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即使是在連綿的雨季，這場雨也下得太久了些。時至五月，已經持續了五天的雨將整個京都沖刷得幹幹凈凈。包括那些隱藏在這座城市偏僻角落的犯罪和鮮血。
屍體是在早上四點半被發現的，或許用淩晨形容更為恰當。警察在二十分鐘內抵達，螢草作為京都府首席法醫第一個踏進了犯罪現場。
正如前文所說，整個城市都被沖刷得幹幹凈凈，自然也包括眼前這具屍體，除了蒼白和浮腫與睡著無異。
螢草擦了擦起霧的護目鏡，獨自一人輕松地將眼前足足一百五十斤的成年男性屍體扛起。她是一個不多見的女性alpha，曾在一次案件中同時扛起了重三百斤的兩具男屍，從此聞名。人們大多熟悉她的怪力，卻鮮有人知她厭惡在雨天辦案。
雨中的一切，都太幹凈了。
這一天開始得太早，是以指針剛滑過十二，螢草就將屍檢報告放到了桌上，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自己的午餐。低頭工作的人換做了一目連——京都府警署花高價聘請的痕跡檢驗專家。
“就是那把槍。”他看報告的速度很快，螢草還未喝下最後一口味增湯，他就給出了結論。他的眼早年受過傷，一邊眼睛被眼罩遮住，那張原本堪稱艷麗的臉便多了幾分陰翳。
“確定嗎？”晴明看著眼前站著的三人，全是他的愛將，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作為在日本政壇根深蒂固的安倍家族的一員，他在不到三十歲的現在就已經坐到了京都警視監的位置，當然除了家族的推波助瀾，大部分靠的還是他自己的努力。
“確定。”對方回答得斬釘截鐵。
清明嘆了口氣，讓他們出去。猶豫了一下才撥通桌上的電話，“八百比丘尼警視總監您好，我有事要向您匯報。”
妖狐回到日本恰好滿三個月。三個月的帶薪休假卻並未磨滅他養成的良好的作息習慣。六點半起床，長跑之後是尋常人覺得可怕的體能訓練，再給自己做一份豐盛的早餐，一邊閱讀今日的重要新聞，包括警察內部的消息。剩餘的時間便去嘗試他早早羅列在願望清單上卻因為工作太過繁忙一直沒有機會實踐的事。畢竟，幹他們這一行，說不準下一秒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今天有些不同，在下午一點十五分接到的來自八百比丘尼的電話宣告他的休假正式結束。並要求他在今天之內前去報道。妖狐瞇著眼看了眼窗外的艷陽“真可惜我還想再去找鯉魚妹妹玩。”一邊動作迅速地穿上了槍套和西裝。
“情況大致就是這樣。”八百比丘尼笑得很溫柔，不熟悉的人絕對想象不到這就是手握日本警界最高權力的警視總監，“晴明警視監之前就和我談過希望能把你調到京都去工作。我認為這次是一個恰當的機會，而且這個案件和三年前的那件有很大概率是連環殺人案。和你之前參與的山吹計劃也可能有關聯。無論怎麽看，你都是最好的人選。”
妖狐的沈默只維持了幾秒鐘“我馬上出發。”
八百比丘尼滿意地點點頭“你是我最心愛的學生，這次的案件破了，警視長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妖狐對職稱向來不在意，卻不願拂了這個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師的好意，笑著答應了就要告辭。
“對了，我剛幫你算了一卦，你這一次，說不定能遇到你的命定之人。”
妖狐笑了笑“作為一個Beta，工作對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八百比丘尼的笑容消失了，有些傷感“是啊，Beta，如果你是個Omega，你跟他......”
“老師！”話卻被妖狐打斷，察覺到自己語氣過激，妖狐抱歉地說“對不起，案情緊急，我先走了。”
三個小時後，從東京前往京都的新幹線上，妖狐已經換上了便裝，手指不自覺地在窗戶上敲打。他對這趟新幹線很熟悉，三年零三個月前，他每隔一周便要乘它往返一趟，他還記得自己攢下的那一疊厚厚的車票。在三年零三個月前，被他付之一炬。
京都啊。
晴明對他很重視，派了自己的得力幹將來接站，明明是禁煙區，黑色長發的女子手裏卻拿著一桿引人註目的煙槍，上面刻著繁覆的花紋。身材高挑，周圍似有結界一般硬生生地在車站密集的人流中制造出了空白地段。
“京都搜查一課，煙煙羅。”女性Alpha看著走到身前的妖狐，伸出手來，短暫的握手介紹後便引著他往停車場去。
低調的黑色尼桑滑出停車位，司機是在警界外勤人員中少見的男性Omega，在車上已經粗略瀏覽過搜查一課資料的妖狐很快便認出了眼前的司機，正是煙煙羅的親弟弟食發鬼。兩人皆在孤兒院長大，自高中便開始接受晴明的資助。
即使在強效抑制劑被發明，Omega逐步擁有和其他性別平等的社會權利和工作機會的當今，從事刑警，尤其是搜查課的未被標記Omega依舊很少。大部分依舊是像煙煙羅這樣的alpha或者是像妖狐這樣最不容易受到幹擾的Beta。只不過Beta天生在力量上的欠缺，使得他們很難升到高位，像妖狐這樣的優秀人才，已是鳳毛麟角。
車子駛出黑暗的地下停車場，煙煙羅就已經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到了他的手中，“這是最新的情況，此次案件中發現的兇器是在一個月前由黑市武器商山童售出的。”
“山童？”妖狐對京都的情況並不算熟悉，煙煙羅立刻從善如流地接著解釋山童的身份和立場。
“我很早之前就和八百比丘尼警視總監說過希望你在完成山吹計劃之後能夠調到京都來，可惜她太惜才，不肯讓人。直到今日才終於得見。”晴明對他說道。安倍晴明——和稱霸軍界的源家並列的稱霸政界的日本兩大家族之一的安倍家族這一代的繼承人。不得不承認眼前的Alpha確實魅力十足，難怪能夠成為警界代言人，媒體的寵兒。
“您過獎了。”妖狐在他的示意下和他相對而坐。
晴明讓煙煙羅和食發鬼先行離開，才繼續談話。
“你應該知道警視總監這次肯放人的緣由吧。”晴明將手中的文件放到他的面前，是指紋鑒定書，“你對這個指紋應該不陌生吧？畢竟，這可是三年前殺死‘你’的兇手。”
妖狐點點頭。
“這次的案件遠比你想象中的覆雜。”晴明將另一個文件夾放到了他的面前，“煙煙羅他們也沒有看過這一份文件。”
妖狐翻開文件開始閱讀，幾分鐘後突然驚訝地擡起了頭，“這次的案件和黑夜山有關？”
黑夜山，聽上去是一個地名，實際卻是一個組織的名字。
晴明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山吹計劃雖然成功被破，但黑夜山才露出冰山一角。我們也是在不久前才確認這個組織和日本的關系。”
妖狐的面色也凝重了起來，先前以為這次的案件雖然性質嚴重，但終究不過是一起連環殺人案，現在看來，背後的水遠比自己想象得更深。
“這次的案件我交給你全權負責。”晴明將文件夾合上，對妖狐說道，又打了電話召進來一個身材高挑的美貌女子，女子少見的藍青的發色十分引人註目，又一個女性Alpha。
“這是我的秘書青行燈，她會給你你需要的一切幫助。”隨著他的介紹，青行燈將手中拿著的人事資料冊放到了妖狐的面前，“這是京都本部的人事資料，這本冊裏的人都是我的嫡系，我希望你從中選出一個專案小組，來協助此次的連環殺人案。”
特地用了連環殺人案，就說明更深的案情暫時被禁止公開。
“遵命。”妖狐起身，對青行燈說道，“我需要一個新身份。”
時間緊迫，組建小組的事可以往後放，妖狐帶著煙煙羅和食發鬼決定先去探查山童的住處。黑色的中長發剪短，棕色的瞳孔沒有變化，噴了足夠的Alpha噴霧。頓時濃烈了起來的信息素氣味讓人很難把眼前的人和妖狐聯系在一起。煙煙羅偽裝成了貌美柔弱的Omega，而食發鬼則偽裝成了Beta，畢竟對於一個Omega而言，偽裝成Alpha太過困難，高濃度的alpha噴霧甚至有可能直接誘發他們的發情期。
京都的北方，在和東京府本部形成對角線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年代久遠的庭院。
青石古宅，僻靜幽深。若不是門牌上筆畫分明的“天羽”兩字，很難將這座宅院和日本如今的第一幫派“天羽組”聯系在一起。
就在妖狐抵達京都的同時。位於這座宅院最中間的房間裏，天羽組的主人——大天狗，也收到了這次案件的相關資料，包括那些尚未公開的信息。
他清楚地記得這枚指紋的紋路，在過去的三年間，他曾無數次地看過這枚指紋，無數次地將這枚指紋和其他人進行對比。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也從未放棄過。
時至今日，每每看到這枚指紋，依舊會心痛和憤怒。它將他最愛的人帶離這個世上，再尋不回。
大天狗無時無刻不想找到這枚指紋的主人，然後親手將他挫骨揚灰。
“大天狗大人。”九尾狐恭敬地站在他的對面，“最新消息指出這次的手槍是山童賣出的，我已經派出手下前去查探。”
大天狗的眼神冰冷而渺無生氣，“讓他們在那裏等我，我親自去。”
取過架在桌上日日精心擦拭保養的匕首，再度溫柔地擦拭，眼中終於出現一抹生氣。
我曾許下誓言。
定要手刃那將心愛之人與我分隔的仇人。
出乎意料的是山童居住在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公寓樓中。而非妖狐想象中的是一個魚龍混雜，骯臟不堪的地方。
公寓樓的密碼和搜查令之前都已辦妥，為了不打草驚蛇，只安排了兩三人守在樓下幾個出入口確認山童無法離開自己的寓所直到妖狐他們抵達。
公寓是新修的，妖狐敏銳地聞到了雪白墻壁上新漆的味道。整棟樓有三十五層，山童取了個中間，十七——妖狐突然想起了中國有“七上八下”的說法，有些人買房格外喜歡帶七的數字。非法槍械交易的暴利在山童身上體現得很明顯。即使在京都房價居高不退的今日，他依舊買下了一層樓的四間公寓，將其打通。
門是虛掩的——最新型的指紋虹膜防盜門，超過一分鐘未被關閉就會發出警報，警報持續三十秒未被回應便會自動向安保中心發送求救信息。而他們眼前的這道門，顯然早已經過了一分鐘。防盜器出現了故障，或者…是有人故意破壞？妖狐將手槍拿出，打開保險，同時用眼神示意跟在他身後的煙煙羅。不得不說煙煙羅確實是一位各方面素質都過硬的優秀警官，即使被身為Beta的妖狐指揮也如晴明警視監所說盡力配合，沒有表現過一絲不滿。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公寓。在路上已經看過這棟公寓的平面圖，四間公寓加起來有十五間房間，套內面積約500平方米。按理說山童如果躲在其中一間房間，妖狐他們尋找起來應該很困難，實際上卻輕而易舉——有人給他們做了清晰的指引，用地上未幹的鮮血。妖狐和煙煙羅交換了一個眼神，沿著鮮血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往前走去，同時煙煙羅按下了腰間通訊器的增援按鈕。
如果說第一件出乎妖狐意料的事情是山童公寓的所在地，那麽第二件事就是眼前的兇案現場。血跡從他們進入的那道門一直延伸到了最裏面的房間，戛然而止。房門打開，妖狐早已習慣了血腥暴力的犯罪現場，卻從未見過像眼前這樣幹凈的犯罪現場。
是的，幹凈。血跡停在了離房門還有二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山童穿著白色的襯衣和黑色的絲綢長褲，居家的打扮，除了蒼白的臉色和停止了的呼吸之外就像是躺在家中的地板冥想。這應該是第四間公寓的主臥，是公寓結構最大的一個房間，而此刻除了平躺在地上的山童之外空無一物，格外空曠。
煙煙羅轉身去查看其他房間，妖狐就守在這裏。這套公寓應該也是新裝修的，和他們一路過來聞到的血腥味不同，眼前的房間裏彌漫著檀木的香氣，還有......常人難以發現的火藥氣息。妖狐的嗅覺自小便比常人敏銳，後來更是經過專業的訓練，敏銳的嗅覺和直覺在他以往的職業生涯中功不可沒。為了不破壞現場，他只是站在門口，眼神卻被敞開的窗戶所吸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突如其來的聲音卻是從背後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金屬的面具從自己的肌膚上擦過的聲音，和同時匕首搭上自己自己咽喉的聲音。
妖狐自然知道該如何掙脫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在幾秒之內他就站到了這個不速之客的對面。間隔了半米的距離，就站在山童的屍體旁。妖狐看著地板上在燈光照射下淩亂的腳印，有些頭疼地想現場還是被破壞了。擡起眼，熟悉的匕首就落入眼中。
繁覆的花紋匯聚在手柄的末端，妖狐知道那裏刻著一個“祭”字，那是他親手刻上的，銀色的刀刃閃爍著寒光，妖狐有一瞬間的晃神。
有些東西，記憶忘了，身體的本能卻還根深蒂固。
是啊，早該料到，也只有他，才可以這般輕易地近身而讓自己毫無察覺。
匕首的主人戴了面具。兩人這般相互僵持給了妖狐肆無忌憚地打量對方的機會。似乎比以前更加高大了些，金色的發被染成了黑色，面具下的眼眸是黑色的，或許是戴了隱形眼鏡的緣故，看上去了無生氣。唯一不變的，大概就是那撲面而來的alpha氣息，即使沒有故意釋放也足夠強大，由烏骨木和麝香調和出的霸道氣息。
“身為alpha，你的反應似乎也太遲鈍了些。”大天狗此時的心情很糟糕。第一是因為地上的屍體，第二是因為被人捷足先登，而且如果他沒猜錯，大天狗又看了一眼對方手中拿著的槍支型號，很可能是警方。第三則是因為眼前的Alpha。
眼前的Alpha並不算強大，大天狗很篤定這一點，不然對方也不會讓自己近身而沒有發現，可是他卻這般輕易地掙脫了匕首。而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的對面，那樣的安靜。
安靜得讓大天狗感到焦躁。熟悉而焦躁。
妖狐自然知道眼前這人有多麽強大，他不敢托大，在大聲呼喊煙煙羅的名字的同時就連開數槍，瞄準的都是眼前這人的大腿。意料之中地被躲開。大天狗的步法快而詭妙，在躲過急速飛來的子彈的同時還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匕首劃過，妖狐下意識地用握著槍的手去抵擋，被繳了手槍才發現剛才那不過是個虛招。一個在平時絕對不會錯判的虛招。
他一直以為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甚至經歷了一次重生和三年裏無數次的危機，無論對手是誰他都可以沈著冷靜地扣動扳機。他有心將自己訓練成一具傀儡，才可以更好地活下去了。他以為他做到了，就在他穩穩地開了那幾槍之後。
而現在，他被對方的虛招混亂，赤手空拳地面對對方，面對…自己的敵人。他還是沒做到。
妖狐很有自知之明，赤手空拳面對拿著匕首的大天狗，他的勝算不會超過三層。好在他現在並非獨自一人，煙煙羅很快加入了戰場，帶著她自己的武器。長長的煙桿在她手中像是一柄袖珍的長槍，威風地加入這場原本只有兩個人的戰場。大天狗再不能像之前那樣輕松應對，卻也並未就此退卻。即使是一對二，也並未落入下風。
敞開的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早已呼叫的援軍抵達。大天狗瞬間便明了了眼前的局勢，動作也發生了變化，試圖撤退。妖狐看出了他的意圖，也清楚以自己的立場應該攔住對方。卻還是眼睜睜看著對方從窗戶一躍而下——有他故意放水的功勞。煙煙羅立馬到窗邊查看。妖狐不用看也知道結果。對方早已離開。
作為天羽組的主人，即使大部分事務都交給手下完成，對於京都警察本部的人大天狗依舊是熟悉的，比如剛才使用煙桿為武器的人是曾經給過妖王組好看的煙煙羅，而她在場也證明她的弟弟，那個明明身為omega速度和敏捷性卻遠超常人的食發鬼肯定也在。可是自己遇到的那人，他卻從未見過。而看剛才的局勢，煙煙羅是聽那人吩咐的。那麽，這個身手不凡的alpha必定是最近才調來京都的。思及此，大天狗給九尾狐發去了自己剛才跳窗時拍下的照片。
“查清這個人的身份。”
在日本，黑幫是很微妙的存在。大天狗領導的天羽組百分之八十的生意早已洗白，卻依舊時不時幹著殺人的事情。只不過他從來不殺無辜人，只殺那些違背了自己大義的人。而本部在京都的天羽組，自然是晴明的重點關註對象。在晴明剛剛走馬上任的時候，大天狗曾和他長談，之後便一直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只不過，大天狗此前從未告訴過晴明自己在追查指紋的事情。而現在，這次的案件顯然比之前想的更加重大，大天狗不確定自己埋在警方中的探子是否能夠拿到最新的消息。不如索性和晴明將話說開，雙方合作。
晴明接到大天狗的電話的時候，瑩草剛剛交上山童的屍檢報告。這次沒有再發現兇器，卻依舊出現了指紋，一枚單獨的指紋藏在了山童肚子裏的塑料袋上。螢草經過檢驗發現山童的死亡時間遠比他們料想得要早，屍體曾被冰凍來保持不腐。經過檢驗，現場的血跡也不屬於山童，但確實是人血，螢草又將血液樣本和第一位受害者進行了比對，卻依舊不相符，這說明很有可能還有第三個受害者，一個未被發現的受害者。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枚指紋就顯得格外詭異和迷惑起來。
第一，這枚指紋可能確實屬於兇手，如果說第一次的指紋可能是無心之失，這一次的卻必然是故意而為。可他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麽呢？第二，這枚指紋會不會根本就和兇手無關，只是用來迷惑警方視線的障眼法。妖狐看著和晴明同時收到的屍檢報告陷入沈思。最後將報告一扔，改看起晴明早上給自己的人事資料。他現在急需人手。那張戴著面具的臉今天第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他還急需工作，妖狐想。
“合作？”晴明懷疑自己可能聽錯了。
“是的，合作。”大天狗的聲音依舊很冷靜，“你不過才來京都三年，而天羽組已有近百年歷史。”
“你想要什麽？”晴明轉著手中的筆，商人向來無利不起早，更何況是混黑道的。
“我想要兇手。”大天狗開門見山。
“兇手？”
“對，我要親手了結他。”
無論怎麽看都是一樁不輸的買賣。晴明自然答應得很爽快。
“還有一件事。”大天狗接著又說，“新來的那位帶領煙煙羅的警官，他是誰？”雖說已經吩咐三尾狐去查對方的身份，大天狗還是決定詢問晴明。
“你會知道的。”晴明對他說，“這個案件我已經交給他全權負責了。”
被人事檔案占據了整張桌子的妖狐突兀地打了個噴嚏。
總有點不好的預感。
作為外調來的警官，警署包住不包飯。妖狐的晚餐是樓下711買的飯團。晴明對他確實很大方，手一揮就給了占據了大半層的辦公室，順便掛上了小組的名牌。只可惜現在這個所謂的小組還只有妖狐一個人，巨大的空間顯得有些浪費。
亂七八糟的文件夾已經重新整理幹凈放在一旁，桌子中間的白紙上只寫了四個名字。是妖狐選出來的成員。妖狐在一開始就確定了四到五個人的規模，夠靈活又不會人手不足。煙煙羅作為京都警察本部的王牌自然是最佳人選，食發鬼自然是第二人。技術人員則選擇螢草和一目連，一目連之前在東京警視廳工作過一段時間。他是痕跡檢驗方面的專家，本職是教授，做顧問不過是他的兼職，因為接受了京都大學的邀請才從東京來到了京都。
而最後一人，有些特別。姑獲鳥，一位在之前的案件中意外喪失了生育能力的女性Alpha。原本是京都本部的另一位王牌刑警，可在那次意外帶走了她懷孕的Omega後，她的性格就變得有些孤僻而奇怪，並且主動申請從一課調到了主管人口倒賣案件的特殊犯罪系。因為對小孩子的狂熱而被眾人稱為“姑姑”。妖狐糾結了一段時間，還是因為她那優異得驚人的成績選擇了她。
飯團包裝準確無誤地扔到了垃圾桶裏，妖狐開始寫正式的申請函。等到再看完一遍屍檢報告走出本部大樓的時候，早已過了淩晨一點。安排的公寓離本部步行不過五分鐘的距離，妖狐的房間在最頂樓，許久不住人的房間充斥著潮濕難聞的氣味，妖狐將窗戶通通打開才開始洗漱。
彩色隱形被取下,露出金色的瞳孔，在暖色的燈光下隱隱泛著紅。猶豫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沿著下巴緩緩地掀開一層薄薄的透明面具。妖狐看著鏡子裏的人發怔。
上一次揭開這張面具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他自幼便總是被人稱讚生得一副好模樣，甚至還得過一個“臉狐”的外號。可現在鏡子裏的這張臉，卻怎麽都和好看沾不上邊——一道駭人的疤痕從額頭正中間一直劃到眼角，原本柔和的五官頓時變得猙獰起來。妖狐的手拂過這道傷疤，明明是自己的手卻覺得格外的冰冷，甚至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重新將面具帶上，神色如常。
他又想起了大天狗。到京都第一天就再次遇見的大天狗，沒有認出自己的大天狗。他很篤定大天狗不是兇手，以他的身份即使真的想要一個人的命也無需親自動手。那麽他又是為什麽出現在現場呢。山童是武器商人，也許和大天狗又其他方面的糾紛，也許他們為的並不是同一起案件。但直覺和理性相悖，直覺告訴他大天狗的目的和自己一樣。他也是為了那枚指紋嗎？
妖狐不願多想。
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經親手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聯系，再不願有任何瓜葛。還是早日破案，快點回到東京吧。
妖狐重重地倒在床上。
從早上開始妖狐的眼皮就直跳。左右一起跳，分不清是福還是災。早餐依舊是711的飯團，從牛柳改為了雞肉。又要了一杯咖啡，他一向淺眠，何況又換了新環境，幾乎一整夜都只是在閉目養神。早高峰的便利店就和地鐵一樣擁擠，每個人的時間都比他人更寶貴。排在妖狐前面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女子似乎沒帶夠現金，又恰好遇到便利店的網絡出了問題耽誤了不少時間，後面的白領已經開始罵罵咧咧。妖狐遞了現金給前面的女子，不過一千日元而已，那女子回過頭來感激地對他笑笑，妖狐才看清她的五官。
和三年前一樣的娟麗。
妖狐跟在她身後擠出便利店的門，看著她上了停在馬路對面的跑車，突然想起她點的那杯咖啡，無糖無奶，正是大天狗的喜好。
關自己什麽事呢。妖狐喝了一口加了奶又加了兩包糖的咖啡，這家店的糖太甜，有些發苦。
妖狐到達晴明辦公室的時候，除了兩名技術人員之外的三人已經到齊，煙煙羅和食發鬼當然十分樂意，出乎妖狐意料的是姑獲鳥也很配合。晴明按照慣例交代了註意事項，妖狐便準備帶著剛剛正式成立的小組離開。卻被晴明攔住，他看看表，對妖狐說道“這次你們還有一個特別幫手，他應該就快到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退開。走在前面的是青行燈，她今天把頭發束成了馬尾，看上去格外幹練。而跟在後面的，則是大天狗。
妖狐其實並不覺得驚訝，基於昨天的直覺加推理，若大天狗的目標確實和他們一致，和晴明合作無疑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妖狐不喜歡政治，卻也清楚黑幫和警察高層之間的那點齷蹉。
所以，他並不驚訝。
卻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落在大天狗身上，難以離開。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晴明站起身來，“這是天羽組組長大天狗，他主動提出願意幫助警方早日找到兇手給市民更安心的生活環境。”
多麽冠冕堂皇的借口。
“這位是妖狐警視正。”
三尾狐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昨晚大天狗就拿到了妖狐的基礎資料。還未詳細閱讀就被名字那一欄的兩個字吸引了視線。
常見的漢字有兩千個，由一模一樣的兩個字組成名字的幾率是0.00000025。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名字。卻是兩張完全不同的臉，和不同的性別。
即使在犯罪現場遇到的alpha並不算強大，卻依舊是個alpha。
雙手握在一起，都是習慣了握槍拿刀的手，掌心的厚繭相互摩擦，麻木而刺痛。
“今後請多多指教。”
晴明接下來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客氣了幾句之後，幾個人就離開了，其餘的三人都需要整理自己的東西到新辦公室，打過招呼之後就在不同的樓層離開了，電梯裏只剩下妖狐和大天狗。從十五樓到五樓。
“你的名字是哪兩個漢字？”大天狗明知故問。
妖狐直接遞給了他一張名片。
大天狗便露出驚訝的神色，“我曾認識一個人，他的名字和你的一模一樣。”
“是嗎？”妖狐低著頭看著電梯的數字變化，老化了的電梯即使經常保養依舊下降得慢慢悠悠。
“更巧的是，他也是個警官。”
妖狐擡起頭，看著他，替他補充了下面的內容，“東京警視廳的妖狐警部對嗎？”
大天狗沈默地點點頭。
“我曾和他共事，三年前在東京的時候。”
大天狗的笑容有些苦澀“那你一定知道我為什麽會加入這次的案件了。”
妖狐放褲兜裏的手握緊了。
“我要替他報仇。”大天狗說。
“昨天你出現在現場就是為了這件事？”妖狐問道。
大天狗大方地點了點頭，“對。”
“我可以冒昧問一下你們是什麽關系嗎？”妖狐努力克制著聲音裏的顫抖。
“我們曾經是戀人。”大天狗毫不遮掩地說。
“我和他共事了很久。”妖狐表現得很驚訝，指甲快要掐進皮膚，“他從未提起過你。”
電梯恰好地停下，無需再繼續尷尬的對話。
“有新線索再聯系。”
“亡者也許更希望生者能夠向前看。”妖狐說。
“我知道。”大天狗說，“我只是想替他報仇。”
“再見。”兩人道別。
想起早日那粉色的連衣裙。又何必擺出這樣一副深情的模樣，妖狐搖搖頭，冰冷的咖啡進入咽喉，咖啡因進入每一個細胞，清醒了許多。
他最怕這樣的事後深情，不過幸好，那個身為beta的東京警視妖狐，早在三年前就已葬身海底，又被一把火燒得一幹二凈。
三個人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收好東西搬到了新的辦公室。雖然房間還是顯得空曠，也總算是可以稱作辦公室了。把掌握的所有線索和照片都用蜘蛛圖的形式貼在了那塊巨大的白板上，有站有坐地對著白板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第一具屍體和第二具屍體發現的間隔時間約為一天。而現場的血跡已經基本證明了第三具屍體的存在。”妖狐說，“如果按照之前的規律，我們很可能在今天之內就會發現第三具屍體。”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現在發現的屍體都是在兇手的誘導之下發現的對嗎？”一直沒出聲的姑獲鳥說道。
“是。”妖狐點點頭，“我們能找到山童，是因為第一起案件的武器，而第二起案件唯一有的線索就是鮮血和那枚指紋，它們都和現有的基因庫不相符。”
“不過，我們確實有‘第三具屍體’。”他拿出了一個有些陳舊的檔案袋。不屬於京都，而屬於東京警視廳的檔案袋。
大天狗剛回到自己的車上，手上就被綁上了最新型的便攜診療儀。
“吃了我給您的藥，頭疼也沒有緩解嗎？”櫻花妖體貼地問道。
大天狗頭疼得厲害，剛才已是強撐，現在放松下來就靠在座椅裏連話都不想說。
櫻花妖開始查看診療儀的數據，又加了幾種藥，“您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我等下讓人把藥送給您。”又問道，“這兩天發生了什麽嗎？您上一次頭痛發作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那枚指紋又出現了。”大天狗說。視線一直落在駕駛座前放著的那張照片，大頭貼的尺寸，兩張青澀的臉便占據了整個畫面。
他的頭疼始於妖狐的離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陷入了類似於Alpha失去自己標記的omega伴侶的瘋狂之中，盡管一直到妖狐離開，他也未曾標記他，他永遠無法標記一個Beta。他的情況很糟糕，哪怕最好的醫生也手足無措，他們甚至用妖狐留下的基因樣本制作了藥劑，試圖用妖狐的氣息使大天狗安靜下來，依舊無用。直到一年前，大天狗突然冷靜了下來，頭疼的癥狀也消失了。櫻花妖至今沒找到原因。
而現在，指紋的再次出現，頭疼的再次出現，那麽大天狗是否會再次陷入瘋狂呢？
櫻花妖再沒說什麽，只是安靜地發動了車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屍體是在早上四點半被發現的，或許用淩晨形容更為恰當。警察在二十分鐘內抵達，螢草作為京都府首席法醫第一個踏進了犯罪現場。
正如前文所說，整個城市都被沖刷得幹幹凈凈，自然也包括眼前這具屍體，除了蒼白和浮腫與睡著無異。
螢草擦了擦起霧的護目鏡，獨自一人輕松地將眼前足足一百五十斤的成年男性屍體扛起。她是一個不多見的女性alpha，曾在一次案件中同時扛起了重三百斤的兩具男屍，從此聞名。人們大多熟悉她的怪力，卻鮮有人知她厭惡在雨天辦案。
雨中的一切，都太幹凈了。
這一天開始得太早，是以指針剛滑過十二，螢草就將屍檢報告放到了桌上，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自己的午餐。低頭工作的人換做了一目連——京都府警署花高價聘請的痕跡檢驗專家。
“就是那把槍。”他看報告的速度很快，螢草還未喝下最後一口味增湯，他就給出了結論。他的眼早年受過傷，一邊眼睛被眼罩遮住，那張原本堪稱艷麗的臉便多了幾分陰翳。
“確定嗎？”晴明看著眼前站著的三人，全是他的愛將，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作為在日本政壇根深蒂固的安倍家族的一員，他在不到三十歲的現在就已經坐到了京都警視監的位置，當然除了家族的推波助瀾，大部分靠的還是他自己的努力。
“確定。”對方回答得斬釘截鐵。
清明嘆了口氣，讓他們出去。猶豫了一下才撥通桌上的電話，“八百比丘尼警視總監您好，我有事要向您匯報。”
妖狐回到日本恰好滿三個月。三個月的帶薪休假卻並未磨滅他養成的良好的作息習慣。六點半起床，長跑之後是尋常人覺得可怕的體能訓練，再給自己做一份豐盛的早餐，一邊閱讀今日的重要新聞，包括警察內部的消息。剩餘的時間便去嘗試他早早羅列在願望清單上卻因為工作太過繁忙一直沒有機會實踐的事。畢竟，幹他們這一行，說不準下一秒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今天有些不同，在下午一點十五分接到的來自八百比丘尼的電話宣告他的休假正式結束。並要求他在今天之內前去報道。妖狐瞇著眼看了眼窗外的艷陽“真可惜我還想再去找鯉魚妹妹玩。”一邊動作迅速地穿上了槍套和西裝。
“情況大致就是這樣。”八百比丘尼笑得很溫柔，不熟悉的人絕對想象不到這就是手握日本警界最高權力的警視總監，“晴明警視監之前就和我談過希望能把你調到京都去工作。我認為這次是一個恰當的機會，而且這個案件和三年前的那件有很大概率是連環殺人案。和你之前參與的山吹計劃也可能有關聯。無論怎麽看，你都是最好的人選。”
妖狐的沈默只維持了幾秒鐘“我馬上出發。”
八百比丘尼滿意地點點頭“你是我最心愛的學生，這次的案件破了，警視長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妖狐對職稱向來不在意，卻不願拂了這個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師的好意，笑著答應了就要告辭。
“對了，我剛幫你算了一卦，你這一次，說不定能遇到你的命定之人。”
妖狐笑了笑“作為一個Beta，工作對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八百比丘尼的笑容消失了，有些傷感“是啊，Beta，如果你是個Omega，你跟他......”
“老師！”話卻被妖狐打斷，察覺到自己語氣過激，妖狐抱歉地說“對不起，案情緊急，我先走了。”
三個小時後，從東京前往京都的新幹線上，妖狐已經換上了便裝，手指不自覺地在窗戶上敲打。他對這趟新幹線很熟悉，三年零三個月前，他每隔一周便要乘它往返一趟，他還記得自己攢下的那一疊厚厚的車票。在三年零三個月前，被他付之一炬。
京都啊。
晴明對他很重視，派了自己的得力幹將來接站，明明是禁煙區，黑色長發的女子手裏卻拿著一桿引人註目的煙槍，上面刻著繁覆的花紋。身材高挑，周圍似有結界一般硬生生地在車站密集的人流中制造出了空白地段。
“京都搜查一課，煙煙羅。”女性Alpha看著走到身前的妖狐，伸出手來，短暫的握手介紹後便引著他往停車場去。
低調的黑色尼桑滑出停車位，司機是在警界外勤人員中少見的男性Omega，在車上已經粗略瀏覽過搜查一課資料的妖狐很快便認出了眼前的司機，正是煙煙羅的親弟弟食發鬼。兩人皆在孤兒院長大，自高中便開始接受晴明的資助。
即使在強效抑制劑被發明，Omega逐步擁有和其他性別平等的社會權利和工作機會的當今，從事刑警，尤其是搜查課的未被標記Omega依舊很少。大部分依舊是像煙煙羅這樣的alpha或者是像妖狐這樣最不容易受到幹擾的Beta。只不過Beta天生在力量上的欠缺，使得他們很難升到高位，像妖狐這樣的優秀人才，已是鳳毛麟角。
車子駛出黑暗的地下停車場，煙煙羅就已經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到了他的手中，“這是最新的情況，此次案件中發現的兇器是在一個月前由黑市武器商山童售出的。”
“山童？”妖狐對京都的情況並不算熟悉，煙煙羅立刻從善如流地接著解釋山童的身份和立場。
“我很早之前就和八百比丘尼警視總監說過希望你在完成山吹計劃之後能夠調到京都來，可惜她太惜才，不肯讓人。直到今日才終於得見。”晴明對他說道。安倍晴明——和稱霸軍界的源家並列的稱霸政界的日本兩大家族之一的安倍家族這一代的繼承人。不得不承認眼前的Alpha確實魅力十足，難怪能夠成為警界代言人，媒體的寵兒。
“您過獎了。”妖狐在他的示意下和他相對而坐。
晴明讓煙煙羅和食發鬼先行離開，才繼續談話。
“你應該知道警視總監這次肯放人的緣由吧。”晴明將手中的文件放到他的面前，是指紋鑒定書，“你對這個指紋應該不陌生吧？畢竟，這可是三年前殺死‘你’的兇手。”
妖狐點點頭。
“這次的案件遠比你想象中的覆雜。”晴明將另一個文件夾放到了他的面前，“煙煙羅他們也沒有看過這一份文件。”
妖狐翻開文件開始閱讀，幾分鐘後突然驚訝地擡起了頭，“這次的案件和黑夜山有關？”
黑夜山，聽上去是一個地名，實際卻是一個組織的名字。
晴明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山吹計劃雖然成功被破，但黑夜山才露出冰山一角。我們也是在不久前才確認這個組織和日本的關系。”
妖狐的面色也凝重了起來，先前以為這次的案件雖然性質嚴重，但終究不過是一起連環殺人案，現在看來，背後的水遠比自己想象得更深。
“這次的案件我交給你全權負責。”晴明將文件夾合上，對妖狐說道，又打了電話召進來一個身材高挑的美貌女子，女子少見的藍青的發色十分引人註目，又一個女性Alpha。
“這是我的秘書青行燈，她會給你你需要的一切幫助。”隨著他的介紹，青行燈將手中拿著的人事資料冊放到了妖狐的面前，“這是京都本部的人事資料，這本冊裏的人都是我的嫡系，我希望你從中選出一個專案小組，來協助此次的連環殺人案。”
特地用了連環殺人案，就說明更深的案情暫時被禁止公開。
“遵命。”妖狐起身，對青行燈說道，“我需要一個新身份。”
時間緊迫，組建小組的事可以往後放，妖狐帶著煙煙羅和食發鬼決定先去探查山童的住處。黑色的中長發剪短，棕色的瞳孔沒有變化，噴了足夠的Alpha噴霧。頓時濃烈了起來的信息素氣味讓人很難把眼前的人和妖狐聯系在一起。煙煙羅偽裝成了貌美柔弱的Omega，而食發鬼則偽裝成了Beta，畢竟對於一個Omega而言，偽裝成Alpha太過困難，高濃度的alpha噴霧甚至有可能直接誘發他們的發情期。
京都的北方，在和東京府本部形成對角線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年代久遠的庭院。
青石古宅，僻靜幽深。若不是門牌上筆畫分明的“天羽”兩字，很難將這座宅院和日本如今的第一幫派“天羽組”聯系在一起。
就在妖狐抵達京都的同時。位於這座宅院最中間的房間裏，天羽組的主人——大天狗，也收到了這次案件的相關資料，包括那些尚未公開的信息。
他清楚地記得這枚指紋的紋路，在過去的三年間，他曾無數次地看過這枚指紋，無數次地將這枚指紋和其他人進行對比。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也從未放棄過。
時至今日，每每看到這枚指紋，依舊會心痛和憤怒。它將他最愛的人帶離這個世上，再尋不回。
大天狗無時無刻不想找到這枚指紋的主人，然後親手將他挫骨揚灰。
“大天狗大人。”九尾狐恭敬地站在他的對面，“最新消息指出這次的手槍是山童賣出的，我已經派出手下前去查探。”
大天狗的眼神冰冷而渺無生氣，“讓他們在那裏等我，我親自去。”
取過架在桌上日日精心擦拭保養的匕首，再度溫柔地擦拭，眼中終於出現一抹生氣。
我曾許下誓言。
定要手刃那將心愛之人與我分隔的仇人。
出乎意料的是山童居住在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公寓樓中。而非妖狐想象中的是一個魚龍混雜，骯臟不堪的地方。
公寓樓的密碼和搜查令之前都已辦妥，為了不打草驚蛇，只安排了兩三人守在樓下幾個出入口確認山童無法離開自己的寓所直到妖狐他們抵達。
公寓是新修的，妖狐敏銳地聞到了雪白墻壁上新漆的味道。整棟樓有三十五層，山童取了個中間，十七——妖狐突然想起了中國有“七上八下”的說法，有些人買房格外喜歡帶七的數字。非法槍械交易的暴利在山童身上體現得很明顯。即使在京都房價居高不退的今日，他依舊買下了一層樓的四間公寓，將其打通。
門是虛掩的——最新型的指紋虹膜防盜門，超過一分鐘未被關閉就會發出警報，警報持續三十秒未被回應便會自動向安保中心發送求救信息。而他們眼前的這道門，顯然早已經過了一分鐘。防盜器出現了故障，或者…是有人故意破壞？妖狐將手槍拿出，打開保險，同時用眼神示意跟在他身後的煙煙羅。不得不說煙煙羅確實是一位各方面素質都過硬的優秀警官，即使被身為Beta的妖狐指揮也如晴明警視監所說盡力配合，沒有表現過一絲不滿。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公寓。在路上已經看過這棟公寓的平面圖，四間公寓加起來有十五間房間，套內面積約500平方米。按理說山童如果躲在其中一間房間，妖狐他們尋找起來應該很困難，實際上卻輕而易舉——有人給他們做了清晰的指引，用地上未幹的鮮血。妖狐和煙煙羅交換了一個眼神，沿著鮮血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往前走去，同時煙煙羅按下了腰間通訊器的增援按鈕。
如果說第一件出乎妖狐意料的事情是山童公寓的所在地，那麽第二件事就是眼前的兇案現場。血跡從他們進入的那道門一直延伸到了最裏面的房間，戛然而止。房門打開，妖狐早已習慣了血腥暴力的犯罪現場，卻從未見過像眼前這樣幹凈的犯罪現場。
是的，幹凈。血跡停在了離房門還有二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山童穿著白色的襯衣和黑色的絲綢長褲，居家的打扮，除了蒼白的臉色和停止了的呼吸之外就像是躺在家中的地板冥想。這應該是第四間公寓的主臥，是公寓結構最大的一個房間，而此刻除了平躺在地上的山童之外空無一物，格外空曠。
煙煙羅轉身去查看其他房間，妖狐就守在這裏。這套公寓應該也是新裝修的，和他們一路過來聞到的血腥味不同，眼前的房間裏彌漫著檀木的香氣，還有......常人難以發現的火藥氣息。妖狐的嗅覺自小便比常人敏銳，後來更是經過專業的訓練，敏銳的嗅覺和直覺在他以往的職業生涯中功不可沒。為了不破壞現場，他只是站在門口，眼神卻被敞開的窗戶所吸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突如其來的聲音卻是從背後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金屬的面具從自己的肌膚上擦過的聲音，和同時匕首搭上自己自己咽喉的聲音。
妖狐自然知道該如何掙脫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在幾秒之內他就站到了這個不速之客的對面。間隔了半米的距離，就站在山童的屍體旁。妖狐看著地板上在燈光照射下淩亂的腳印，有些頭疼地想現場還是被破壞了。擡起眼，熟悉的匕首就落入眼中。
繁覆的花紋匯聚在手柄的末端，妖狐知道那裏刻著一個“祭”字，那是他親手刻上的，銀色的刀刃閃爍著寒光，妖狐有一瞬間的晃神。
有些東西，記憶忘了，身體的本能卻還根深蒂固。
是啊，早該料到，也只有他，才可以這般輕易地近身而讓自己毫無察覺。
匕首的主人戴了面具。兩人這般相互僵持給了妖狐肆無忌憚地打量對方的機會。似乎比以前更加高大了些，金色的發被染成了黑色，面具下的眼眸是黑色的，或許是戴了隱形眼鏡的緣故，看上去了無生氣。唯一不變的，大概就是那撲面而來的alpha氣息，即使沒有故意釋放也足夠強大，由烏骨木和麝香調和出的霸道氣息。
“身為alpha，你的反應似乎也太遲鈍了些。”大天狗此時的心情很糟糕。第一是因為地上的屍體，第二是因為被人捷足先登，而且如果他沒猜錯，大天狗又看了一眼對方手中拿著的槍支型號，很可能是警方。第三則是因為眼前的Alpha。
眼前的Alpha並不算強大，大天狗很篤定這一點，不然對方也不會讓自己近身而沒有發現，可是他卻這般輕易地掙脫了匕首。而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的對面，那樣的安靜。
安靜得讓大天狗感到焦躁。熟悉而焦躁。
妖狐自然知道眼前這人有多麽強大，他不敢托大，在大聲呼喊煙煙羅的名字的同時就連開數槍，瞄準的都是眼前這人的大腿。意料之中地被躲開。大天狗的步法快而詭妙，在躲過急速飛來的子彈的同時還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匕首劃過，妖狐下意識地用握著槍的手去抵擋，被繳了手槍才發現剛才那不過是個虛招。一個在平時絕對不會錯判的虛招。
他一直以為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甚至經歷了一次重生和三年裏無數次的危機，無論對手是誰他都可以沈著冷靜地扣動扳機。他有心將自己訓練成一具傀儡，才可以更好地活下去了。他以為他做到了，就在他穩穩地開了那幾槍之後。
而現在，他被對方的虛招混亂，赤手空拳地面對對方，面對…自己的敵人。他還是沒做到。
妖狐很有自知之明，赤手空拳面對拿著匕首的大天狗，他的勝算不會超過三層。好在他現在並非獨自一人，煙煙羅很快加入了戰場，帶著她自己的武器。長長的煙桿在她手中像是一柄袖珍的長槍，威風地加入這場原本只有兩個人的戰場。大天狗再不能像之前那樣輕松應對，卻也並未就此退卻。即使是一對二，也並未落入下風。
敞開的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早已呼叫的援軍抵達。大天狗瞬間便明了了眼前的局勢，動作也發生了變化，試圖撤退。妖狐看出了他的意圖，也清楚以自己的立場應該攔住對方。卻還是眼睜睜看著對方從窗戶一躍而下——有他故意放水的功勞。煙煙羅立馬到窗邊查看。妖狐不用看也知道結果。對方早已離開。
作為天羽組的主人，即使大部分事務都交給手下完成，對於京都警察本部的人大天狗依舊是熟悉的，比如剛才使用煙桿為武器的人是曾經給過妖王組好看的煙煙羅，而她在場也證明她的弟弟，那個明明身為omega速度和敏捷性卻遠超常人的食發鬼肯定也在。可是自己遇到的那人，他卻從未見過。而看剛才的局勢，煙煙羅是聽那人吩咐的。那麽，這個身手不凡的alpha必定是最近才調來京都的。思及此，大天狗給九尾狐發去了自己剛才跳窗時拍下的照片。
“查清這個人的身份。”
在日本，黑幫是很微妙的存在。大天狗領導的天羽組百分之八十的生意早已洗白，卻依舊時不時幹著殺人的事情。只不過他從來不殺無辜人，只殺那些違背了自己大義的人。而本部在京都的天羽組，自然是晴明的重點關註對象。在晴明剛剛走馬上任的時候，大天狗曾和他長談，之後便一直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只不過，大天狗此前從未告訴過晴明自己在追查指紋的事情。而現在，這次的案件顯然比之前想的更加重大，大天狗不確定自己埋在警方中的探子是否能夠拿到最新的消息。不如索性和晴明將話說開，雙方合作。
晴明接到大天狗的電話的時候，瑩草剛剛交上山童的屍檢報告。這次沒有再發現兇器，卻依舊出現了指紋，一枚單獨的指紋藏在了山童肚子裏的塑料袋上。螢草經過檢驗發現山童的死亡時間遠比他們料想得要早，屍體曾被冰凍來保持不腐。經過檢驗，現場的血跡也不屬於山童，但確實是人血，螢草又將血液樣本和第一位受害者進行了比對，卻依舊不相符，這說明很有可能還有第三個受害者，一個未被發現的受害者。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枚指紋就顯得格外詭異和迷惑起來。
第一，這枚指紋可能確實屬於兇手，如果說第一次的指紋可能是無心之失，這一次的卻必然是故意而為。可他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麽呢？第二，這枚指紋會不會根本就和兇手無關，只是用來迷惑警方視線的障眼法。妖狐看著和晴明同時收到的屍檢報告陷入沈思。最後將報告一扔，改看起晴明早上給自己的人事資料。他現在急需人手。那張戴著面具的臉今天第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他還急需工作，妖狐想。
“合作？”晴明懷疑自己可能聽錯了。
“是的，合作。”大天狗的聲音依舊很冷靜，“你不過才來京都三年，而天羽組已有近百年歷史。”
“你想要什麽？”晴明轉著手中的筆，商人向來無利不起早，更何況是混黑道的。
“我想要兇手。”大天狗開門見山。
“兇手？”
“對，我要親手了結他。”
無論怎麽看都是一樁不輸的買賣。晴明自然答應得很爽快。
“還有一件事。”大天狗接著又說，“新來的那位帶領煙煙羅的警官，他是誰？”雖說已經吩咐三尾狐去查對方的身份，大天狗還是決定詢問晴明。
“你會知道的。”晴明對他說，“這個案件我已經交給他全權負責了。”
被人事檔案占據了整張桌子的妖狐突兀地打了個噴嚏。
總有點不好的預感。
作為外調來的警官，警署包住不包飯。妖狐的晚餐是樓下711買的飯團。晴明對他確實很大方，手一揮就給了占據了大半層的辦公室，順便掛上了小組的名牌。只可惜現在這個所謂的小組還只有妖狐一個人，巨大的空間顯得有些浪費。
亂七八糟的文件夾已經重新整理幹凈放在一旁，桌子中間的白紙上只寫了四個名字。是妖狐選出來的成員。妖狐在一開始就確定了四到五個人的規模，夠靈活又不會人手不足。煙煙羅作為京都警察本部的王牌自然是最佳人選，食發鬼自然是第二人。技術人員則選擇螢草和一目連，一目連之前在東京警視廳工作過一段時間。他是痕跡檢驗方面的專家，本職是教授，做顧問不過是他的兼職，因為接受了京都大學的邀請才從東京來到了京都。
而最後一人，有些特別。姑獲鳥，一位在之前的案件中意外喪失了生育能力的女性Alpha。原本是京都本部的另一位王牌刑警，可在那次意外帶走了她懷孕的Omega後，她的性格就變得有些孤僻而奇怪，並且主動申請從一課調到了主管人口倒賣案件的特殊犯罪系。因為對小孩子的狂熱而被眾人稱為“姑姑”。妖狐糾結了一段時間，還是因為她那優異得驚人的成績選擇了她。
飯團包裝準確無誤地扔到了垃圾桶裏，妖狐開始寫正式的申請函。等到再看完一遍屍檢報告走出本部大樓的時候，早已過了淩晨一點。安排的公寓離本部步行不過五分鐘的距離，妖狐的房間在最頂樓，許久不住人的房間充斥著潮濕難聞的氣味，妖狐將窗戶通通打開才開始洗漱。
彩色隱形被取下,露出金色的瞳孔，在暖色的燈光下隱隱泛著紅。猶豫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沿著下巴緩緩地掀開一層薄薄的透明面具。妖狐看著鏡子裏的人發怔。
上一次揭開這張面具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他自幼便總是被人稱讚生得一副好模樣，甚至還得過一個“臉狐”的外號。可現在鏡子裏的這張臉，卻怎麽都和好看沾不上邊——一道駭人的疤痕從額頭正中間一直劃到眼角，原本柔和的五官頓時變得猙獰起來。妖狐的手拂過這道傷疤，明明是自己的手卻覺得格外的冰冷，甚至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重新將面具帶上，神色如常。
他又想起了大天狗。到京都第一天就再次遇見的大天狗，沒有認出自己的大天狗。他很篤定大天狗不是兇手，以他的身份即使真的想要一個人的命也無需親自動手。那麽他又是為什麽出現在現場呢。山童是武器商人，也許和大天狗又其他方面的糾紛，也許他們為的並不是同一起案件。但直覺和理性相悖，直覺告訴他大天狗的目的和自己一樣。他也是為了那枚指紋嗎？
妖狐不願多想。
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經親手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聯系，再不願有任何瓜葛。還是早日破案，快點回到東京吧。
妖狐重重地倒在床上。
從早上開始妖狐的眼皮就直跳。左右一起跳，分不清是福還是災。早餐依舊是711的飯團，從牛柳改為了雞肉。又要了一杯咖啡，他一向淺眠，何況又換了新環境，幾乎一整夜都只是在閉目養神。早高峰的便利店就和地鐵一樣擁擠，每個人的時間都比他人更寶貴。排在妖狐前面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女子似乎沒帶夠現金，又恰好遇到便利店的網絡出了問題耽誤了不少時間，後面的白領已經開始罵罵咧咧。妖狐遞了現金給前面的女子，不過一千日元而已，那女子回過頭來感激地對他笑笑，妖狐才看清她的五官。
和三年前一樣的娟麗。
妖狐跟在她身後擠出便利店的門，看著她上了停在馬路對面的跑車，突然想起她點的那杯咖啡，無糖無奶，正是大天狗的喜好。
關自己什麽事呢。妖狐喝了一口加了奶又加了兩包糖的咖啡，這家店的糖太甜，有些發苦。
妖狐到達晴明辦公室的時候，除了兩名技術人員之外的三人已經到齊，煙煙羅和食發鬼當然十分樂意，出乎妖狐意料的是姑獲鳥也很配合。晴明按照慣例交代了註意事項，妖狐便準備帶著剛剛正式成立的小組離開。卻被晴明攔住，他看看表，對妖狐說道“這次你們還有一個特別幫手，他應該就快到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退開。走在前面的是青行燈，她今天把頭發束成了馬尾，看上去格外幹練。而跟在後面的，則是大天狗。
妖狐其實並不覺得驚訝，基於昨天的直覺加推理，若大天狗的目標確實和他們一致，和晴明合作無疑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妖狐不喜歡政治，卻也清楚黑幫和警察高層之間的那點齷蹉。
所以，他並不驚訝。
卻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落在大天狗身上，難以離開。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晴明站起身來，“這是天羽組組長大天狗，他主動提出願意幫助警方早日找到兇手給市民更安心的生活環境。”
多麽冠冕堂皇的借口。
“這位是妖狐警視正。”
三尾狐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昨晚大天狗就拿到了妖狐的基礎資料。還未詳細閱讀就被名字那一欄的兩個字吸引了視線。
常見的漢字有兩千個，由一模一樣的兩個字組成名字的幾率是0.00000025。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名字。卻是兩張完全不同的臉，和不同的性別。
即使在犯罪現場遇到的alpha並不算強大，卻依舊是個alpha。
雙手握在一起，都是習慣了握槍拿刀的手，掌心的厚繭相互摩擦，麻木而刺痛。
“今後請多多指教。”
晴明接下來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客氣了幾句之後，幾個人就離開了，其餘的三人都需要整理自己的東西到新辦公室，打過招呼之後就在不同的樓層離開了，電梯裏只剩下妖狐和大天狗。從十五樓到五樓。
“你的名字是哪兩個漢字？”大天狗明知故問。
妖狐直接遞給了他一張名片。
大天狗便露出驚訝的神色，“我曾認識一個人，他的名字和你的一模一樣。”
“是嗎？”妖狐低著頭看著電梯的數字變化，老化了的電梯即使經常保養依舊下降得慢慢悠悠。
“更巧的是，他也是個警官。”
妖狐擡起頭，看著他，替他補充了下面的內容，“東京警視廳的妖狐警部對嗎？”
大天狗沈默地點點頭。
“我曾和他共事，三年前在東京的時候。”
大天狗的笑容有些苦澀“那你一定知道我為什麽會加入這次的案件了。”
妖狐放褲兜裏的手握緊了。
“我要替他報仇。”大天狗說。
“昨天你出現在現場就是為了這件事？”妖狐問道。
大天狗大方地點了點頭，“對。”
“我可以冒昧問一下你們是什麽關系嗎？”妖狐努力克制著聲音裏的顫抖。
“我們曾經是戀人。”大天狗毫不遮掩地說。
“我和他共事了很久。”妖狐表現得很驚訝，指甲快要掐進皮膚，“他從未提起過你。”
電梯恰好地停下，無需再繼續尷尬的對話。
“有新線索再聯系。”
“亡者也許更希望生者能夠向前看。”妖狐說。
“我知道。”大天狗說，“我只是想替他報仇。”
“再見。”兩人道別。
想起早日那粉色的連衣裙。又何必擺出這樣一副深情的模樣，妖狐搖搖頭，冰冷的咖啡進入咽喉，咖啡因進入每一個細胞，清醒了許多。
他最怕這樣的事後深情，不過幸好，那個身為beta的東京警視妖狐，早在三年前就已葬身海底，又被一把火燒得一幹二凈。
三個人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收好東西搬到了新的辦公室。雖然房間還是顯得空曠，也總算是可以稱作辦公室了。把掌握的所有線索和照片都用蜘蛛圖的形式貼在了那塊巨大的白板上，有站有坐地對著白板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第一具屍體和第二具屍體發現的間隔時間約為一天。而現場的血跡已經基本證明了第三具屍體的存在。”妖狐說，“如果按照之前的規律，我們很可能在今天之內就會發現第三具屍體。”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現在發現的屍體都是在兇手的誘導之下發現的對嗎？”一直沒出聲的姑獲鳥說道。
“是。”妖狐點點頭，“我們能找到山童，是因為第一起案件的武器，而第二起案件唯一有的線索就是鮮血和那枚指紋，它們都和現有的基因庫不相符。”
“不過，我們確實有‘第三具屍體’。”他拿出了一個有些陳舊的檔案袋。不屬於京都，而屬於東京警視廳的檔案袋。
大天狗剛回到自己的車上，手上就被綁上了最新型的便攜診療儀。
“吃了我給您的藥，頭疼也沒有緩解嗎？”櫻花妖體貼地問道。
大天狗頭疼得厲害，剛才已是強撐，現在放松下來就靠在座椅裏連話都不想說。
櫻花妖開始查看診療儀的數據，又加了幾種藥，“您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我等下讓人把藥送給您。”又問道，“這兩天發生了什麽嗎？您上一次頭痛發作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那枚指紋又出現了。”大天狗說。視線一直落在駕駛座前放著的那張照片，大頭貼的尺寸，兩張青澀的臉便占據了整個畫面。
他的頭疼始於妖狐的離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陷入了類似於Alpha失去自己標記的omega伴侶的瘋狂之中，盡管一直到妖狐離開，他也未曾標記他，他永遠無法標記一個Beta。他的情況很糟糕，哪怕最好的醫生也手足無措，他們甚至用妖狐留下的基因樣本制作了藥劑，試圖用妖狐的氣息使大天狗安靜下來，依舊無用。直到一年前，大天狗突然冷靜了下來，頭疼的癥狀也消失了。櫻花妖至今沒找到原因。
而現在，指紋的再次出現，頭疼的再次出現，那麽大天狗是否會再次陷入瘋狂呢？
櫻花妖再沒說什麽，只是安靜地發動了車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