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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莫關(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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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門口,蘇宇和十七門神一般,被罰著站。

蘇宇道:“一個時辰了。”

十七揉了揉酸痛的腿,疲乏至極,恨不得坐到地上,完全沒心思搭理蘇宇。

隔了一刻,蘇宇又道:“一個時辰了。”

十七詫異蘇宇面色不改,似乎站了這麽久,絲毫不受影響,他備受打擊道:“是啊,都站了一個時辰了。”

可這並不是蘇宇念叨的意思,他糾正道:“厲公子都離開一個時辰了,不會遇到什麽意外吧。”

十七一點也不擔心,安慰道:“蘇大人,居榭公子跟著他,你完全不用費心。”

蘇宇道:“就是因為那來路不明的黑衣人在,我才擔心。”

十七有氣無力提醒道:“就算如此,也還有影衛跟著。”

一直站得跟木樁一樣的蘇宇動了動,凝重道:“不行。”

十七心中一動,像是看到了盡頭的光,喜道:“蘇大人打算如何?”

然而蘇宇並未回答他,留下一個飛速遠去的殘影,消失在還未完全消散的大霧中。

十七徹底放松下去,先是甩了甩腿,再活動了雙臂,在地上坐了會兒,感覺恢覆了些,才慢慢朝著蘇宇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裏是一條挺寬敞的巷子,過路之人不少,不過遠遠看到那群似要動家夥的男人,相當自覺地繞開了。有幾個愛瞧熱鬧之人不願走,可能怕受牽連,隔得老遠張望。

那群男人獰笑著一步步走近,將和礪與居榭圍了起來。

最中間的男人道:“沒見過的生面孔,怎麽,是聽聞咱們阮姑娘的名諱,想要插上一腳?”

居榭神情自若地負手而立,一直掩住臉頰的發絲被風吹開,露出了一側半張臉,眉目如畫,目光冷清,說不出的驚艷。

對面男子見了個正著,微微楞了楞,隨後嗤笑道:“長得跟娘們一樣,不過我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居榭不怒反笑,嘴角越勾越長,連眼角都彎成了月牙。

和礪不會武,察覺到危機,傷感的心緒暫時緩了緩,擰著眉,眼看著男人們掄起木棍,朝著他的面門直直砸了下來。

和礪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抵住一個溫熱的懷抱。不用想,便知身後的人是誰,他轉過身一把將人抱住,緊閉著眼,做好了挨上一棍的準備。

可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未到,反之,聽見了木棍掉在地上的聲音。

和礪睜開眼,回頭看過去,只見那群男人手無力舉著,弓著身,像是中了邪一樣,慢慢倒在了地上。

其中一男人滿臉震驚,厲聲問道:“你們做了什麽手腳?”

居榭冷冷道:“只是軟筋散,不過……”

他揚手一揮,方才對他出言不遜的男子忽然口吐白沫,翻著白眼在地上打起滾來。

居榭道:“你們還想動什麽歪腦筋,下場就會同他一樣。”

那男子滾著滾著,又不動了,身上沾了泥灰,頭發也淩亂不堪,面部朝上,眼睛緊閉,臉上發著詭異的黑。

一男子嚇白了臉,吞吐問道:“他……他死了?”

居榭不答,低著去看還伏在胸口上的和礪——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死了’的男子,晶瑩透亮的眼中,摻紮著淡淡的冷寒之氣,那是對生死的漠視和無畏。

居榭輕輕笑了起來,他附在和礪耳邊,低聲道:“你希望他死嗎?”

和礪打了個寒顫,像是回了魂,眼睛一下瞪大了。

地上的男子動彈不得,嘴上不斷求饒:“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不該招惹你們,求兩位放我們一馬,我們再也不敢了。”

“兩位大人不記小人過,饒命啊……”

他們其實是一幫愛打架之人,一向以維護阮春雲姑娘名譽作為借口,為非作歹,仗勢欺人。可當下,碰到了高手,還不見人出手,便讓大家夥兒吃了虧。不討饒不行,他們還不想死。

居榭似乎很受用,打了個響指,他們立刻感覺身體恢覆平常,撿了帶來的木棍,互看了一樣,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但‘死了’那人,卻始終一動不動。

居榭擡了擡眉,道:“你們這便要走,不顧他了嗎?”

那群男人已經走了一段路了,聞言又倒回來拖人。

‘死了’的人倒在和礪腳邊,一拖,頭偏了過去。

和礪鬼使神差地蹲下去拽他的胳膊,就在此刻,變故突起。

那‘死人’猛然睜開眼,一張黑臉鬼魅般扭曲著笑起來,他反手抓過和礪的胳膊,如瘋了的野狗般張嘴就咬。

和礪避閃不及,被咬個正著。

一旁正要過來的人一下呆住了,他們都以為那人死了,沒想到又活了過來,還見人就咬,保不準他們過去也要遭罪,都不敢上前。

居榭像是才發覺和礪被咬,遲了一步道:“小心。”

他緩緩伸手,還未碰到和礪,就被和礪‘啪’一下,將手打開了。

和礪背對著他,背後長眼般,拍掉居榭手的動作幹脆利落,而且被咬後一聲不吭,也不掙紮擺脫,感覺似乎哪裏不太一樣了。

可和礪低著頭蹲著,唯一能看見他神情的只有神志不清的‘死人’。

**

蘇宇從墻頭翻越而下,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他粗略一掃眼,驚出了一身冷汗,腳還未站穩,便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可他的動作快,和礪也快,用另一只手掐住‘死人’的脖子,下手似乎很重,那‘死人’啊啊叫了兩聲,松了口。

但和礪手下卻不放松,勁越使越大,‘死人’烏黑的臉上悶出了淺顯的紅,額頭青筋暴露,手腳開始掙紮,他像是恢覆了理智,一邊不可抑制地留著口水,一邊拼命擠出個聲:“救命……饒命……”

卻並未打動下手之人。

蘇宇頓了頓,過去上腳一踢,把人踢了出去。那人撞到墻上,吐出一口黑血,臉色倒是緩了不少,黑色也消了些許,然後捂著胸口不停的咳嗽起來。

蘇宇喊道:“厲公子?”

和礪手下一空,被蘇宇扶了起身,神情還有些恍惚。

蘇宇擔憂心過重,沒有留意到這個細節,慌忙問道:“厲公子,你有沒有事?”

身體被晃了晃,和礪才回過神,遲鈍地扶著手臂,眉頭一皺:“好痛。”

蘇宇卷起和礪的袖口,白嫩的肌膚上,一道鮮紅的牙印尤其紮眼,甚至還溢出了幾縷血絲。只看一眼,蘇宇便紅了眼,怒氣沖沖指著居榭,質問道:“你與厲公子一路,為何不護著他?!”

居榭垂頭斂目,不置一言。

他不像是在反思認錯,身上那股氣傲的勢頭絲毫未減。

和礪拍著頭,感到一陣恍惚,等稍微平覆了些,才道:“蘇宇,無妨,一點小傷。”

一點小傷?

和礪本不應該受一點傷!

蘇宇瞪了居榭一眼,事後算賬的意味太過明顯,後者卻是微笑起來。

居榭一笑,蘇宇全身就起雞皮疙瘩,他想起昨晚與這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醒來後只覺不可思議,懷疑是他暗中搗鬼,可沒抓到人把柄,不好質問。可如果此人再來一手,一定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吃苦頭的還是自己。

蘇宇防著他,可偏偏和礪跟人稱兄道弟,讓他無可奈何。

十七後一步趕到,被蘇宇攆去處置欲逞兇之人。

那群男人意識到惹了不好惹之人,滿心後悔,又不願乖乖就擒,撇開趴在地上咳嗽的同夥,拔腿便跑。

十七抽出劍,疾步追了上去。

習武之人對上平常只會揮舞拳腳之力的蠻人,勝負顯而易見。只過了幾招,十七便將人打趴在地,劍指著他們,不準他們再亂動。

蘇宇問道:“那群人應如何處置?”

和礪心不在焉道:“隨便。”

他攤開雙手,翻來覆去地盯著自己的手看,似乎還在想著方才之事,表情陰郁,又有些困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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