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紅袖睡下，我才在程天賜的陪同之下，回到太醫院。紅袖的事，總是不能瞞著紅謹的。這艱難的一步，無論如何，我也要邁進去。遠遠便一眼望見紅謹那破爛不堪的門扇，深深地折毀在裏面。

我快步走進，裏面卻不見紅謹。我擔心他出了什麽事，便急忙問這裏的行事，才知道竟是江淑妃傳召了紅謹。

我心裏一驚，這裏發生的陰謀都和江淑妃有著某種牽連。而我才將紅謹的事告訴江淑妃，江淑妃竟然立刻傳召了他，甚至都不惜紅謹重傷未愈……難道，這一切真的是江淑妃所為麽？我心裏亂極了，甚至開始胡思亂想。紅謹此時全無抵抗能力，若是以江淑妃的地位以及謀略，刻意制造一些“意外”，就如同左賢王那時一樣，紅謹豈不是身處危險之中？

我想到這裏汗毛都豎了起來，像是熱鍋裏的螞蟻急得團團轉。我不能看著紅謹身陷囹圄，可是我也不會武功，即使去了也幫不了什麽。況且，冒然去找江淑妃，總是要找一個理由的……旁邊程天賜不解地問道：“娘娘如此心急，到底所為何事？”

我看著程天賜發楞，突然叫道：“有辦法了！”

程天賜先是一驚，馬上便意識到我心裏想的定然不是什麽好事。我不等他開口退縮，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不放，便說道：“你跟我去！”

“去……去哪裏？”

“找江淑妃！”

“找淑妃娘娘？……做什麽？”

“你就說我懷了娃娃！”

我理直氣壯地說著，程天賜卻是嚇得下巴都要掉了，張大嘴巴使勁地搖頭，“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娘娘，這是殺頭的罪名……是不能亂講的……”

我上前一步，厲聲問道：“那你幫是不幫？”

他猶豫了一下，又深深嘆了口氣，幽怨地點了下頭。我就知道他一定會幫我，拉著他就往福儀宮跑去。

我們一路不停，也不顧通報，徑直闖了進去。沒想到眼前的一幕竟是把我也鎮住了，原來不僅是江淑妃傳召了紅謹，還有祁承昊，不僅如此，居然還有……太後！

我們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竟是惹得所有人看著我們。

程天賜卻是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叩拜著喊道：“微臣太醫程天賜，叩見皇上、太後！”

我也趕緊跪在地上附和。

太後依舊一副雍容華貴，悠然自得的氣派，一聲“平身”將整個氣場烘托得莊嚴肅穆。

我低著頭，卻用餘光看到紅謹坐在旁邊，身披一件長衫，面色雖然疲憊憔悴，卻沒有急迫的表情，看來並非是我所想那樣。

反倒是坐在上面的祁承昊，不茍言笑，一張臉繃得好像輕輕劃一下就會扯開一個口子一樣緊。江淑妃依舊那樣美艷不可方物，面帶微笑，舉止端莊。

太後見我們倆誰也不說話，便開口問道：“哀家見你們神色如此緊張，進來了卻一言不發，到底是什麽事？”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什麽好，趕緊向旁邊的程天賜使眼色求救。

程天賜倒也不傻，趕緊心領神會地說道：“啟稟皇上、太後，韓昭儀娘娘她有身孕了！”

若不是這一字一字念得是如此鏗鏘有力猶若千斤，我真的以為是我聽錯了。要不是礙於形勢，我都想跳起來揪住程天賜的領子罵他！他這也太不會分時候了吧！

聽了這五雷轟頂的一句，在座的所有人竟是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

太後率先開口笑道：“這……這是好事呀！我皇兒有後！這是天大的好事！”

江淑妃也隨即開口賀道：“是啊，昭儀妹妹若是能誕下龍子，卻是一件普天同慶的事！這也了卻我與皇上的心願！”

聽到這個消息，最是鎮靜的是紅謹和祁承昊，兩個人不由平靜地相視一眼，便別開了眼光。我知道，這樣的謊言定是騙不住他們的。我原本只是以為江淑妃會傷害紅謹，而我讓身為太醫的程天賜告訴江淑妃我有了祁承昊的娃娃，就是為了讓她知道並且確信，即便祁承昊不在乎我和紅謹的安危，肚子裏的娃娃他卻是在意萬分的，如此一來便可以用這莫須有的娃娃暫時保住我和紅謹的性命……

只是想不到，結果竟是這樣！

祁承昊冷眼看著我，鄙夷地笑了一下，說道：“既然韓昭儀已經有了朕的龍種，快賜座吧！”

我滿臉的尷尬，便坐在了紅謹的旁邊。

紅謹看著我安慰地笑了笑，才說道：“紅袖雖然是末將的妹妹，但是她自幼便是昭儀娘娘的侍女。至於她的終身大事……自然是由昭儀娘娘做主，末將自然不能僭越。”

我聽到這裏臉色一下就冷了，原來江淑妃召見紅謹，竟是為了紅袖的婚事。想不到消息傳得這麽快，看來那個負心人果然做得夠絕，竟是在此事上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太後“嗯”了一聲，又說道：“紅袖這丫頭，哀家對她有些印象。她既是鎮遠將軍的妹妹，又是韓昭儀的侍女，如此身份倒也合適。”

江淑妃也柔聲笑道：“若是這門和親能夠促成，便是雙喜臨門了！兄妹兩人今後都將為國出力，此舉昭儀妹妹實在功不可沒！”

祁承昊點了點頭，依舊笑得鄙夷，“是啊！的確是功不可沒！看來是要擇選一個良辰時日為紅袖完婚了！鑒於韓昭儀的功績，便破例冊封紅袖為恒陽公主吧！如此朕也多了一個為國出力的禦妹。”

太後讚道：“這樣也好，不僅顯出了我巍巍□□肯以公主下嫁於突厥，以示天下，更可以拉攏突厥。況且，左賢王既然點名要這個丫頭，這樣一來也給足了他面子！”

江淑妃又道：“是啊，紅袖姑娘曾救過左賢王性命，便等同於救了兩國數十萬將士免於幹戈，如此功勞也是值得嘉獎的！”

我聽著他們一言一語地評論安排著他人的一生幸福，卻是不見一人提及紅袖的意願與否，不曾提及這樣的婚事對她是多麽地不公平！竟是將這樣的委屈，硬是說成了對她的恩賜，仿佛是紅袖修了幾輩子的福氣得來的！卻不想，這樣的犧牲，紅袖究竟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卻又換來了什麽？

我越聽越氣，越聽越委屈！竟是騰地一下站起身來，驚得所有人楞住了。

我環視他們一周，強壓著怒火中燒，冷言說道：“紅袖從來都不是我的侍女，我也從來都沒將她看作侍女！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親妹妹！……現在，我的妹妹要被迫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我說到這裏卻哽咽住了，眼淚不聽話地潸然而下，“我知道，我沒有能力改變這個決定！我也知道紅袖根本就不稀罕當什麽公主……”

程天賜見狀趕緊打斷我的話，上前一步說道：“昭儀娘娘自幼便與紅袖姑娘為伴，現在多少也會有些舍不得……況且現在娘娘有孕在身，情緒自然有些波動，想來說的都是些氣話……”

我才不管程天賜的圓場話，把心徹底一橫，說道：“我說的不是氣話！我就是不願意讓她遠嫁突厥！我和紅袖更不稀罕什麽狗屁公主！”

祁承昊竟是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盛怒之下指著我吼道：“你放肆！你以為這裏是哪裏！由不得你任性！”

我冷笑道：“是由不得我！這裏什麽都由不得我！但是你要知道，我們南羅國的女子性子剛烈，這條命總是由得我們自己做主的！”

“你敢威脅朕？！”

我看著祁承昊咬牙切齒的樣子，心裏卻是心痛萬分。曾幾何時，我甚至都假想過，或許祁承昊不會將紅袖嫁給左賢王，而是特赦讓她和長纓浪跡天涯……而現在的這幅面容，竟是告訴我這些真的只是一場假想而已。

江淑妃也站起來說道：“皇上息怒，昭儀妹妹也許不是這個意思……就念在她現在身懷龍種的份上，這件事可以從長計議。”

“你不用幫她說話！”他竟然斥責了江淑妃，又轉過頭吼道：“你別忘了，這件事是你替紅袖答應的！紅袖自己也同意了！木已成舟，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她是被迫無奈！是一個負心人讓她不得不為之！這事是我的錯，所以我才不能一錯再錯，害了紅袖一生！”

“你以為她跟著你就能一生無憂了嗎？她在你身邊也只能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丫頭！嫁給左賢王有什麽不好？將來左賢王掌權突厥，紅袖一生都將享受……”

“榮華富貴是不是？榮耀地位是不是？告訴你，我們南羅國的女子沒有一個稀罕那些東西！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就算給她全世界的金銀財寶又怎樣！就算給她至高的榮寵又怎樣！她一樣是不開心！”

我瞪著祁承昊，此時竟分不清說的是紅袖還是自己。

“都給哀家住嘴！”太後一聲喝令，打斷了我們的爭吵。太後沈了口氣，看了看我，才說道：“其實昊兒說得也沒錯，紅袖這丫頭能嫁給左賢王，是她的福氣！先不說什麽榮華富貴權力地位，左賢王歷經美女無數，卻是單單相中了這個丫頭，說明他對紅袖這丫頭是真心實意的！”太後站起身來，踱步到我身邊，又對我問道：“若是不嫁與左賢王也行，莫非你能為紅袖安排更好的去處？”

一句問話，卻是讓我不知如何回應。若是那個負心人肯給紅袖一個肯定，我就算豁了命也要為他們安排這一段姻緣。可如今……太後說的沒錯，至少左賢王卻是真心喜歡紅袖的，這點便比我好……

我深深吸了口氣，思索了一陣然後說道：“讓我答應也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太後點了點頭，“念在你功勞至深，丫頭說吧！”

我直直地看著祁承昊的眼睛，那裏不再只有我的倒影，種種心酸油然升起。我不能讓紅袖也蹈我覆轍，便開口說道：“我們南羅國的女子嫁人有一個規矩——她所要嫁的男子，今生今世只能娶她一個為妻！只要左賢王能做到，我便無話可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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