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中，大夫在十七的監視下，哆嗦著給所有人包紮好了，完了後，小心謹慎地看了一眼十七，道：“這位……俠士，他們身上似乎中了毒，我也不會解，可否……”

今晨大夫照常悠哉地去藥鋪，路上見兩人在鬥蟋蟀，就圍觀了一會兒，中途老感覺有人盯著，轉過臉一看，嚇得差點坐到地上。

十七是等得不耐煩，尋過來的，他找到了人，直接提領著就往驛站走，可走了幾步，又覺得不對，給大夫說了情況，回了藥鋪取藥和包紮用的布條。

這群夜襲之人傷得不重，除了一個被居榭捏斷手腕之人。大夫給人正了骨，費了些力氣，隨便找了塊板子固定。只是醫治時，那人慘叫不止，讓人耳根不得清凈。

大夫吞吞吐吐那話，是想離開了。

十七想起居榭說過，這群人中的是他制的軟筋散，服解藥才能恢覆自若。十七原本想房中倒了一堆人實在礙眼，大夫一並給人解了，把人放走。但眼下，只得等居榭回來處理他們了。

大夫見十七點頭，喜笑顏開，提著藥箱便要走，結果還沒出房門，就被堵住了。

和礪三人一無所獲回來，有些垂頭喪氣。

這莫山村中，似乎人人都忌憚著趙東，一與他扯上點關系，都相當避諱，就好像他是要吃人的毒蛇猛獸，時刻在身後威脅著他們的生命，要打聽點事情，怎麽也撬不開嘴。

不過，經過與他一番對話，看得出那趙東確實奸詐狡猾，不管問什麽，都能找到理由開脫，甚至還能反將一軍，問起他們的來歷。

確實不好對付。

要怎麽樣，才能讓趙東乖乖說實話……

和礪想得太入神，差點跟大夫撞在一塊。幸好被蘇宇及時拉住，才沒往人身上湊。

和礪往房中一望，那群人傷都已經包紮好，面露疲態，口中哼哼唧唧，眼下一片烏黑，似忍耐到極致。

和礪道：“他們是沒睡覺？”

居榭冷漠道：“都是一群不怕死之人，睡不睡覺無所謂。”

和礪嘆道：“知道你厭惡他們，都沒讓你給他們治傷。”

居榭倒是奇了，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和礪是怎麽看出他的不快。他不由垂目看了看和礪，可對方專心地望著地上那一片，絲毫沒註意他的目光。居榭只得道：“我也知道你想讓我拿出解藥，不過很遺憾，我身上只有五枚，給了你的人兩枚，剩下的只有三枚。”

意思是他最多只能救三個人。

和礪憂心道：“那可如何是好，這群人可不能一直躺在這兒。”

居榭對著門邊的大夫，擡了擡眉。

大夫頓時生了一聲冷汗。

居榭讓大夫尋幾十味草藥，都是些普通的藥材，大夫藥鋪就有。於是，十七跟著大夫往返了一次。

大概是十七盯得緊，大夫腳程加快了很多，回來時，和礪一碗白水還未喝完。

居榭收了草藥，鉆進火房，說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

和礪讓老大夫坐，雙手擱桌上，捧著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大夫坐立不安，手心都出了汗。

和礪感覺不對，這大夫上次見面，還一副唯利是圖的貪婪模樣，這一次完全沒了上次的氣焰，猬縮著，好像在懼怕什麽。

和礪問十七：“你對他做了什麽？”

十七臉一紅，道：“今早在藥鋪，他取了藥不肯出門，跟我開口要五兩銀子，我們的銀子全在蘇……蘇宇那兒，我身無分文，便說讓他包紮完後，等你們回來再給，可他非要吵著要，我……我就揍了他一頓。”

揍的時候挑了地方，都打在身上別人見不著的部分，下手也不重，只會給人皮肉之痛，算是給他個小小教訓，讓他收一收貪婪的嘴臉。

“……”無言片刻，和礪誠懇問道，“治他們的傷，真要這麽多銀子？”

大夫瞟了十七一眼，趕緊道：“哪……哪會，我不收銀子，這次我免費看診。”

這等事，和礪卻之不恭，還禮貌回應了一句：“有勞大夫費心了。”

大夫有苦不能言，笑得比哭還難看。

和礪留下大夫，是有正事要問，他道：“趙東你可認識？”

大夫知他們在查福緣店二人被害一事，卻不知已經查到了趙東頭上，關於趙東，他也實在不敢多說，面露難色，一時竟吭住了。

久久等不到回答，和礪又道：“我想了解趙東此人的喜好，這也難講？”

大夫心中微微松口氣，只要不是問趙東與命案的聯系，其他都好說，而且趙東的個人喜好，這莫山村大部分人都知曉，說了也無妨。於是，大夫道：“他這人愛財，可以說視財如命，家財萬貫，卻小氣吝嗇，誰多拿了他一分都不行。”

可這顯而易見之事，和礪不想聽，問道：“還有呢？比如說，他喜愛吃的食物，常去之地。趙東脾氣暴躁，就沒有什麽能讓他收斂脾氣，和顏悅色對待的人或物？”

大夫道：“趙東對吃的都不挑剔，他吃飯時心情就不錯，但不能有人打擾，否則大發雷霆。還有……血氣方剛的男子，自然好色，趙東娶了幾房夫人，但明媒正娶與外頭的還是不一樣，菜是別人碗裏的香，這人嘛……也差不多也是這個道理。”

昨晚時，也打聽到趙東好色，和礪道：“那他對自己的夫人態度冷淡，對外頭……的也是如此？”

大夫道：“這可不對，趙東對她的女人都還不錯，盡管冷落了夫人，也是好吃好喝讓人伺候著。趙東最近寵著李家小寡婦，火氣上頭時，只要那女人軟言一勸，便什麽都忘了。”

和礪道：“李家小寡婦？”

大夫驚覺自己又多了嘴，懊惱之際，見十七瞪眼過來，趕緊說道：“住在東邊的山腳下，剛換了金色牌匾的那戶人家。”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和礪道：“趙東與阮春雲是否有關系？”

大夫臉色一變，沈默了起來。

他緊張時，自己可能都沒註意，雙手交叉，不停地在動著。他應該知道些什麽，跟其他人一樣，礙於趙東的威懾，不敢多言。

和礪道：“阮春雲自縊，其父母已經跑了。”

大夫眼光閃了閃，手上動作越來越用力，甚至把自己掐了道口子。

和礪也是奇怪，為何他們會如此懼怕趙東，他道：“趙東對你們做了些什麽，他有那麽可怕？”

大夫遲疑很久，才壓低聲音道：“他就是我們這裏的土皇帝，不喜人在背後談論他，還特意放了話，如果有誰說他的壞話，被他知道，一頓好打免不了。起初沒人在意，結果被打慘了。這裏到處都是趙東的眼線，聽說如果有人向趙東舉報，還能得一文銀子。”

這等奇事，可真是聞所未聞。

和礪正色道：“橫行霸道，欺壓百姓，一介商人，卻一手遮天，實在罪不可恕。即便他未有殺人，如此行徑，也觸犯律法。”

大夫被和礪這番言論嚇得臉色蒼白。

和礪斬釘截鐵道：“這趙東在這裏的時日將不久，你且說實話，我們定護你周全。”

可大夫此刻已嚇得不能言語，雙腿打著顫，如非坐著，定恨不得立刻跑掉，遠離驛站這是非之地。

見大夫怕成這樣，和礪也沒再追問。

大夫一走，和礪便對蘇宇道：“給袁之彌飛鴿傳書，讓他派人捉拿趙東。”

蘇宇一楞，道：“厲公子這是要向眾人表明身份？”

和礪奇怪看了一眼蘇宇，道：“我何時說了要表露身份？只要趙東被官兵帶走，在這莫山村還有什麽話問不出來？”

不難想象，就算趙東被押到刑部，沒有證據，他也不會承認殺人之事。因此，還需繼續調查此事。

蘇宇道：“那等官兵來抓了趙東，再詢問百姓？”

和礪道：“我們在此已耽擱了數日，官兵最快過來，還有一日之久，這段時間，也不能白白幹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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