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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誘童(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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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長遠冷汗從額頭流下,顧不上擦,急道:“大人!”

這聲喊對著鎮令,鎮令看起來也有些緊張,出了一手汗,他道:“此案由袁公子審理,我乃旁聽,做不了主,你如有冤屈,可對這位袁公子道明。”

然而朱長遠與和礪對視了一眼,不甘地垂下了頭。

和礪繼續道:“此人有個明顯的特征,他耳朵旁有顆米粒大小的痣,是嗎?”

蒼兒道:“是。”

和礪道:“他是不是在你右側?”

蒼兒道:“是。”

那就十分明顯了,和礪道:“朱長遠,可是你?”

朱長遠擡起頭,驚慌失措道:“這……大人,我不知這孩童在胡言亂語什麽,此事與我無關啊……”

和礪道:“迷魂散,乃西疆常見的致幻毒藥,雖不至於害人性命,但能輕易對人暗示,讓其聽話。你給孩童喝下的,便是此毒吧?”

朱長遠拒不承認:“什麽毒藥不毒藥的,我一概不知。”

他這樣的態度,和礪早已預料。

和礪道:“那我再問你一事,多年前,你妻兒是怎麽死的?”

朱長遠一楞,不知為何此事被提及,疑惑道:“是……病故。”

和礪轉頭,問李老太:“這位老人家,你且將當時之事,詳細道來。”

李老太被李玉珍扶著,說道:“朱長遠的妻兒過世前日,我曾與他們見過,他夫人身上很多傷,兒郎身上也是傷痕無數。我當時覺得奇怪,便問他夫人,傷是如何而來,他夫人說是摔傷。可摔傷不至於弄出那麽多淤青,我想,應該是朱長遠動手打的他們母子倆……”

朱長遠漲紅了臉,憋了一肚子怒氣,拼命忍下來,說道:“李老太,我平日對你還不錯,為何你要冤枉我?”

李老太道:“我一個老婆子,沒事冤枉你作甚,我又得不了什麽好處。我只是覺得事有蹊蹺,你夫人和兒郎死得太突然,而且他們身上那些傷,就從未斷過,舊傷好了又出現新傷,除了你所為,我實在想不出其他了。”

朱長遠道:“大人,我真是冤枉,他們可是我夫人和孩子,我怎會打他們?!”

和礪凝了凝神,道:“可你妻兒並非病故,而是被人毆打致死,骨頭都斷了好幾根,這你作何解釋?”

朱長遠完全呆住了:“什……什麽?”

和礪道:“老人家告訴我們你妻兒的下葬之地,我們連夜查探過,你妻兒屍身只剩白骨,但頭骨和手臂斷裂,顯然是生前受到過迫害。這說明你在撒謊!朱長遠,你在外裝作好人,實則殘暴至極,時常對妻兒拳腳相加,那日你錯手殺死妻兒,又謊稱他們病故,可是如此?”

朱長遠攪緊手指,面如土色。

和礪又道:“你若不敢承認,我便讓人將你妻兒屍骨帶到公堂,讓他們的冤魂來質問你,如何?”

朱長遠一聽,嚇得渾身一哆嗦,他咚一下跪在地上,結巴道:“大……大人,我……不是故意將他們殺害的,那日我喝了酒,神志不清,我自己都不知發生了什麽……第二日,我醒酒後,看見他們躺在家中,血已經流幹了,我……我也是嚇得不行……”

他妻兒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幕,他一輩子都記得,甚至在無數個夜晚中,夢到他們頂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來找他哭訴,朱長遠心裏早就後悔不已,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不想蹲牢獄,也不想死……

不成想,過了這麽多年,此事還是被人發覺了。

李老太聽不下去了,眼淚流了下來,憤怒道:“禽獸啊,那可是伺候你吃穿的夫人,每次有什麽好吃的,不是給你留著,你竟然殺了她,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朱長遠低著頭,任由李老太罵。

本來是審孩童失蹤一案,竟然扯出來一件陳年舊案,鎮令驚詫不已,端在嘴邊的茶水也忘了喝。

和礪道:“朱長遠,你妻兒可是你所殺?”

朱長遠握緊拳頭,點了點頭。

和礪道:“你對你妻兒倒是有些良心,那為何你時常毆打他們?”

朱長遠道:“我以前有嗜酒的毛病,每次一喝完酒,就有點不受控制,心裏煩躁苦悶,想要發洩。於是,就打了他們。後來誤殺了他們之後,我就再也不喝酒了。”

然而為時已晚,他已鑄成大錯。

和礪道:“你殺害妻兒二人,乃死罪,按律法,應處斬。不過……”

前面說了那麽多,也該回到正題了。

和礪道:“近來的孩童失蹤案,可是與你有關?你從實招來!”

事已至此,朱長遠也不隱瞞了:“是我用迷藥拐走他們的。”

他這麽一說,公堂上下皆將目光投在他身上,連那黑衣人,也是怒目而視。

朱長遠道:“我在朱宅三四十年,貧苦一生,自妻兒死後,我又時常因他們失眠,便起了搬走的念頭,可我身無分文,想要離開此地,重新開始,談何容易。後來,我無意中得知,有人想要孩童,便主動找到他們。迷幻是他們給我的,我按照他們說的過程,一步步拐走孩子,然後送到他們手上。每成功拐走一個孩童,他們便給我三根金條。”

和礪道:“你一共拐走多少孩童?”

朱長遠道:“七個,他們要十來歲、長相乖巧的孩童,我每次找的也是這類。”

和礪道:“都有哪七個?”

朱長遠道:“鎮北三個,鎮南兩個,鎮西鎮東各一個,不過他們姓誰名誰,我就不知了。”

和礪道:“他們要孩童做什麽?”

朱長遠道:“本來他們並未告訴我,我也是聽跟隨他們的下人閑談,才知道。他們這些大戶人家就是有特殊嗜好,不喜歡女子,倒愛好稚嫩孩童。孩童到了他們手上,定是成為他們的玩物,供其玩樂。”

李玉珍捂住嘴,眼淚在眼睛裏打著轉:“吾弟李望,也是你拐走的?”

朱長遠擡頭,眼中一片灰暗,像是抹上了一層死氣,他道:“是。我記得他,我把他綁在家中,藥性過了,他掙脫了繩索,想要逃走,我就打暈了他。”

“畜生!”

李玉珍撲過去,抓住朱長遠的頭發,踢了他幾腳。朱長遠沒動,李玉珍被衙役拉住後,稍微冷靜了些,轉身抱住李老太,哭了起來。

和礪道:“他們一般把孩童帶到何處,那些孩童是死是活,你可知道?”

朱長遠道:“他們中有武藝高深之人,幾乎每次都是他深夜到我住處,接走孩童,至於後來孩童的情況,我就不得而知了。”

和礪道:“那位武藝高神之人,可是旁邊的這位黑衣人?”

朱長遠進衙署公堂大門時,便看到了黑衣人,此時頭也不擡道:“是。”

那黑衣人聽到指認,除了目光兇狠外,也還算是不動聲色,跪地的姿勢一點不變。

和礪繼續問道:“那昨日,作偽證的人,你是否也不認識?”

朱長遠不確定道:“好像見過一次。”

和礪道:“何時見過?”

朱長遠道:“大概兩三個月前。”

兩三個月前?

這麽看來,作偽證陷害他人的計劃,朱長遠並不知曉。朱長遠只負責送孩童,過多的事,他們也不會告訴他。

和礪道:“那你口中的他們,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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