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欺狀(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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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香樓的拍賣,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不過,由於情況特殊,來者需要出示請柬,才能進入,或者,交出一兩銀子入場。

大部分百姓舍不得出銀子,圍著看了幾眼,悻悻離開了。

這次太守、蘇宇、居榭三人也去了。

他們找了一個有簾子的看臺邊,喝著茶,吃著糕點。

蘇宇禁不住感嘆道:“何大人,你每日都喝茶,日子倒是過得清閑。”

何茂道:“非也非也。蘇大人,我忙著公務之際,恐怕你沒看見,才會說這一番誣蔑我的話。”

蘇宇道:“何大人是指晚膳後的那一小會兒?”

何茂道:“蘇大人說笑了,昨夜你子時回來,我還未就寢,那時,我不是還向蘇大人打了招呼,莫非蘇大人這麽快就忘記了?”

蘇宇當然沒忘,何茂昨夜故意說他一身胭脂味,是跟姑娘逍遙快活去了,蘇宇解釋了幾句,何茂還晃著頭不聽。蘇宇氣不過,所以才有意刁難一二。

昨夜,蘇宇跟居榭無功而返,最後全聽三個姑娘說閑話去了。

他們離開時,姑娘們對居榭熱情似火,還連連邀他再去,不過居榭沒回應。而蘇宇還得再去,和礪交代的事情沒完成,他不得不堅持不懈地勸說。

蘇宇不敢確定,在和礪回來之前,他能否說動她們。

他們三人只是閑來無事,湊湊熱鬧。

拍賣還未開始,滿香樓便是熙熙攘攘擠滿了人。平時唱戲的臺子上,有女子彈著琵琶,唱著小調,歌聲如黃鸝鳴叫,婉轉動聽。

三人聽得專註,何茂一句哎呀,把蘇宇跟居榭嚇了一跳。

蘇宇問道:“何大人,你這是怎麽了?”

何茂道:“我忘了一件事,常家出了個解元,我理應過去賀喜來著。”

“……”蘇宇道,“都已經昨日的事,你今日才想起賀喜?”

何茂道:“今日也不算晚,蘇大人,居公子,我先走一步。”

解元進京會試,得了進士,說不定會成為他的同僚,這點情面,何茂是不能不做的。

這何茂剛從座位上離開,便有人快一步,占了他的位置。

那是一名男子,不惑之年,穿得很是講究,衣袂袖帶整理得服服帖帖,長相倒是周正,不過看人時,眼神極度不屑。

他坐下後,掃了蘇宇一眼,目光又落在居榭身上。但居榭側著臉,懶懶地盯著樓下,並未在意他。

可男子卻停頓了一下,忽然瞇著眼,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蘇宇一直在註意他,就算再遲鈍,也看出此人眼中赤裸的欲望,這男子,對居榭不懷好意啊。蘇宇猶豫著要不要告知居榭一聲,手肘先動了,碰了一下居榭。

居榭轉過頭,很快也註意到了。他習慣性地勾著嘴角,似笑非笑的樣子,然後翻開空的茶杯,用茶壺倒了一杯茶,慢慢推到了那人的面前。

居榭道:“請。”

那男子端起茶杯,像是口幹舌燥般,一口喝了個幹凈。

之後不久,男子臉色發紅,額頭間密密一層漢,他端正地坐了一會,實在受不了了,捂著肚子,弓著身,有些狼狽地走開了。

那男子不知是出了狀況還是如何,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

蘇宇道:“你給他下了藥?”

居榭道:“哼。”

蘇宇好奇道:“什麽藥?”

居榭道:“襯他心意的催情藥。”

“……”蘇宇道,“哪兒來的?”

居榭道:“昨夜花樓,那女子欲下到酒中,我順過來的。”

昨夜還有這等事?

蘇宇不知該說什麽好,居榭又補充了一句:“她們沒給你下,你放心吧。”

蘇宇:“……”

蘇宇頓了頓,又問道:“那人腿不是你所為?”

居榭覺得好笑:“他的腿本來就是瘸的,不是天生,乃後天被人弄壞。”

這都能看出來?

蘇宇本來還想問,但居榭有些不耐了,又把臉別了過去。蘇宇盯了居榭的側顏,看了一會兒,琢磨出為何那男子要對他起邪念了。

正如昨夜那三位姑娘所說,居榭長得陰柔,眉目如畫,尤其從側面看,有些讓人分辨不出性別。這種面貌的男子,很容易吸引到別人,不管男子還是女子。

仔細想想,要不是居榭陰冷的性子,再加上一身的本事,恐怕昨夜會被花樓的女子得逞,今日還要被那莫名其妙的男子占了便宜。

世間險惡,居榭也是辛苦。

蘇宇隱隱泛出同情,忽然被居榭甩過來的目光一驚,頓時壓下了心裏的胡思亂想。

他都差點忘了,剛見居榭時,他像是來自地府,周身陰暗的氣息,讓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只是後來居榭改變了衣著,又與他們待久了,才慢慢忽視了這點。

蘇宇的同情,多餘了。

**

常家的後院,呂力又在忙活著挑水。

一下人埋怨道:“呂力啊,你昨日告假,倒是逃過一劫。昨日擺宴,我們都忙得腳不沾地,淩晨才歇息,覺都沒睡好。這會兒,我腳還是酸的,走不動路啊。”

那下人在等後廚燒水泡茶,他站著,呂力忙活著。

茶水泡好了,那人道:“呂力,先別挑了,把這個給東院的客人送過去。”

呂力肩上挑著水桶,放下後,接過托盤,問道:“大哥,東院來的是哪位客人?”

那人沒好奇道:“問那麽多幹嘛,去了不就知道了。”

東院的客人不是來做客的太守何茂,而是另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那老者是昨日傍晚到常家,與眾多百姓一道,差點被淹沒在人海中。

老者是有人陪同一起來的,想要見常寧,可下人不認識他們,一開始沒理會。不過他們自己摸索到了書房,見著了人。

那之後,常寧叫來沒通報的下人,重重打了兩巴掌。

來者是貴客,常寧沒道明他們身份,卻對他們相當重視。

他們住在了東院,不知要呆幾日。

老者身體不好,呂力一進院門,便聽見房中不停傳來咳嗽聲,聽起來有些撕心裂肺。他推門進去,老者沙啞著道:“端過來。”

老者在床上躺著,被褥蓋住了他的整個身軀,頭也悶住,只露出個頭頂,上面頭發已經全白了。

呂力想起了他娘,每次躺下時,也是這副模樣。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倒好茶水,直接端過去,又覺有些不妥,他過去把老者扶著坐起來,用軟枕墊著他的後背,這時,他才有心觀察了一下老者。

老者滿臉溝壑,皺紋很深,垂暮之年,臉上似乎有死氣,大概是重病多年,這副老態,以及虛弱的模樣,比呂力的娘更甚一層。

老者又張了張口,道:“水。”

呂力趕緊把茶杯端來,遞到他的手上。

老者聞了一下味道,皺著眉頭道:“不要茶,我要喝水!”

呂力道:“是否是白水?”

老者有些怒了:“給我倒水!”

不說明白,呂力騎虎難下,可沒辦法,只好退下,去後廚燒了一壺白水。

待水重新端上時,老者又挑剔道:“杯子不幹凈,換。”

呂力沒想到這位老者這麽難伺候,不過還是依言換了一個瓷杯,特意擦洗幹凈後,才給他倒上水。

老者這次沒說什麽,喝了水後,便又躺下了。

呂力要走,老者卻不讓,說道:“去把常寧叫過來!”

呂力道:“老爺在前院招待太守何大人,恐怕走不開。”

老者不依不饒:“讓常寧趕緊過來!我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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