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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君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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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就像一座荒林,歷經了春雨,便有新筍爭雄之態。

佳貴人懷孕了。

君義成知道了,下旨發些賞賜,還多撥了幾位侍女伺候。佳貴人孕中不適,孕吐極為厲害,皇後一是不忍,二是為了盡皇嗣嫡母的職責,常去榮久宮裏探望。

月兒也來探望。佳貴人雖精神尚可,但聊了二刻,就吐了兩次,侍女一手端著水,一手為她順氣。好容易消停點了,佳貴人渾身酸軟無力,皇後讓底下的人小心伺候,就和月兒離開了。

月兒陪著皇後走在路上,皇後感嘆道:“看佳貴人懷孕,真是辛苦,本宮看著都替她不易。” “是啊,臣妾懷知理的時候,雖然難受,但孕吐也沒有佳貴人這麽厲害,真是苦了她了。”

“榮久宮裏雖然還有敏妃,能幫著照顧,但敏妃自己都身子不好,也操不得這些心。”皇後的眼裏透出憂傷,心癡地看著遠處的飛鳥。

月兒知道皇後是想有自己的孩子,無奈多年未孕。“皇後娘娘,臣妾今早去看過蘭嬪,桃嫣公主可記掛著皇後娘娘呢,巴不得晨起的請安都跟著去。”

皇後的眼底這才亮起一抹笑:“這孩子真是可愛,成日母後母後地叫著,惹人疼。”

皇後又提起:“話說,這安胎之事多是由李太醫來忙,其次就是章太醫。只是李太醫被裁撤了,皇上就讓趙太醫給佳貴人安胎。這李太醫真是可惜了,不過李太醫也年紀大了,回家歇著也好。”

“對了,”皇後停下腳步,“太醫院新招了一位鄭太醫,皇上說要讓他協助趙太醫侍奉佳貴人,想必皇上此刻在找他問話,本宮得去看看。”

“恭送皇後娘娘。”

回到永華宮,夏青已經捧著貢品等著。“這是什麽?”

“主子,這是南撫進貢的檀香,還有平域進貢的君影草,就這麽一盆,皇上給了您。”君影草正是盛放之時,朵朵潔白的小花,垂若串鈴,清香撲鼻。

“嗯。”月兒坐下,慢慢扇著扇子,沒有多說。

“主子,這君影草,奴婢給您放在窗臺邊上吧,又香又清新呢。”

“行。”月兒允準。夏青端著花盆走到窗戶旁,柔和的陽光籠在她身上。月兒看著陽光裏的夏青,手裏的扇子越動越慢,逐漸停了下來。

曾經,在一個秋日的午後,這扇窗子被打開,自己伴著那束斜斜的陽光,混沌地睡了過去。

那盆被擺在陽光裏的君影草,總要勾起她一年前的回憶來。

“等等,”月兒放下扇子,“把它搬到那邊去。我可聽說,這君影草在盛夏不能暴曬呢。”

“是。”夏青把花移到了對面的窗戶下。

不久,君影草就結果了,紅色的果實如珍貴的紅寶石,顆顆紅亮,一串一串地搖曳生姿。可正如清麗雅致的花朵一樣,如此美麗的果實有著不淺的毒性。月兒只是看著,並不敢用手觸摸。

“主子,沈貴人來了。”冬映走進來。月兒聽了,起身走出內室,來到正殿。

“嬪妾見過景妃娘娘。”沈貴人應邀來月兒宮中相聚。

“快起來,你我還講這些虛禮做什麽。”月兒無聊,派人去叫陳汐月,卻得知人在佳貴人宮中,所以叫了沈貴人過來。

月兒入宮以來,只和陳汐月下過棋,“不知妹妹的棋藝如何,咱們來下幾局。” “好啊。”

幾局下來,沈貴人輸多勝少,她的棋藝確實比陳汐月遜色。“哎,娘娘棋法巧妙,嬪妾拜服。”

兩個人也下累了,聊起了天。

“啪!”一聲響亮清脆的碎裂聲,把兩人都嚇了一跳。沈貴人和月兒走進內室,只見夏青慌慌張張地收拾著花瓶碎片,“奴婢是不小心的,奴婢在擦拭桌子,結果碰倒了花瓶,主子恕罪!”

“你有沒有被碎片傷到?”月兒沒有責怪,“還是用掃的吧,免得手被割傷。” “是,主子。”

沈貴人發現了窗臺下的君影草:“娘娘的這盆花養得真好。” 沈貴人看著花,若有所思。

“呀,你被割傷了。”月兒發現夏青手上紅紅的一條劃痕,“快去擦點藥。”月兒帶著夏青出了內室,幾乎忘了沈貴人。

等夏青的傷口處理好後,月兒才想起來沈貴人還在,正要去找她,只見她正從內室裏出來,笑道:“天色不早了,嬪妾告退。” “妹妹慢走。”

數日後。

“景妃娘娘,皇後娘娘請您前往榮久宮一趟。”姜祈域來報。

“皇後娘娘?榮久宮?”月兒不明所以,“可是出了什麽事?” “是佳貴人的事,還請您去一趟。”

到了榮久宮的東殿,屋內早有皇後、文嬪、佳貴人、沈貴人候著。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 “免禮,坐。”

只見佳貴人都瘦了一圈,月兒忍不住問:“佳貴人這是怎麽了?看上去有些虛弱。”

佳貴人看向月兒的眼神卻不太友善,她正要開口,皇後先為回答:“佳貴人身子不適,近日接連頭暈腹痛,趙太醫珍過脈,說是,中了君影草的毒所致。”

看著一屋子的眼光,月兒這才明白佳貴人為何是那樣的眼神,滿宮裏只有她得到了那盆平域進貢的君影草,自然成為了首要懷疑人。

月兒瞠目結舌,立馬起身:“皇後娘娘,臣妾宮中雖有君影草,但此事絕非臣妾所為。”

沈貴人也幫忙說道:“皇後娘娘,這進貢的君影草唯獨景妃娘娘宮裏有,是人盡皆知的事。可正因為人盡皆知,所以這件事絕不可能是景妃娘娘所為,景妃娘娘若是用此來下毒,豈非馬上就被扣死了?”

沈映菱所說的,正是皇後最疑心的地方,人人皆知月兒的君影草是宮裏獨一份,她大可不必拿這個來下手。佳貴人雖然心裏委屈,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些話有道理。林月兒若是真用君影草來下毒,除非是失心瘋了。

文嬪沈默不語,她正要午睡,莫名其妙地被叫來這裏,睡意還沒有完全消除,現在不想說話。

皇後也在思索,沈貴人一直等著皇後發話,見她一直在斟酌,便提醒:“皇後娘娘,先前婧溫貴妃的冤屈還歷歷在目,宮裏可千萬不能再出這樣的錯誤了。”

這句話點醒了眾人,佳貴人開始動搖,文嬪的困意也沒了九分。

“佳貴人的膳食已經倒掉,”皇後終於開口,“已經無從查看。在真相查出來之前,景妃依舊是清白之身。”

月兒抿著嘴,坐下,手指摩擦著椅子扶手,心裏又氣憤又委屈,努力盤算究竟有誰要陷害她。

“皇後娘娘,鄭太醫求見。”門口的小太監來稟。鄭太醫,名儀,正是太醫院新招的太醫,用來填補李洲良的空缺,也幫著趙太醫給佳貴人安胎。

“微臣鄭儀,見過皇後娘娘,見過各位娘娘。”鄭儀行禮時迅速瞟了一眼月兒,先前在榮久宮裏見過一次,月兒對他有些印象。鄭儀年輕生嫩,但眼角眉梢流露著精明,還有正氣。

“鄭太醫請起,這個時候過來,可是佳貴人的事有眉目了?”皇後的話裏帶著明顯的期待。

“皇後娘娘恕罪,微臣方才在殿外聽到了各位娘娘的談話,並非有意窺聽。只是微臣不能不進來稟告一句,此事,不可能是景妃娘娘所為。”

聽了這話,月兒稍微松一口氣的同時,也疑惑他一個和自己只見過一面的人,居然會進來為她聲辯。

“皇後娘娘,微臣忘記向您稟報,佳貴人中的君影草之毒,據微臣診斷,乃是一個月前就已經開始攝入,劑量微小,一直累積到了今天。”鄭儀神態自若,“而一個月前,景妃娘娘還未曾得到君影草,所以,佳貴人體內的毒素,不可能是來自景妃娘娘宮裏。”

鏗鏘有力,令人信服。月兒愈加放下心,感激之情浮上心頭。皇後也點點頭:“既是如此,那這事就和景妃無關。還需徹查。”

鄭儀下跪叩首:“微臣沒能及時稟告,是微臣失職!”

“好了,”皇後擡手,“你雖是新來的,以後也得謹慎些。”

“微臣明白。”

出了榮久宮,月兒對鄭儀道:“多謝大人出來作證。” “娘娘言重,”鄭儀垂首,“沒能及時稟報佳貴人的中毒時間,乃是微臣的疏忽,還差點冤了娘娘。微臣不過是補過罷了。”

沈貴人獨自一人,走得很快,侍女柔季小跑著跟上,二人一直走到了樹林旁,柔季掃一眼四周,壓低聲音道:“主子,佳貴人怎麽會是一個月前就開始中毒呢?咱們明明……”

沈貴人皺著眉頭:“我哪知道。這麽一搞,算是白白把文嬪請來了。”她心裏很清楚,那個鄭儀,剛才說的絕不可能是真話。

柔季又道:“而且,那個鄭儀只是個新來的小太醫,和景妃又沒有交情。他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景妃是何時得到那盆君影草的?”

沈映菱越想越懊惱,袖子一甩:“回宮再說。”

太醫院,藥房裏。

“師父,我已按你說的,去跟皇後說明白了。景妃娘娘無事。”

章年放下醫書,揉了揉兩眼中間:“那就行。”

鄭儀不太明白章年這麽做的用意:“師父,那佳貴人分明是前幾日才開始中毒,你為何一聽說皇後娘娘傳了景妃過去,就要我去說這些話呢?”

“鄭儀,我扶持你進來,不光是因為你我同是平域的人,”章年表情清冷,淡淡地看一眼鄭儀,“更因為我信得過你的醫術,還有你的聰明。” 鄭儀只好閉嘴,點點頭,他知道章年是嫌自己問得太多。

章年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放松了一下脖頸,把手搭在鄭儀肩膀上:“你好好協助趙太醫,料理好佳貴人的身子。”

“是。”

“別的不要多想,只要你用心去做,認真對待每一件差事,將來就能平步青雲。”

“是。”鄭儀對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師父充滿敬意,他知道師父年輕有為,跟著他能謀個好前程。

“還有一點,”章年合起醫書,走到一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人前,不要跟別人說我是你師父。”

鄭儀不理解,但還是遵從:“鄭儀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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