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免不了這一場惡鬥。

趙東身邊的人與夜襲那幫人還是有些差別，這其中不乏習武之人，雖然功力不高，但刀刀狠毒，應付起來頗為棘手。

他們人多勢眾，又下了殺手，而蘇宇不能傷人，謹慎地避開其要害，結果處處受制，一不留神，肩膀被人刺了一刀。幸虧蘇宇反應快，閃開了一些，傷勢並不嚴重，但一瞬，便鮮血便染了衣衫。

和礪被他護在身後，被刀鋒晃花了眼，擔憂道：“蘇宇，你的肩……”

蘇宇面不改色，盡管受了傷，出手卻不受任何影響，他道：“無事。”

居榭道：“倘若不能殺人，蘇宇怕是打不過。”

蘇宇躲過一人手上的尖刀，一腳踢掉另一人揮過來的長棍，恨得牙癢癢：“你直呼我名，我暫時不跟你計較，但你功夫不弱，為何不出手，還躲在厲公子身後！”

居榭氣定神閑道：“這你可就冤枉我了，這幫人招式毫無章法，只會強行蠻打，應付起來最為頭疼，因為你不知他下一招會怎麽出……”

突然一人從後方竄出，跳著刺向居榭後背，居榭眼神如蛇一般犀利，反身就是一腳，踢中了那人腹部。待那人受不住跪地嘔吐時，居榭又是一腳踩在了他撐地的手掌上——倘若此時沒有這般吵鬧，定能聽見那人骨骼斷裂之聲。

收腳之時，那人白眼一翻，疼暈了過去。

註意到和礪投過來的目光，居榭道：“放心，沒死。”

和礪張了張嘴，正要說點什麽，又有一人猛地持刀砍來。居榭把和礪的頭按到懷裏，另一只手抓住那人手腕——肉眼可見，在那人的慘叫聲中，他的手腕慢慢被彎成了一個極為扭曲的弧度，同時，刀掉在了地上。

居榭把人手腕掰斷後，面色如常，道：“這樣下去，可是沒完沒了。”

和礪從他懷裏擡起頭，想看人眼睛，結果只看到個尖尖的下巴，欲掙脫，又發現他胳膊如鐵般堅硬，圈得人動不了。和礪只得從他肩膀上往外望，人圈之外，趙東靠在石柱上，踢了踢倒在腳邊的人，罵了一聲廢物。

和礪道：“抓趙東。”

居榭早就在等這句話，直接抱著和礪自人群中脫出，健步如飛，一下落在了趙東身側。他松開和礪，一把掐住了趙東的脖子，壓低聲音道：“讓他們住手。”

趙東狡詐一笑，眼角一圈皺紋，對似乎欲停手的手下喊道：“繼續打，停什麽停！”

一半之人轉身，朝著居榭這邊揮舞著刀跑來。

居榭放開了趙東油膩的脖子，淡淡一笑：“你膽量不小。”

趙東譏誚道：“你們確實身手不凡，可你們有個最大的弱點，不會殺人。”

居榭冷冷道：“可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你一定沒嘗過。”

趙東哼了聲，他從方才就看出來了，他們出手雖狠毒，但處處留手，不至於致人死地，還真就不信這人能對他怎麽樣。

居榭踢開欲行兇的一打手，對和礪道：“只要他不死，隨便我怎麽做，如何？”

和礪閃到石柱後，躲開向他撲來的一人，道：“你要如何做？”

下一刻，居榭便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

趙東這輩子順風順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雖然胖成了一團，但身體沒出過什麽岔子，他不知病痛憂患，因此自腳下而上的酥麻蔓延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居榭擅長下毒，動手時快如疾風，別人幾乎看不到他是如何出手，毒便悄無聲息地發作了。

趙東感覺酥麻慢慢爬全身，手腳不能動，口也不能言，沒過多久，酥麻變成了針刺般錐心，皮膚也似無比敏感，被人手指一碰，就像是用刀刮著血肉，一下便痛得痙攣不止。

居榭縱身到趙東身後，躲過投擲而來的刀刃，伸腳把趙東往人群踢了過去。

“啊……”

只聽一聲震天動地的慘叫聲，趙東像是被生生刮開了一層皮，露在外面的皮膚泛著詭異的紅，衣下與地面相貼的部分，如貼在燒紅的鐵塊上，燙得呲呲作響。趙東滿地打滾，越是動作，越是痛不欲生。

這一聲後，其他人頓時嚇得停了手。

後院之中，仿佛時間靜止般，突然安靜了下來。

唯有趙東滿眼血絲，躺在地上一聲蓋過一聲高叫，過了一刻，大概是撕心裂肺般痛過後，他抽著筋趴著不動了，身上皮膚嫣紅，猶如被開水燙過的死豬。

這趙東只剩下出的氣了。

居榭慢吞吞走到趙東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他，道：“舒服嗎？”

回應他的，是趙東直往上翻的眼珠。

居榭手指微微一動，像是灑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在趙東要斷氣的那一刻，他的眼珠落了回去，呼吸開始順暢，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他費力睜大眼，喘著粗氣道：“我……我記住你了，你草菅人命，定不得好死。”

居榭好笑道：“你又沒死，草菅人命的話不算數。而且就算你死了，我也是為民除害。”

趙東從來沒受過這般屈辱，這會兒還未喘勻氣，怨憤道：“你這登徒子，你等著，老子一定拔了你的皮，拿你血肉去餵狗。”

居榭略感惡心地掃了一眼趙東滿臉的橫肉，心裏明白過來，這趙東不學無術，詞語亂用，難道聽起來古怪。他轉身看了看對他虎視眈眈又不敢上前的人，道：“我先前讓你叫他們住手，你不肯，吃了一頓苦頭，也只能怪自己。”

趙東道：“呸……”

居榭厭惡退開，回到和礪身側。

剛緩過氣的趙東又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全身不受控制抽搐起來。院中蠢蠢欲動的人見趙東發作，再也不敢動了。

和礪眨了眨眼，道：“這是毒？”

居榭不置可否，只是略帶遺憾地嘆了口氣，似乎覺得這種程度的疼痛還遠遠不夠。

那群人不動，蘇宇也收了手，走到了和礪這一邊。

居榭待趙東又要氣絕之際，上前解了毒，威懾道：“倘若你再口不擇言，接下來你將會更難受，還要不要再試試？”

趙東滿腔怒火，不想再吃苦頭，不敢對他發氣，扭頭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扶我起來！”

趙東那下人們手忙腳亂把人扶著站起來，站直後，趙東腳還發軟，站不太穩，身上那股火燙一般的感覺遲遲不消退，他看著讓他痛得不能自已的黑衣男子，目光似刀，欲將人碎屍萬段，憋著一口氣道：“你們究竟為何來？”

這問題他其實心知肚明，可必須問。趙東以為那黑衣男子是三人中主事的，可那人側身讓開，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公子站了出來。這小公子被黑子男子與另一人保護著，莫非他才是地位最高的人？

趙東禁不住仔細打量了一番，小公子臉嫩，十七八九的樣子，衣袍樣式簡單，材質卻上等，腰間一枚玉墜，晶瑩透亮，款式沒見過，但雕刻繁覆，同樣乃上等好貨。他目光帶著堅定之色，說起話來，與稚嫩的表象相反，竟出奇的穩重。

和礪不拐彎抹角，說得直接：“我們此番前來，是為追查福緣店小二與掌櫃之死。他們先後被人殺害，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趙東命人搬來一把椅子，坐下後翹起腿，道：“你說得好生奇怪，這個問題我怎麽知道。”

和礪道：“他們二人皆與阮春雲有過節，而阮春雲似乎與你關系親密。”

趙東拔高音量道：“我跟阮春雲八竿子打不到一邊，我就只聽過她的名諱，連面都不曾見過，誰說我們關系親密的，簡直一派胡言。”

和礪又道：“阮春雲死了，你可知道？”

趙東道：“她死與不死，與我何幹？”

和礪道：“可阮父說，阮春雲死後不久，你就派人擡走了她的屍身。”

趙東道：“我手下人那麽多，不是我手下的人也那麽多，他們都可以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說是我的人。”

和礪：“……”

雖然早就料到這趙東不會那麽容易承認，但幾句話便把自己撇的一幹二凈，還是讓和礪頗有些束手無策。

和礪沈吟片刻，又道：“那你為何要錢四一行人扮乞丐？”

趙東咦了一聲，奇道：“我何時讓他扮過乞丐了？”

和礪道：“三日前。這可是錢四親口說的，其他人也承認了。”

趙東眼中冒出一道精光，道：“錢四我知道，他嗜賭如命，在我這裏欠了不少賭債，屢次都說下次還，可一文也未還過。此人瘋子一個，說的話不可信。”

和礪凝神道：“可不止他一人這麽說。”

趙東拍了拍椅子扶手，道：“敢問是哪些人？”

和礪看向蘇宇，蘇宇回憶道：“其中一人臉上長了顆肉痣。”

趙東道：“我不認識什麽臉上長肉痣的人。”

和礪道：“那為何他們會說你讓他們扮乞丐？”

趙東道：“這些人胡言亂語，我怎會知到他們為何要這般說。不過，在這莫山村，我家大業大，眼紅的人不在少數，他們妄想借此與我攀上關系，也不無可能。”

“……”和礪對嘴硬之人實在沒轍，他又回到開頭，問道，“福緣店那二人，真不是你派人殺的？”

趙東道：“小兄弟，話可不能亂說。”

看來這趙東是抵死不認，堅決的語氣讓和礪開始懷疑，難道這些人的死，真跟他沒半點關系。這念頭一冒出來，和礪趕緊擺了擺頭，好不容易查到了趙東頭上，可不能因他三言兩語，便否認了先前一切推測。

只是可惜他們手上無憑據，唯一的人證錢四和肉痣男子三人，都被趙東以瘋子之名推脫，阮父說的擡屍身之人，也確實不明確。就算將他們帶來當面與趙東對質，趙東依舊可以以那番理由搪塞而過。

正想著，趙東突然道：“你們問了那麽多，我倒是想問問，你們以何種身份來盤問我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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