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莫關(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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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著門的藥鋪外,一個壯漢扶著受傷的胳膊百無聊賴地等在門口。

光著腳的小孩經過,好奇地看了壯漢一眼,被壯漢狠狠一瞪眼,小孩沒有被嚇到,扮了個鬼臉,飛快地跑掉了。

老大夫從驛站回來,遠遠地看到藥鋪外站了個人,剛瞥見他的身形,立馬腳步一轉,往另一邊走去。

有人見狀,問道:“大夫,這是往哪兒去啊?”

大夫神色驚慌道:“逃命啊,要變天啦。”

仿佛印證了他所說,大夫話音一落,忽的一陣狂風平地而起,吹得四周樹葉嘩嘩作響,舉目而望,碧天之上飄過一團遮天蔽日的烏雲,隨即,天空昏暗了起來。

大夫和問話的那人皆是一驚,各自抖了抖,匆忙地分道揚鑣,往家中趕去。

**

‘招財進寶’茶樓之上,趙東伸腳踢翻了一個椅子,對著跪了一地的下人罵道:“廢物!幾個人都打不過,我養你們這群廢物做什麽!”

下人們啞口無言,被罵得一聲也不敢吭,甚至被趙東丟過來的物件砸到,也不敢動。

趙東已經罵了快一個時辰了,茶水喝掉了一壺,仍然不消氣,

這時,從外面急急忙忙進來一人,行禮後說道:“趙老板且息怒,那幾人帶上馬匹,似乎要離開這裏了。”

趙東微微怔住:“幾時的事?”

那人道:“就在方才。”

趙東摸不清對方想做什麽,背著手來回踱步。

趙東一思考事情,就是這樣的習慣,而且還不準人影響,即使是不小心咳嗦一聲,打亂了他的思路,都會被拉出去打板子。

跪了一地的下人大氣不敢出,稟告之人也退到了一邊。本來那人想,那幾人趙東動不了,他們主動離開,反倒省了事,至少不會再來找趙東的麻煩。這算是好事,可趙東卻並不這麽認為。他才想起,趙東此人生性多疑,說不定在懷疑那幾人突然離開的目的,興許有詐。

稟告之人猜得沒錯,趙東確實是在懷疑,思索了半晌,說道:“此事另有蹊蹺,你們把人給盯好了,不要放過一絲動靜。”

有位下人趕緊道:“老大夫從驛站出來後就沒回藥鋪,家裏門鎖著,不知道人去了哪裏。還有,驛站有人放了信鴿,怕是向京城通風報信。趙老板,他們莫非想找人報官,讓官家徹查這裏的幾件命案?”

趙東冷哼道:“官兵來了也不能拿我如何,我何時怕過。”

下人趕緊拍起馬屁:“那是趙老板英明,趙老板絕頂聰明。”

“還需你多嘴!”趙東狠狠掃了下人一眼,又頗為得意道,“不管那幾人想怎麽折騰,也奈何不了我,我辦法多得是。”

他似乎成竹在胸,並不焦躁,可本性使然,性烈如火,一碰就著。見一眼跪著的下人,還是一肚子火氣。罵也罵了,趙東也不想動手打人,太費勁,他道:“你們要跪出去跪,別在這裏礙眼。”

於是下人們一窩蜂退了出去。

最後進來的稟告之人也要走,趙東叫住他:“那件事準備得怎麽樣了?”

那人答道:“還在找人辦,目前很順利。”

趙東道:“加快速度,我要趕在那幾人前,先將他們一軍。”

**

西邊山嶺,有幾棵矮木,雜草叢生,是一片荒涼之地。

一只烏鴉自山嶺的上空飛過,一紮頭,落在從沙土堆裏露出一小截的枯木之上。烏鴉嘎嘎叫了兩聲,沒多久,一個黑色人影倏地出現。

這人來得悄無聲息,仿佛與天地中的清風融為一體,來去自如,絲毫不覺突兀。

隨後不久,兩匹馬兒一前一後顛簸著到了此處。

和礪和蘇宇同時從馬背上下來,和礪疑惑問:“就是這裏?”

居榭道:“就是這裏。”

他們還在驛站時,便看見山頭上冒出很大的煙霧,零星有火光,像是誰在燒東西。本來山區百姓多有種地,燒點莊稼枯柴也是常有之事,可居榭的寵物烏鴉月河激動不已,一直在房頂上叫。

居榭了解月河的習性,察覺到其中的蹊蹺——月河對屍體氣味尤其敏感,稍微一丁點氣息,便恨不得飛撲而去,如果屍體合適的話,那可是月河會下嘴的美味野餐。

居榭用腳蹭開面上的沙土,底下是被燒得黢黑的土地,還有雜草的殘根。看來是有人有意放火燒東西,燒完後,不想被人發現,便用沙土掩蓋。

“挖吧。”居榭說。

蘇宇看向和礪,和礪點了點頭,於是他吹了聲口哨,不知從哪兒鉆出三個人,每人扛著一把鏟子,一言不發便動手開挖。

這三人是身穿黑衣的影衛。

自被居榭看穿之後,蘇宇便昭然坦蕩起來,沒有外人在場時,偶爾會把影衛喚出幫忙做事。

沙土挖了一半,一股刺鼻的臭味飄了過來,烏鴉不喜惡臭味,不滿地叫了一聲,飛開了。

和礪捂著鼻子,差點就吐了。蘇宇臉色也不太好看,只有居榭面不改色,冷冷道:“是屍臭。”

影衛也有些受不了,但還是憋著氣繼續挖下去,手下的動作越來越快。

終於,沙土全部被挖開,裏面蓋了一層臟了的白布,一掀開,一具燒得半毀的屍體露了出來。屍體的骨頭架子還在,身上的肉已經焦黑,衣衫布料燒得幾乎沒影,即使如此,還是很容易分辨出此人的身份。

那是吊縊身亡的阮春雲。

和礪只看了一眼,就跑到一邊,吐了半晌。

蘇宇眉頭緊皺,說了個大家心裏都有數的答案:“是趙東讓人做的。”

阮父說阮春雲屍身是趙東讓人擡走的,人被燒了埋在這裏,必定是趙東手下的人所為。

和礪把胃裏的湯汁吐了個幹凈,感覺好些了,忍著臭味說道:“如今找到阮春雲的屍身,可就算把趙東人押過來,他也不會承認。”

蘇宇想了很久,問道:“真要趙東承認才能確定?”

雖然知道和礪擔心什麽,但趙東如此狡猾,一而再地犯事,還能讓手下之人集體緘默,甚至連平常百姓也不敢多說他一句,這命案倘若這麽查下去,仍舊很難有進展。

和礪道:“事到如今,我們判定趙東是幕後主使,全憑百姓意味不明的言辭以及言外之意的推測,我們手上沒有一條明確的線索能指定是趙東所為。我最想要的不是對百姓的嚴刑逼供,也不是模棱兩可的證詞,而是他們主動將真相全盤托出。”

然而對付趙東這人,讓他主動交代完全不可能。而且不止趙東,這莫山村的百姓也總是不配合,要麽真話說一半,要麽緘口不言,實在讓人不甚其煩。

居榭嘆道:“真話難,假話也難。”

和礪也是第一次體會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明明真實就在眼前,可不管怎麽去抓,到頭來什麽也抓不到。

此時,山嶺上風越來越大,天也越來越暗。

和礪感覺到一滴雨水掉在臉上,擡手擦掉後,道:“下雨了。”

好在他們騎著馬兒出來一趟,沒走遠,山嶺距驛站幾裏路程,或許回去時,雨勢還未起。

影衛操起鏟子,憋著氣又開始把人埋回去。

一下一下的鏟土聲中,蘇宇和居榭卻聽見幾道細微的聲響,兩人不約而同望向了遠處雜草叢中一隱秘之處。

蘇宇道:“監視我們的人離開了。”

和礪點點頭道:“我們也該走了。”

話音一落,忽地一張紙團箭一般飛了過來。

蘇宇伸手接住,攤開看了後,遞給了和礪:“十七那邊來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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