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上下，已是漆黑一片，大人孩子都睡下了。

曹大嬸的臥房內，留了一盞燈，這位平時兇悍的婦人，似乎很怕黑，就這麽留著燈躺在床上，打著鼾，熟睡了。

雨還在下，不過小了許多。

一群人冒著細雨，敲了半天曹家的門，也無人應。

“闖進去。”年輕男子的聲音道。

隨後，只聽哐哐兩聲，曹家大門的門栓斷開，門被撞開了。

曹家人醒了一部分，好奇地探頭出來看，結果看到一群氣勢洶洶的人，頓時尖叫起來，掉頭原路跑了。

一炷香後，幾乎所有曹家人都醒了，包括曹大嬸以及她的兩個兒子。

曹大嬸提著燈，往那群人跟前湊了湊，看清楚了，著實冷靜道：“是你們。”

肖岱道：“這位大嬸，借一步說話。”

曹大嬸不讓步，站在屋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兇狠地指責道：“你們踢壞我的門，擅自闖入我家，我倒是先想跟你們計較計較，你們打算如何賠償？”

肖岱面對害死周映雪的兇手，丟棄了慈善的面孔，雙眼狠狠瞪著曹大嬸。他的身後，是周家父母以及和礪三人。

和礪他們在曹老大姐家便一直作為旁觀者，聽完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事實與料想中的出入不大，不過，他還是好奇，曹大嬸會如何狡辯。

曹大嬸忽悠著年事已高的親生姊妹，把她的過錯攤到企圖救人的姐姐身上，利用姊妹之情，哄騙姐姐為她做事，甚至假裝無意，讓兒子拿砍刀威脅。

這樣的人，還會壞到何種地步？

肖岱高聲道：“賠償？那你們打算如何賠償周家？周姑娘因你們而死，你們是不是該給周姑娘陪葬！”

曹大嬸嚇著了，她左右看了看，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有些慌張道：“你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雨雖然小了，但幾人未撐傘，在庭院中淋著雨，而曹家人要不躲在屋檐下，要不躲在門後，大人拉著孩子，警惕地看著他們。

曹大嬸看出來者不善，一開始就不打算請人進屋。在漆黑的夜中，她索性把手上的油燈讓人提遠了，模糊地一張面容面對著他們。

肖岱單刀直入道：“你們對周姑娘的所作所為，我們全部都知道了。”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把眼前殺害周映雪的人捅上兩刀，可他也只能是想想。

同時，周家父母上前，咬牙切齒道：“曹嬸，我們鄰居多年，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小女那麽乖巧的一個姑娘，你們好狠的心啊……”

也許換做其他強硬一些的人家，早就與曹家打起來了，偏偏周家人性子軟，從不與人起沖突，而肖岱也是一溫潤公子，氣急了，也不過滿臉怒氣，揮起拳頭，還是打不下去。

曹大嬸也就慌亂了一下，明白了過來後，又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她道：“你們是聽那位大姐說的吧，我就知道，今日她來找我沒好事，胡亂編了一通謊言，你們也信。”

不愧是八面圓通的曹大嬸，一番話，瞬間將她的立場反轉了。

肖岱楞了楞，道：“你是何意？”

曹大嬸道：“今日我那大姐來找我要銀子，我沒給，她說倘若我不給，一定會讓我後悔。我當她要對我做什麽事，結果，她是想誣陷我。”

周父道：“不可能，老大姐不會這樣做。”

周母道：“與你相比，老大姐說的話更讓人信服。”

“笑話，你們一個個都是天大的笑話。”曹大嬸叉著腰，高聲笑了幾聲，隨後道，“我說你們也是真傻，你們以為我那位大姐是好人，屁，她比我厲害多了，在你們面前裝一副好人的模樣，在我們曹家人面前，就是個老不死的鬼東西。”

周父道：“老大姐可是你親大姐，你怎可這般說她！”

曹大嬸道：“我可沒說錯，她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比我卑鄙多了。你們是不是給過她銀子她不要，給她好吃好喝的，都不要？哼，她要在你們面前裝老好人，當然不能收你們的東西，故意住在那個破茅草屋中，也是想讓你們知道，她有多可憐。然後呢，她常常到我這裏來拿銀子，只要我不給，她就鬧，我家裏養的雞啊鵝啊，下的蛋大部分都被她拿走，還整日惦記著想吃了它們。每次我們家中準備了大魚大肉，她總能‘碰巧’過來，吃了一頓還不滿足，還把剩下的菜帶走……”

周母道：“老大姐……她不是這樣的人。”

曹大嬸哼了聲，道：“是不是這種無賴，你們想想以前就知道了。”

在曹大嬸與老大姐還是華信年華時，曹大嬸的確處處被老大姐壓制。那個時候，老大姐強硬無比，簡直就是一炸了毛的公雞，誰都敢惹，她們的娘親便是被老大姐活活給氣死的。

曹大嬸每次在老大姐面前都擡不起頭來，被打被罵了，都不敢反抗。

這種情況持續到老大姐的夫家過世，老大姐一個寡婦帶著還不大的孩子，旁人念及她不容易，買菜時，心善之人還會多給她一把青菜，老大姐嘗到了甜頭，就開始裝起可憐來了。

那時周家父母都還年幼，懵懂無知，哪裏明白這些人心裏的扭曲。

周父懷疑道：“曹嬸，我倒是覺得，你不會那種會忍著自己吃虧之人。”

“我不拆穿她，忍著她，念及她是我大姐，給足了她面子。”曹大嬸道，“當年她要從我家隔壁搬走，最開始跑到我跟前來，說她喪偶又喪子，一個人住不了那麽大的院子，想將那宅子便宜賣給我，我本來就不想要，受不了她三天兩頭跑我家裏來吵，按她的要求，給了她銀子。沒想到她出去找了個茅草屋住著，到處說我無情無義，甚至還帶著為她打抱不平的人，跑到我家裏來鬧事。”

周家父母認識曹老大姐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另一面的事跡，雖然不太相信，卻仍舊被震驚得無以言表。

曹大嬸繼續道：“當年我氣病了，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好了之後，我便擅自做主，將隔壁她住的宅子與我家並在了一起，所以我們曹家，才有了現在這般大。”

周父對這件事印象尤其深刻，曹大嬸修葺宅子時，想要多占一些地方，還與周圍的鄰居爭吵過，他當時同眾人一道，與曹大嬸談判過。

曹大嬸道：“沒想到宅子剛修好，那老不死的就說要搬回來住，這如意算盤打得響啊，她之前住的宅子常年不修，到處都漏雨，我這下把該修補的全弄好了，她又要把宅子要回去，還不願意還銀子。”

周母道：“老大姐並未搬回來住過。”

曹大嬸道：“她做了那麽多過分之事，我怎會容許她再占我便宜。那之後，只要她來一次，我就攆一次。不過，她臉皮那麽厚，有些時候攔不住，我們就不再管她，隨她去了。”

周母道：“你這些話，無人肯信。”

曹大嬸道：“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所以我也一直未對旁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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