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二章仙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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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北風呼嘯,給大地刮來了一層厚厚的冰霜,路邊不知名的草被凍得僵硬,踩起來卡茲作響。這個天一出門,便涼徹心谷。

客棧中門窗緊閉,放了暖爐後,身上熱烘烘的,讓人舍不得邁出客棧一步。

日上三竿,到了巳時。

和礪猛然從客棧的床上翻騰而起,張口便吼道:“蘇宇!”

蘇宇不在,居榭慢悠悠推門而入。

和礪扭頭瞪著他,咬牙切齒道:“你們膽敢肆意妄為,簡直無法無天!”

昨夜,居榭出了一個歪主意,他讓蘇宇將和礪敲暈,強行帶去客棧。蘇宇遲疑了一下,念及和礪的身體,還是做了。

他大搖大擺走到和礪身邊,在和礪擡頭看向他的間隙,擡手劈下……

與此同時,居榭別過頭,無聲嘆了口氣。

居榭的建議,本意是想讓蘇宇悄無聲息地弄暈和礪,沒想到蘇宇不知變通,直接當著本人的面采取行動,和礪是眼睜睜看著蘇宇下手的!

因此,和礪一起床,便要見蘇宇。

責備必不可少,蘇宇也能猜到,於是天剛蒙蒙亮,便踩著地上的霜,出門躲開了。

不過,和礪並不愚鈍,很容易想到,平時蘇宇不會這麽大膽,其中必定有居榭的份。他向居榭問責,居榭微微擡了擡眉,給了淡淡的一絲反應。

他不否認,便是承認了。

和礪對著居榭,實在說不出太過分的話,索性重新倒下,翻過身,背對著他。

居榭坐在床沿前,將和礪的被褥拉開,手搭在他肩膀兩側,稍微一使勁,把和礪半抱了起來。

和礪掙紮道:“你想做什麽?”

居榭在他身後放了一層墊子,讓和礪半躺著,又重新給他蓋上被褥,才緩緩道:“蘇宇去調查昨夜那件命案,你不用擔心。現在,我們談談吧。”

和礪糊塗道:“你想說何事?”

居榭眼眸仍舊黑不見底,可對著和礪,始終有絲外人都容易察覺到的柔光。他道:“你的心結未解。”

在淩陽時,孟卿也是有心結的,雖然後來經歷了一些事,讓他心中更是耿耿於懷,可最後,還是找到了心中平衡的一點,大概抵消了。

當然,除開他不敢說出來的篡改聖旨一事。

而和礪,在得知另個自己做出那般殘忍之事,甚至背負好幾條人命,卻無法原諒自己。孟卿對他的勸說,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每次深夜,和礪躺在床上,眼前便浮現千奇百狀的屍體,用淒慘的死狀提醒著他,他是兇手。

要是按元支國的律法,以和礪最開始固執的看法,他自己早就該以命抵命,上了行刑臺了。

但他卻僥幸活在世上,要完成他的‘大義’。

和礪垂下頭,心灰意冷道:“以前我便說過,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真落到自己頭上,卻能免了一死,太不像話了……”

他食言了,自己說過的話都算不了數,又拿什麽來要求別人?

居榭摸著他的頭,道:“你想死嗎?”

和礪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

居榭道:“你活著,有比死更大的意義,而且,你已經在做了。”

如同孟卿曾勸和礪的說辭一樣,和礪恪盡職守,一心為國為民,做的比想象中要好許多。可和礪卻覺得理所當然,甚至直接忽略了這些優點,單單對自己的過錯介懷,不肯原諒。

居榭勸了幾句,他也並未聽進心裏。

說的沒用,只有讓和礪自身去感受,他才能釋懷。

不過……

和礪跟自己較勁,摩頂放踵,這樣下去身體遲早會受累。

看來只能使些小手段了。

和礪像是看穿他所想,義正言辭道:“居公子,我心知肚明,倘若我一意孤行,執意要做我認為正確的事,你會站在蘇宇那一邊。你們是為了我好,可我若是什麽都不做,光等一個結果,我實在是心裏難安。”

他的言下之意,今早蘇宇頂著寒風便開始調查昨夜命案,而他在客棧溫暖的床上睡到日上三竿,松散怠慢,無法安心。

和礪,完全沒有作為一個君王和主子的自覺。

居榭嘆道:“你啊……”

**

一出客棧,迎面便是一陣刺骨的寒風。雖然快到晌午,頭頂上陽光洋洋灑灑,天氣依舊很涼。

和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件厚重的外袍便披在了他的身上。

和礪側頭,居榭垂下頭,輕輕勾起嘴角。

居榭很少笑,最多不過現在這般,嘴角微微上揚,但他眼底的溫柔,卻是不經意流露了出來。

和礪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落在了身上,道:“你穿這麽少,不冷嗎?”

居榭道:“不冷。”

和礪卻不信,把外袍脫下,後退一步,要給居榭披上。居榭攔住他,從他手中拿過外袍,重新披在了和礪身上。

做完這個舉動後,居榭將手伸到了和礪面前。

和礪一楞,緩緩握住他的手,肌膚相碰,他便信了居榭的話。居榭的手很溫暖,完全不受寒冷的天氣影響,即使穿著兩件不薄不厚的衣衫,也比和礪的手暖和。

和礪牽住他的手,吸著他手上的溫度,不願放開了。

居榭沒說什麽,反手握住他,領著人闖進寒風之中。

兩人沈默走了一段距離,和礪走得身體發熱,放開了居榭。此刻只有他們二人,和礪倒是想說一些話。

他道:“你可知為何,我願跟隨你去洞月谷?”

居榭不答反問道:“你可否猜到,我為何想要帶你去我曾經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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