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光刺的眼珠很疼，我反射性的用手遮住，再閉上眼睛。這太陽乍然出來照在雪地上光線這麽強烈。

“王爺，她醒了。”王爺？不是在雪地上麽？

“你們都下去吧。”

這個聲音非常耳熟啊，不用猜我也知道他是誰了。

我跟老鄭上了岸，走了一段路我就昏迷了，之後那些好像是夢，而且是兩個夢。好像夢裏……搖頭甩去那些畫面，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偏頭看到一個白衣背影負手立在窗前，在我印象中他總是一身黑衣從未見他穿其他顏色的衣服，要不是剛才熟悉的聲音我還以為是別人呢。一頭墨發如錦緞垂下，筆直的背脊寂冷而肅殺，依舊還是那個樣子。只是這身刺目的白衣感覺有些不真實。

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上壓著一層白雪，兩只麻雀嘰嘰喳喳飛上枝頭，撲落的雪花紛紛揚揚。一陣冷風卷著幾片雪花飄進來，落在他單薄的肩上，他卻渾然不知，像個冰雕立在那。

這裏定是晉國了，此時竟下了這麽大雪。雖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還是冷的打了幾個噴嚏。

關上窗戶，他轉身看著我，我們之間僅隔一個紅木圓桌。棱角分明的臉龐依舊冷峻，突然讓我想起了昏迷後的那個夢，心裏一片迷茫，說不出是什麽感覺。背著光看不清他臉上是的表情，只感覺他深邃的眼睛能觸看到我的內心洞悉一切。我很自然的移開眼睛，瞟著桌上裊裊青煙。

他就站那靜靜看著我足足有半炷香的時辰，看的我口幹舌燥渾身不自在。想坐起來，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沒能起來，好像腰部以下的身子沒有知覺不聽使喚。我的心都涼透了，一個風寒就成植物人了，完了完了。

掙紮了許久最後還是認命了，有氣無力道：“麻煩你，先給我倒碗水。”這聲音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嘶啞的像塊破布。

他一楞，然後兩步走到桌前倒好水，坐到我床邊。

看這情況我連喝水都成問題了，我嘆了口氣現在成廢人了。他倒是很自然的將我扶起來，頭靠在他的胸前。舀了一勺很仔細的吹著。這場景好熟悉啊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哪裏。

他一勺一勺的吹好，放到我嘴邊。“謝謝，我自己來。”我接過他手中的碗一口喝幹，這什麽茶後味清新香甜，“麻煩你再倒一碗。”

在他轉身的那一瞬我看到他揚起的嘴角和眼中的笑意，白袖掠過我的臉龐，一絲冰冷的梅香入鼻。

喝完第四碗，我打了個飽嗝，這茶真好喝。他從袖中拿出一方白色的帕子，輕輕拭去我嘴角的茶水。在他正要塞回袖中時我看到那帕子一角繡著一個歪歪扭扭桃枝還有幾瓣桃花。

腦袋空白了一瞬，許多淩亂的畫面在眼前回放，“大哥哥這個帕子送給你，是我自己繡的。大哥哥這個帕子給你是我自己繡的，大哥哥這個……”心裏有個聲音不斷在重覆這句話，逼得我要脫口而出。

“你怎麽了？”他輕搖著我的肩膀，聲音很是緊張。

回神我才發現手裏一直攥著他的手帕，臉上早已淚水模糊。稍稍平覆了心情，搖頭道：“沒事，剛只是想起了以前的夢。”

心裏很不想打破這樣安靜的氣氛，我們都在盡力粉飾著太平，但有些事情終歸還是要清醒的明白。再三掂量我還是問出了口，“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我也回來了，現在可以把子軒放了吧。”

他面容冷了下來，冷哼道：“你找錯人了，吳子軒不是我抓的。”

抓了還不承認，算什麽男人。我心裏燃氣一股怒火，撕裂嗓子吼道：“你給他寫信，分明就是想抓他，除了你還會有誰做這麽卑劣的事。”

他看了我一會，突然仰頭大笑，可眼睛裏一片冰天雪地。

“在你眼裏我慕容憫就是那麽卑劣的人麽。”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欺身而上，眼睛危險的瞇起來，嘴角勾起可怕的弧度，“那我就做給你看。”

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可怕的表情，以前他雖冷面到不至於讓人心裏害怕。

“你個卑鄙小人，早知道我該殺了你。”我怒視著他，一只手使勁想推開，可身體被他重重的壓著一點都使不上力。

“你放開我，你唔唔……”

他冰涼的唇狠狠封住我的嘴，輾轉吸允著。手緊抓著我的手不放，一只手掀開被子，扯開我的中衣。一股冷風侵入，冷的我直哆嗦。

恐懼和憤怒讓我的胸口憋的很疼，握緊拳頭咬緊牙關，不讓自己打顫。閉上眼睛，我不再反抗，腦袋暈暈的。

他冰涼的手撫摸到肚兜下面慢慢向上，引來身體一陣輕顫。牙齒啃咬著我的嘴唇，一股熱流湧上喉頭，腥甜的血液還是溢出了嘴角，他擡起頭皺眉，眼裏有一絲愧色還有其他看不懂的神情。

把頭轉向裏面，身上的壓力消失了，被子又蓋到我身上。

“再說一遍，吳子軒不是我抓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哼”

然後我就聽見一陣很大的關門聲。

感覺身體的血液在逆流，想動一下全身麻木的不能動，只能像個死人一樣躺著。難道那次風寒暈過去就成植物人了，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手雖然蒼白了些，但看不出來哪裏有中毒的跡象。誰會給我下的毒，是慕容憫還是？腦袋昏昏沈沈的又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經是華燈初上。

一睜開眼就看到兩張熟悉的面孔，心蘭和心竹守在床前，擔憂的看著我。

見我醒來倆人都露出欣喜的神色，心蘭細心的擦去我額上的汗，“姑娘醒了，真是太好了。”

姑娘，我一楞，她們不認識我了麽？旋即明白過來那時我是戴著紫裳的面具，現在恢覆本來面目了她們自然是不認識我的。

心竹端著碗坐到床邊，用勺子攪動，“姑娘先吃藥吧。”

我一口氣問出了一直都沒有機會問的疑惑，“我昏迷了幾日？怎麽會在這裏？我是不是中毒了？晉國有沒有攻打吳國？”

心竹心蘭有些詫異的看著我，大概是被我這些問題給震驚住了。

心竹輕輕一笑，舀了一勺遞到我嘴邊，“姑娘你先喝藥？奴婢再慢慢跟您說。”

看著這血紅的藥，味道說不出的刺鼻，還有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心裏有些害怕，這是藥麽？看她們純真無害的臉我還是放心的喝了下去，不管是藥還是毒我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這藥雖不是極苦，但也是很苦了，而且還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既不是酸也不是澀。努力壓制胃裏翻滾的巨浪，終於忍著把一碗全部喝完。

“喝完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一口氣喝完心蘭手裏的水，這藥的味道才漸漸散去。

心竹吞吞吐吐道：“姑娘這藥其實，其實是……”

一旁的心蘭打斷了心竹的話，“其實是王爺親自煎的，王爺怕姑娘不想見他就沒有端來。王爺帶您來王府時您就已經昏迷了，您昏迷的這三日王爺找遍了城裏大大小小的郎中，衣不解帶的守著。至於姑娘是不是中毒奴婢也不清楚。”

看心竹凝眉，臉色凝重。她不知道那就是郎中也沒看出我得什麽病了。看來這不是風寒那麽簡單的事了。我沒有再問，靜靜聽著她接下來說的。

“王爺帶您回王府的第三日晉國就撤軍了，好像說是吳國皇帝被刺死，太後垂簾聽政，定西王吳子璃攝政，那些王爺侯爺的都已經撤回封地了。”

這短短三日又變了天，那聖旨金印定是落在了子璃手中了，那為何不直接做皇帝還要太後攝政呢。一想到子軒心裏就一陣刺痛，要不是我子軒也不會遇害的。我該怎麽做才能找到他呢？

可能是藥的作用我全身都暖和起來，困意襲來又昏睡過去。

整整十多天我都是在昏迷於半清醒的狀態下度過的，雖然每天都在喝那藥但情況並沒有好轉，反而幻覺越來越嚴重，不管是昏迷還是醒著腦中總會閃現那些畫面，感覺就像是中邪了連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看著日漸憔悴的我，心蘭和心竹都急的打轉，我也只能盡量撐著安慰她們。自那天之後已經十多日沒有見到慕容憫了，看我不問，心蘭和心竹都會小心的提一下，見我仍然漠不關心，她們也就作罷了。

深冬的夜晚格外寧靜，靜的能聽到雪消融凝固的聲音。皎潔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床前，照得我久久不能入眠，此時外面一定很美吧。好想出去看看雪，江南很少下雪從小到大我就只見過那麽幾片雪花。現在到了北方也沒法看，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不知何時他已經走到桌前，站那靜靜的看著我。

我望著他漆黑的眼珠，緩緩開口：“能抱我出去看看雪麽？我很想看看。”或許以後再沒有機會看雪了。

他沒有說話，扶我起身幫我穿上衣服，然後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身子突然被騰空抱起，我揪著他的袖子，嗅到那獨有的梅香。

他看著我的手松松的抓著衣服，又補了句：“抓牢了，別掉下來。”

這樣確實有些不安全，我只好摟住他的脖子。想起那次家宴，醉酒後他也是這麽抱著我回去的。

月掛樹梢，冰雪瑩亮。這樣靜謐的夜晚，月光柔和的照在樹枝上的雪，似一盞冰燈，發著幽幽的光，美的令人心碎。雖然從嘴裏呼出了白霧，但感覺不到一絲的冷氣。

他抱著我走到院中的樹下，一只手勾著他的脖子，伸出一只手小心的取下枝上的積雪。一絲涼意入骨，竟是很舒服。攤開手掌看著在手中靜靜消融的雪，如此純潔的東西，是不能多留於世間的吧。立刻把手中僅剩的一點雪放回到粗的樹幹上，不能讓這麽美的東西消融在我的手裏。

他望著那樹幹上的雪，低聲道：“為什麽要放回去呢？”

“這麽純潔的雪花，怎麽能消失我的手裏，我想多看會。”

不假思索心裏想的就脫口而出了，感覺他身子微微一怔。我轉頭正好看到他臉上閃過的一絲痛苦，眉頭皺起眼神憂郁，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過去。我想起那次中秋宴上慕容忻跟我說的話，他說慕容憫是孤獨的，或許真的是。

我不記得自己是暈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總之那夜我睡的很安穩沒有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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