇子麽，還是他一直把當成慕容憫的同黨。

不知道我是怎麽出了養心殿，聽到喜子焦急的喚我，回過神才發現已經出了永巷。

我扭頭茫然看著身側的喜子，“怎麽了？”

喜子看著前方道：“二皇子來了。”

轉頭看到一襲白衣端坐輪椅的慕容怡，正由身後小宋子推著向我們這邊走來。

他身後是白茫茫的一池湖水，襯得他身影瓊枝桂樹般清華。西風吹的他身前發絲飛揚，袍袖翻飛更像從天而降的仙子。眸中一片瑩亮，清俊的面容含著淡淡的笑意。

我和喜子屈膝跪地道：“拜見二皇子。”

“快請起。”慕容怡傾身虛扶，“夏姑娘不必行此大禮，可是剛見過父皇？”

我點頭道：“皇上在養心殿。”

能在這兒遇見想必他是要去見皇帝。

小宋子露出兩顆虎牙嘿嘿笑道：“我們爺是專程來找姑娘您的。”

慕容怡點頭溫然笑道：“前陣子在太醫署遇到喜子，他說你受了風寒故而來看看，現在可是好點了？”

我屈膝向他福禮，“謝謝二皇子關心，已經無礙了。”

“那便好，可否請夏姑娘到禦花園走走？”

對上他冰雪般瑩亮的眸子，我淺淺一笑做了個請的姿勢，“二皇子請。”

禦花園內一片雪白，雖比不得那日大雪紛揚的美，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假山上八角亭孤立，與前面太液池上孤舟遙相呼應。兩邊的樹掛冰燈，若逢月下更是晶瑩玉桂。

我們走至聆亭坐下，慕容怡在小宋子耳邊悄聲說了幾句，小宋子點頭又叫了喜子一齊出了禦花園。

亭裏只剩下我和慕容怡，周圍靜的只聞飛鳥撲扇著翅膀掠過枝頭的聲音。遠處湖面上落下兩三只麻雀，時而奔到那時而又飛走了。

目光撇到坐在輪椅上的慕容怡，他神色平靜，正看著湖面上嬉鬧的幾只麻雀出神。

這麽雋秀清逸身份高貴的男子卻是不良於行，著實可惜啊，上天何其的不公。那對慕容憫更是不公了，皇權鬥爭下他是第一個犧牲的皇子。如今只希望眼前這位能永遠這麽清貴安然，不要卷入皇權的鬥爭中。

“你在想什麽？”

不知何時慕容怡已轉頭看著我，要不是他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還在盯著人家看。

一時窘迫，未經思考將剛才所想的話脫口而出，後知後覺此話說的有點過了，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幸好慕容怡毫不在意，神色依然平靜，眸中一片清華，“我給夏姑娘講個故事吧。”

我點頭恩了一聲，慕容怡望著前面眸光悠遠，淡淡的聲音響起，“在父皇統一北方攻打前朝燕國最後一關時遇到阻礙，虎狼關是個險關易守難攻，眼看我軍糧草不濟。父皇做了個危險的決定，率領一千精兵從側翼攻進去，當時我跟著父皇一起攻城。”

慕容怡緩了口氣，繼續道：“怎料我們中了敵軍埋伏，一千精兵誓死保護父皇和我逃離。正在我們拼死殺出重圍時，一支箭正朝父皇射來還好及時擋住。”

我不可思議道：“是你擋住了那只箭？”我能想象得出當時情況有多危急。

他卻笑的雲淡風輕，“當我們慶幸逃出時，從密林射來一只冷箭，射到我的左腿。”

我疑惑道：“只是雙腿中了箭，為何一直不能行走？”除非是箭上淬了毒。

慕容點頭證實了我的想法，“等我們回到軍營，找來郎中診治才得知箭上淬了劇毒，只能截肢了。”

他臉上很平靜，說的如此從容仿佛不是截他雙腿。

我盯著面前潔白袍角，如何也想不出這清貴無瑕的身影是殘缺的。當那一角撩起時我的眼中刺痛，雙腿膝蓋以下什麽都沒有。

我很想說些什麽，卻是哽在喉中說不出一句話來。看著那雋秀清逸的身影，臉上一貫平和，我的眼眶愈發酸澀，他該是過得多艱難！其它皇子都封了王，唯獨他還是個皇子。

他碎玉般好聽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後來，三弟孤身深入敵營找到行軍布陣圖，幫助父皇攻下了虎狼關。”

我想起多年前在客棧聽到的話，‘攻下城後他雖沒有擾亂百姓，但上至皇族下至大小官員都被屠戮殆盡，血流成河，殺孽如此甚重，必遭天譴的。’我心如刀絞，慕容憫的死是必然的麽。

他仰頭望著遠方，淡唇彎起，眸中柔光四溢，“其實上天是眷顧我的，雖沒了雙腿行動不便，但避免了兄弟爭權的紛爭，比起太子和三弟我幸運多了。”

我隨他目光望去，一只蒼鷹翺翔九天，羽翼下護著一只小鷹。心頭一熱，對啊，慕容怡是幸運的，不爭權奪勢如此便可一世自在安然。

我才明白皇帝不封他為王，是想留他在身邊保護他，讓他遠離皇權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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