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三章仙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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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礪當然明白居榭的心意,只是一直以來,和礪從未給過他正面的答覆。居榭這麽問出來,不過是想要再次確認一次,倘若可能,讓和礪直言不諱。

其實和礪性子直率,不會拐彎抹角,是什麽便說什麽。先前和礪不願坦白,恐怕是自己也無法弄清楚自己的心思,還有就是他從未經歷過感情,不知該如何表達。

和礪能同意去洞月谷,不過是委婉袒露了心跡,而居榭,想要聽他一清二楚地說出來。

和礪道:“我曾與我心裏的那道聲音有過一次談話,他提到過‘愛’。”

居榭輕微放緩了腳步,困惑著看著和礪。

和礪繼續道:“他說所有人都想要他死,不相信這世間有愛,他的態度十分堅決,無比篤定,惟獨想起你時,他動搖了。我能感覺到,他像是渾身帶著刺,防備著每一個人,可面對你時,卻願意像刺猬一樣,將柔軟的肚皮露出來。”

發病中的和礪有這種情緒也不奇怪,居榭用盡了身心去照顧他,百般遷就護著他,一點點讓他放下了戒心。

只是……

居榭淡淡道:“你也是如此想?”

和礪目光有些放空,在想起之前的事,表情悲愴,他緩了一會兒,才道:“當時,他也問了我,對你,是否是愛,我說,可能。”

居榭嘟嚷道:“可能?”

和礪收斂住傷感的情緒,認真道:“可能我還需要時間去理解,不過,如今我……”

他伸出手,再一次握住居榭,兩手交握,他慢慢道:“我可能對愛還不太懂,但我不想你像孟卿那樣離開,我想要你一直隨我左右,不離不棄。”

居榭低頭看著和礪,他說的每個字都像是一顆石頭,重重地砸進了心中巨大的湖泊裏,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居榭的表情也有絲松動,仿佛以前萬年冰封的雪山在溫暖的陽光下,化成了一片春水。

不離不棄。

四個字,寄托了此生的希冀,讓以後的每一步,都有了依附。

居榭滿滿感動之餘,忽然想提起他的舊事。他張口道:“我……”

剛開了頭,餘光便瞄到不遠處,突然出現的蘇宇,於是話在嘴邊繞了個彎,變成了其他:“或許,蘇公子對你也是如此。你們已經一起很多年了。”

至少在居榭第一次見到和礪時,蘇宇便在了。

居榭故意提起這個,倒並不是介意,至少在他心裏,蘇宇並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威脅,只是,他想聽和礪的解釋。

“不一樣。”和礪搖著頭,直白得讓人臉紅心跳,“我想要每晚都與你同枕共眠。”

居榭:“……”

和礪的這個回答,出乎意料。一時間,居榭有些楞怔,已經變得柔和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呆滯。

**

蘇宇探聽到的消息並沒有多少,除了周映雪一家的情況,以及周圍人在當時聽到的動靜,可是一圈繞下來,他仍舊滿頭霧水,一點頭緒都沒有。

自顧自的一席話說完,蘇宇才發現和礪跟居榭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蘇宇看不出他們尷尬的臉色,也不知自己來的不合時宜,不確定道,“厲公子,可否讓我再說一遍。”

居榭投過來一道犀利的目光,蘇宇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退開了一步。

和礪咳嗦了兩聲,擺正顏色,不用蘇宇重述,他總結道:“死者名叫周映雪,幾乎閉門不出,從未與人結怨。周家兩位長輩,人緣極好,未曾樹敵,鄰裏關系和睦。昨日案發之時,有人聽見過周家傳來吵架聲,應該是周映雪與人發生了爭執。”

與周映雪爭吵之人是誰,乃此案的關鍵。

蘇宇道:“可惜的是,無人能指出那人。還有,昨日在周家周圍,也並未有行蹤詭異或者奇怪的人出現。”

和礪思索了一會兒,問道:“周家兩位,今日如何?”

蘇宇道:“他們還在悲痛中未緩過神,周姑娘的屍首擺在她閨房中,周家父母似乎還當她還活著。”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周家還接受不了,他們固執地當做周映雪還活著。

和礪眉頭一皺,道:“去看看吧。”

**

周家大門敞開,裏面似乎空無一人,極其安靜。

昨日周映雪死了的消息傳了出去,門外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他們也不進去,就在門口隨意議論著,想要守著周家,親眼見證命案的進展。

人一多,也合意,正好可以探聽一些有關周家之事。

和礪上前,從人群中穿過,站在周家門口的石階上,高聲問道:“諸位,周家待字閨中的姑娘無緣無故死在門前,想必各位已經聽說了,不知大家可有懷疑之人?”

周家門前來了十幾人,先前還談論得熱火朝天,和礪一開口詢問,卻都不吭聲了。和礪環視了一圈,那群人面面相覷,最後一哄而散,走了。

和礪無言地盯著他們的背影,暗嘆,這裏的人怎會這般冷漠,意外有一位年輕男子小心地過來,與和礪四目相對時,還禮貌地鞠了個躬。

男子道:“昨日周姑娘出事,我恰好在不遠處,聽見了周家傳來的爭吵之聲,如果我沒聽錯,有男有女,似乎不止一人。”

和礪來了精神,忙追問道:“那你可有懷疑對象?”

男子遲疑道:“我不敢確定,只能說有些相似,其中有個聲音,是曹家大嬸。”

和礪道:“曹家大嬸?乃何人?”

提到她,男子像是吞了蒼蠅一樣,惡心道:“曹家是西邊最外的那一戶,那曹家大嬸是這裏出了名的潑婦……不管旁人是否招惹到她,只要她看不順眼,便會找各種亂七八糟的理由,讓人不愉快。不瞞三位,我曾被她罵過幾次。”

和礪道:“那這位曹家大嬸,可與周家有過節。”

男子道:“周家人脾氣溫和,周姑娘也知書達理,與周圍人相處和睦,惟獨對曹家,有些疏遠。不過,不僅僅是周家,這裏挨著的好幾戶人家,都不喜歡與曹家結交,曹家的那位大嬸實在是太厲害,嘴巴很毒,把這一片都招惹齊了。旁人遠遠看見曹家大嬸,都會避開。”

和礪道:“聽你這麽說,曹家與周家,牽扯並不大。”

男子道:“周姑娘極少拋頭露面,確實不會輕易惹上曹家。但曹家的作風,即使無人理會他們,他們也會自動找上門……”

“喲,汪公子,什麽風把你吹來了?”一個婦人的聲音忽然插話進來。

幾人回頭,一位身形臃腫,牙尖嘴利,面露兇相的中年婦人提著一個竹籃,碎步走來。

汪公子一見到他,嚇得退了三步,借著蘇宇的半邊肩膀,小聲道:“她就是曹家大嬸。”

曹家大嬸雖然將自己打理得幹凈,還微笑著,卻絲毫看不出她身上的慈眉善目。果然,相由心生,曹家大嬸的模樣,與男子口中所述,相差無幾。

曹家大嬸一走近,就不懷好意地死盯著汪公子,挖苦道:“許久不見,怎麽汪公子也開始在人背後說起壞話來?”

汪公子畏怯著,想著自己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為何要怕一潑婦,往前了一步,擡著下巴道:“曹大嬸,我所說句句屬實,可沒誣陷你。”

曹大嬸把竹籃一丟,叉著腰道:“汪公子,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你分明就是懷疑我害了周家那閨女,哎,飯可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說。汪公子,你也是一肚子裝有墨水的人,這點道理還不懂?”

汪公子被說得臉紅,擰著脖子反駁道:“昨日,我聽見你的聲音從周家傳出來,這可沒錯!”

曹大嬸哼笑道:“你聽見了?你看了嗎?不明不白的事,隨便往別人身上潑,汪公子,你到底是何居心?”

汪公子被反指了一道,楞住了。

曹大嬸轉過頭對和礪三人道:“三位公子,你們可別相信汪守的話,我懷疑,周家閨女就是他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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