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嬸見情況不對，她已經知道說不動自己的兒子，只想著息事寧人，小聲道：“那邊有人來了，別讓人看見了。”

長子退了回來，避開了路人，同時松了一點手臂的力量。

周映雪緩了一口氣，感覺腦子裏像是煮著沸騰的水，她無力地扯著扣在脖子上的手臂，眼淚使勁往外流，還對著曹老大姐道：“救……救命……”

曹老大姐渾身一震，撲過去死死咬住了長子的手。

長子吃痛，不肯放開周映雪，求助道：“娘，娘，快來幫忙……”

曹大嬸叉著腰在一邊，問道：“今日你是不是無論如何也要把人帶走？”

長子道：“一定要帶走，就算今日帶不走，明日、後天……遲早要把她搞到手！”

曹家人都有一個特點，不達目的不肯善罷甘休，倘若實在達成不了，便一直記恨在心。他們不會想著自己有哪些過錯，只會一味地責備別人。

於是，同樣心性的曹大嬸加入了混戰。

長子想要擺脫死死纏住他的老人家，一只手扣住周映雪不放，曹大嬸去拉曹老大姐，而曹老大姐又是咬又是抓，還用腳踢，曹大嬸始終拉不開。

幾個人在虛掩的門口鬧得面紅耳赤，期間，誰也沒註意到，剛開始還扣住門框的周映雪，在手臂悶聲斷掉後，已經沒有聲息。

直到長子繼續扣住周映雪的脖子，趁著沒人，把她拖到門外。被踢開的曹大嬸看到周映雪人不對勁，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瞬間嚇得白了臉。

沒氣了。

長子也嚇得丟開了手，驚恐道：“娘，怎麽辦？”

曹大嬸一把抓住長子，往家跑。可跑了兩步，回過頭，同樣慌了神的曹老大姐喃喃道：“殺人了，有人殺人……”

她跺了跺腳，跟長子一人一邊，將曹老大姐拖曳著回了曹家。

曹家有間放雜物的漆黑房間，他們將曹老大姐關在裏面，點了一盞油燈，兩個時辰後，才開門進去與她談判。

曹老大姐還未從震驚中緩神，茫然道：“映雪死了？被你們殺死了？”

曹大嬸坐在曹老大姐的對面，身後是站著的長子。曹大嬸肯定道：“這是個意外。”

曹老大姐搖著頭：“不，不是的……”

曹大嬸扣住老人家的肩膀，道：“姐姐，你聽我說。周家姑娘是意外而死，不是我們殺的，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搞不好要掉腦袋的，我們怎可殺人呢，你說，是不是？”

老人家蒙住了，楞楞地看著在燈光下曹大嬸昏黃的臉。

曹大姐繼續道：“我們沒有殺她，你想想，你來的時候，周家姑娘還生龍活虎的，會說話會動，後來呢，你、我、她……我們全部擠作一團，然後周家姑娘才斷了氣。我們都在，沒有想要殺她，對吧，所以這是意外，周家姑娘是死於意外。”

活了大半輩子，曹大嬸的洗腦功力見漲，而上了歲數的曹老大姐，卻越來越容易被忽悠了。她指著自己，疑惑道：“我……我們害死了映雪？我們是兇手？”

“哪能呢。”曹大嬸拉過老人家的手，親密地拍了拍，“姐姐，都說了是意外。只要我們不說出去，就沒事。”

老人家滿臉困惑，擡頭看了看曹大嬸身後的長子，對方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可老人家卻驚恐地握住曹大嬸的手，道：“他，他手上是何物？”

曹大嬸訕笑道：“姐姐，只是一把砍柴用的斧頭，一會兒就要燒飯了，要砍些木柴來用。姐姐，你要是不介意，留下來吃頓飯啊。”

老人家的肚子早就餓了，可是想到飯，就想起周映雪本是要留她與大夫吃飯，再然後，想到周映雪死的樣子，老人無論如何都想走。

曹大嬸只好道：“姐姐，今日之事，你切記，不能說出去，否則你我都會受牽連。對了，今日從周家出來那男子是誰？”

長子這幾日都密切地註意周家情況，肖岱進出周家時，都被他看得清楚。回來後與曹大嬸這麽一說，曹大嬸便有了主意。

聽老人家說是一位對周映雪有意的大夫，正合她意。曹大嬸道：“姐姐，如果別人問起你，是否知道周家姑娘的死因，你就說什麽都不知道。若是提起那位大夫，你就盡量說他極有可能殺人。”

“為什麽？”

“求親不成，記恨在心，於是殺了周家姑娘。”曹大嬸道，“姐姐，你又沒真說他殺了人，只是有那個意向而已。而且周家姑娘是意外而亡，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沒事的，不會有任何問題……”

曹老大姐回去後，一直都在楞神，睡了一覺後，才稍微打起了些精神。

天還沒亮，她坐在院中，吹著寒風，想了很久。她覺得曹大嬸那些沒有錯，她心裏很害怕，一雙手抖啊抖，沒辦法控制。

隨後，她想到曹大嬸最後的那句話——

沒事的，不會有任何問題……

曹老大姐終於冷靜了，她在心裏念經一樣一直默念著這句話，出門去周家前，她終於恢覆成平常的狀態。

**

夜裏雨勢還在繼續，沒有再電閃雷鳴，只有滴滴答答粘稠的雨聲。

周父握緊拳頭，氣得發抖，卻拼命忍耐著。肖岱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抓住周父，防止他沖動的同時，大滴的眼淚滾落了下來。

曹老大姐抖了抖袖子，繼續道：“今日午後，我去找了曹秋水，我讓她帶著孩子跟我一起來認錯，曹秋水氣紅了臉，大罵我是傻子，沒有腦子。她說，她讓我怎麽做，我就應該老實去做，沒事別瞎想些有的沒的。”

她頓了頓，又道：“可是，我心裏過意不去，我良心過意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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