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上一片寂靜，何茂隔了很久，才咬牙切齒道：“你們兩家人啊，為了自己，什麽壞事都做盡了。”

常寧跟章代清低著頭，不再發一言。

“你們在東合鎮偷梁換柱，救出常超與章廣平，隨後為了不讓人知道，殺害了自家下人，雖然一人驚險生還，但你們這般行徑，實在令人發指！”何茂又道，“不僅如此，我還想知道，今年鄉試，常越得了榜首，是不是名副其實？”

常寧渾身一顫，嘴皮哆嗦起來。

何茂拍了一下驚堂木，咚一聲，讓常寧又是一震。

何茂道：“常寧！”

常寧瞪大了一雙眼，晃了晃腦袋，狠狠道：“不，不是。”

何茂道：“不是名副其實？”

章代清替他答道：“何大人，我們不太明白你想說什麽？”

何茂目不轉睛地盯著常寧，道：“常寧，你這反應，看起來不像是不知情，你在其中，一定做過什麽手腳吧？”

常寧道：“我……我也不明白何大人這是何意。”

何茂嘆了一口氣：“我以為都到了這時候了，你們一定不會再隱瞞，看來，我高估你們了。來人，去把常越帶過來。”

常寧臉色更是白上一層。

何茂道：“常越此人我不甚了解，不過聽聞他跟你一點都不像，膽怯懦弱，單純至極，要是把人押過來，不知會不會一下便招供了。”

衙役在何茂說話的空檔，已經走到了門外，常寧扭過身，還特意看了看準備離開的衙役，終於，他哆嗦著說道：“此事與常越沒有關系！”

“哦？”何茂揮了一下手，讓衙役離開，道，“說來聽聽。”

常寧道：“是我，此事是我托人辦的，常越他並不知道。我讓人重新做了一份龍虎榜單，將呂力的名字替換成了常越的名字。”

果然如此！

何茂沒有猜錯，高明學士忽然出事，常越的自愧，再加上呂力與常越的學識對比高下，不難猜到是常寧在背後搞鬼。

不過……

這一次，何茂是真正怒了：“私自換榜，欺騙世人，常寧，你好大的膽子！朝中歷來對科舉管理甚嚴，你們一個兩個，想方設法鉆空子，竟然敢偷換龍虎榜單！史無前例啊！你說，你是讓誰替你辦的此事？”

常寧沒那本事收買朝中人，唯有可能，是找章代清。章家在京城的親戚眾所周知，中書侍郎梁伯進的關系也攀上了，再多行賄一兩人，也不難。

常寧低著頭不吭聲，何茂忽然想到了高明死的原因了。

何茂道：“你賄賂了高明？”

常寧擡起頭，扯出一道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何茂道：“你為了不聲張，竟然連學士也殺害了！常寧，我以前只覺你是商人本性，在生意場上使些陰險法子，不是謀財謀利害命之人，怎想，不光你是，你一手教導出來的好兒子常超也是。”

常寧卻是驚道：“學士死了？”

何茂微微瞇著雙眼，道：“你不知道？”

常寧道：“我不曾害過學士。”

何茂道：“可高明的確是死了，死在回京的半路上。除了你，還會有誰會殺他？”

常寧不由自主看了章代清一眼。

何茂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問道：“章代清，可是你？”

章代清仰起頭，無所謂的態度：“高明之死，與我無關。”

不是他們所為，還會有誰？

何茂道：“章代清，常寧，你們已是死罪難逃，還妄想撇清關系？”

章代清道：“何大人，我承認，我們是收買了學士替換龍虎榜單，但我們也知學士不同於其他百姓，是萬萬不敢害他的。先前那些罪，我都認，惟獨這個，不是我所為，我不會認！”

剛才常寧的反應，以及章代清的說辭，不像是撒謊。莫非，的確不是他們做的？難道真的只是意外？

就在這時，衙役帶著常越進了公堂。

常家離衙門不近，要是直接去常家請人，不會這麽快。衙役是在衙門外不遠的錢莊看到常越，常越徘徊在錢莊門口，時不時往衙門的方向看，一副想去又不敢去的樣子。

其實在常寧被官府帶走的時候，常越就跟了出來，不敢靠得太近，遠遠跟著。眼看公堂上審了那麽久，人還沒出來，他就慌了，不安地搓著手。

常越並不是擔心常寧，他對常寧父子之情淡薄，常寧倘若進了衙門出不來，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氣。不過，如果要是因為他的原因，他便良心難安了。

常越進了衙門，心中直直發顫，他跪在地上，張著口，卻什麽話都沒吐出來。

“你別多嘴。”常寧低聲對常越說了一句，擡著頭道，“何大人，換榜之事，與常越無半分關系，不必將他牽扯進來。”

何茂卻看著常越，說道：“常越，你可知你本不是此次鄉試的第一，解元的頭銜也不該歸屬於你？”

常寧在常越還未開口之時，便搶先說道：“他並不知道。”

何茂道：“常越，你知不知道？”

常越不知為何常寧會維護他，在他印象中，常寧甚至極少對他和顏悅色過。常越左右為難，想說實情，可常寧卻有意阻攔，不願他說話。

何茂卻猜到了常寧這麽做的意圖，說道：“如今常家只有常越這個兒子，常寧，你想保住常越，情有可原。”

常越驚訝地盯著常寧，這個原因，即使是他爹，他也不能接受。

何茂道：“常越，你說罷。”

常寧喊道：“常越，別亂說話！”

常越嘴皮咬出血，扭過頭，卻是對常寧說道：“爹，你從未對我好過，這次換榜之事，也只是為了你臉上有光，你從未考慮過我的感受。”

常寧罵道：“混賬，我那是為你好！”

常越也是從來沒這般大聲跟他爹說過話，被吼了一句，又有些心虛，但還是繼續道：“這不是為我好！雖然我一直就想考取功名，可不想以這種方式。爹，你眼中從來就沒有過我，包括這次的事，你捫心自問，真的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

常寧許久不吭聲，最後，握緊的拳頭狠狠捶了兩下地。

已經不用再問了，事實便已擺在了面前。

常寧為常越換榜，常越是知情，可他心裏抵觸，極不情願。奈何常寧執意為之，而常越，半推半就，才有了如今這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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