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岱道：“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轉移我們的視線，暗示我們周姑娘的死是那位老人家所為。”

曹大嬸道：“我方才所說，全部屬實。你們若是不信……濤兒，過來。”

被喚作‘濤兒’的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孩童，他被一個婦人牽過來，站在了眾人面前。濤兒有些害怕，一直往他娘親身後躲。曹大嬸一把抓住他，低頭道：“你老實告訴這些人，那老不死的每次跑來家中都做了些什麽？”

童言無忌，也不會撒謊，只是孩子膽子小，縮著脖子不肯開口。

濤兒娘親蹲下身，好言勸了很久，他才怯生生擡起頭來，小聲道：“我……我害怕，她搶我吃的，還把我的小馬兒給踩壞了……”

周父道：“曹嬸，莫不是你教孩子這麽說的吧？”

“不是的。”另外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主動站了出來，他比起這個幾歲孩子，已經懂一些事了，道，“我弟弟說的都是真的，奶奶說的也是真的。每次我們家有好吃的時候，那位婆婆都會過來，吃了還不滿意，還讓我們交出爹娘給的碎銀子，不給的話，就要挨罵……”

大人的話不可信，孩子急切的模樣倒是不假。

周家父母傻眼了，連肖岱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困惑。

“哼，你們倒是會編排我。”蒼老的聲音突兀響起，一直在門外不肯露面的曹老大姐，終於肯出來了。她杵著拐杖，摸黑挪著步子，又因下雨路滑，還要比平常更慢一分。

走了半晌，不見有人過來攙扶，她又道：“楞著幹嘛，想看老太婆摔死啊……”

習慣了她這樣腔調的周家父母，這時卻一動不動了。

屋檐下的曹大嬸輕蔑地笑了起來：“這叫惡有惡報。方才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心裏最清楚不過，我有哪句話冤枉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做過的事，怎麽，不敢承認了？”

曹老大姐已經慢慢挪到了近處屋檐下，靠近的幾個孩子見狀，紛紛散開，遠遠地躲起來了。老人家仿佛沒看到一樣，對曹大嬸道：“映雪是因你們而死，你為何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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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作壁上觀的和礪，此生大概沒見過兩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就這麽在黑暗中站著，隔空對罵，吵得面紅耳赤，兩個人都指責對方害死了周映雪。

此刻雨差不多停了，居榭把和礪避雨的衣衫拿下，輕聲問道：“你也在困惑嗎？”

和礪感覺自己也有些糊塗了，道：“曹大嬸說的那些舊事似乎是真的，那位老人家並非想象中的那般友善。”

居榭道：“如果有人用一輩子去裝一個好人，把所有人都唬住了，那此人，還算不算是好人？”

蘇宇禁不住道：“其實有這樣的人，厲公子，你可否記得豐大臣的長孫豐裕？”

和礪恍然道：“是了，此子因貪汙受賄數額巨大，砍頭時才剛滿三十。我還記得那罪折上寫著，廉潔奉公，兩袖清風。要不是最後他自己承認，恐怕無人相信他家那一屋子的黃金，是貪汙所得。”

蘇宇道：“所以，曹大嬸的親大姐，說不定就是這麽一個人。”

兩個人都不是善茬，眼下她們罵人的架勢，也極容易說服人。

“她們動手了！”肖岱驚呼。

兩個婦人終於覺得罵不過癮，互相拉扯著，動起手來。因為在曹大嬸家，周圍全是她的人，能過來幫忙的，全部推攘著曹老大姐，護著曹大嬸往後撤。

無數只手又掐又擰，老人頻頻叫喊道：“打人啦，人多欺負人少啊，打人了，殺人了……”

庭院中站著的人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沈默著看著她們的這場鬧劇。

肖岱不可置信道：“伯父伯母，那位老人家一直便是這樣？”

周母道：“老大姐的確是這樣的脾氣，嘴巴子利索，可心卻是好的，大家也就沒放在心上。”

肖岱道：“心地好？”

周母不吭聲了。

忽然，居榭像是看見了什麽，渾身僵住了一下，隨後陰冷著臉，眉頭狠狠一皺。夜色中，他目光冰冷，仿佛烏鴉看著腐肉，陰森可怖。

和礪已經很久沒看到他這般陰沈的模樣了。

和礪道：“你……”

可居榭兀自從眼前飄了過去，一把將地上滾作一團人推開，把曹老大姐單手提領出來，像是扔麻布口袋一樣，丟在了墻角處。

曹老大姐摸了一把臉，指著所有人道：“你……你們這些人，是不是看我一個老太婆好欺負，全部欺壓到我頭上來了。你們是不是想弄死我，弄死我了才甘心，好，好，那我今日，便如了你們願。”

說完，她猛地往右側的墻撞了過去。

只是在一瞬之間，所有人只來得及驚異地瞪大眼，曹老大姐剛用了一下勁，隨後，便歪倒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和礪道：“居榭，你做了什麽？”

居榭俯視著老人，頭也不擡道：“人是你殺的。”

周映雪是曹老大姐殺的？

周家父母捂住嘴巴，肖岱也蒙了。

今晚還不到兩個時辰，便讓他們對曹大嬸的憤怒，緊急轉了個方向，回過頭，又猶豫著要不要將怒氣壓到老人家身上。

居榭這一句話，讓他們開始確定了。

然而下一刻，居榭卻道：“十七年前，就是因為你，我祖爺爺才過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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