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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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瓊沈默了,而隨著他的沈默,寂靜彌漫開來占領了整個空間。

他一直不看好阮蔚州和廖觀寧在一起,現在他應該感到滿意,但是看著阮蔚州一副精氣神兒都消失掉又強打起精神的樣子,他又覺得很多事情可能跟他們想的並不一樣。

局外人和當事人,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

不過如果真能就此斷了,以後長遠來看說不定也是好事。

陳思瓊嘆了口氣,問,“這個孩子……”

阮蔚州靠在沙發裏,仰起頭盯著三個圓環層疊錯落的吊燈,並不刺眼的暖白色依舊讓他晃了眼,該怎麽做他真的還沒想好。

他擡起手臂遮住雙眼,聲音幹澀發緊,“讓我再想想。”

看出阮蔚州的不想交流,陳思瓊沒有追問,“有些事情我們終究是局外人,怎麽做要看你自己,你真正想要什麽,想明白了、也就知道怎麽做了。”

“嗯。”

“需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謝了,讓我一個人待著就好。”

“好,那你早點洗洗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學校那邊……我給你請假。”

離開公寓,陳思瓊在樓下站了半天,誠然,廖觀寧不是一個合適的伴侶人選,但他這位小表弟大概是動了真感情,難了。

阮蔚州在沙發上呆坐一晚,迷迷糊糊睡著又茫然地醒來,手機的提示音打破一室靜寂,是新郵件。

他身體一歪倒在沙發上,枕著扶手摸到手機,混沌的眼神逐漸清明了些,盯著屏幕楞了半天才爬起來回到書房打開了電腦。

將收到的資料從頭瀏覽到尾,他不由得苦笑起來,壓在唇邊的弧度戲謔又嘲諷,也是,像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交到真正的朋友呢。

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什麽真心實意,全都是逢場作戲。

他早該有這個警覺,卻一次一次放任真相從眼皮子底下溜走,果然都是該的。

夜幕深深,阮蔚州蜷縮在床上,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裏閃過,毫無頭緒地攪在一起,他睡去、又醒來,從漆黑夜色到日光明朗,從春末到入夏,時間的流逝恍惚間如溪水從指間滑走,抓不住一點痕跡。

除了微微隆起的腹部。

大概是空調溫度開得有些低了,在鬧鐘響過三遍後阮蔚州才從一晚上都沒暖熱的被窩裏爬起來,雙腳踩在地毯上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拖著步子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裏形容憔悴的人,阮蔚州蔫蔫地垂下眼,才半個多月,怎麽就給自己搞成這幅鬼樣子,不過是廖觀寧不要他了而已,日子又不是不過了。

他一邊刷牙一邊走神,視線往下一落、落在腹部,刷牙的動作也就頓住了。

阮蔚州掀起T恤下擺,瞅了瞅跟個小肚腩一樣微微凸起的小腹,眼神微沈,直到薄荷味兒的牙膏泡沫麻木了舌頭他才松開手。

眼不見不煩。

阮蔚州收拾完下樓,坐到副駕駛,接過陳思瓊遞過來的食盒放在腿上,“這麽多?”

陳思瓊提醒阮蔚州扣好安全帶,笑道:“還說呢,讓你回去住你也不同意,這還是我勸過了,不然媽估計能把整個廚房給你搬過來。我開慢些,你慢慢吃,還早。”

“嗯。”阮蔚州晃了晃帶吸管的杯子,吸了口雜糧打的豆漿,也喝不出來味道,“我還是覺得一個人住舒服些。”

陳思瓊用餘光掃了眼身邊的人,孕期進入三個月,阮蔚州依舊拖著沒做決定,他們催也不敢催太過,就怕刺激到人。

他略微遲疑了下,問,“我是建議你休學一年,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了也不遲,你這個學期基本上沒上幾節課,今天考試……”

“沒事,我大概翻了翻書,就那點內容。”

阮蔚州這麽說了陳思瓊不好再接,“行,這兩天你先專心考試,等考完了我們好好談談,有些事情早晚要解決,再拖下去會非常……麻煩。”

阮蔚州咬了口奶黃包,餡料綿軟細膩,香甜的滋味在味蕾間彌漫開,他最近倒是有點喜歡吃甜的,總覺得能讓他暫時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放松下來。

他望著窗外綠意盎然的行道樹,樹冠茂密,六月的陽光在早上是並不燒灼的熱度,搖曳的光斑在他眼前流過,留下一絲絲無從捉摸的稀薄暖意。

阮蔚州應了聲,“我知道了。”

將人一直送到教學樓下,看著身形瘦削的Omega上樓,離考試開始還有不到十分鐘,樓道裏沒有幾個人,但是陳思瓊依舊不免擔心。

阮蔚州這還是出事後第一次來學校,很多時候輿論的力量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很多,他怕周圍同學們的議論成為壓垮阮蔚州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發動車子打算去停車,一個人影進入視線,陳思瓊認識這人,是阮蔚州為數不多的朋友,張勤挽。

他的眼神微動,這個張勤挽……

這學期的考試時間相對集中,三天內全部的科目就都考完了,阮蔚州總是掐著點進考場、提前交卷離開,基本上沒跟同學們有什麽交流,中間有一次張勤挽交卷比他早在外面專門等著,他也壓根兒沒搭理人。

結束最後一場,阮蔚州還是第一個交卷的,只是出來後沒到一樓就被從後面追來的張勤挽攔住了。

他停下腳步,冷淡地瞥了眼神情有些嚴肅的人,“這段時間你的消息我一條沒回,小酷哥,你這麽聰明,不知道怎麽回事?”

張勤挽略微抿了抿唇,唇線繃緊微微下斂,“我們談談。”

“對一開始就抱著目的接近我、把我當二傻子耍的人,我不想跟你談,我們也根本沒有談的必要。”

“如果你想知道六年前的一切,跟我來,”張勤挽轉過身,稍稍側臉看向阮蔚州,“如果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我定了今晚的機票出國,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六年前……

看著說完就走、似乎料定了他會跟上去的張勤挽,阮蔚州攥著背包帶的手緊了緊,他不能說不想知道,那是他無法觸及的一段時間。

保持著三米的距離跟著張勤挽走進距離校門口不過二三十米的一家書咖,阮蔚州掃視一圈,考試周了這裏沒什麽人,只有零星幾個覆習的學生。

他指了指被一米多高書墻隔開的一個小空間,先走過去坐下,“說吧,我等會兒還有事。”

張勤挽在小圓桌另一側坐下,從背包裏取出筆記本,問道:“你是怎麽發現我身份的?”

阮蔚州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半垂著眼,“你是很謹慎,但是別人發給你的東西卻做不到,藍鯨的logo辨識度很高,按理來講你不可能跟藍鯨有關系。我最早起疑心是酒吧那次,是你……通知了他吧,後來我找國外的機構去查了藍鯨的高層,不出預料——

“你是藍鯨核心五人組的成員之一。”

張勤挽點點頭,“沒錯,核心小組的資料都沒有公開,你能查到說明找的機構還不錯。”

阮蔚州輕輕嗤笑一聲,“這並不值得誇獎,到頭來我還不是被你們耍得團團轉,你願意說什麽就說,不用等我問了。”

張勤挽把筆記本轉向阮蔚州,“自己看。”

阮蔚州的瞳孔慢慢放大,張勤挽打開的是一個全是圖片的文件夾,頭一張打開的圖片就是——在醫院的廖觀寧。

他凝視著照片裏面朝下趴在ICU病床上的人,露出來的小半張臉蒼白、毫無血色,一下就將他帶到了六年前。

他往後一張張翻著,從醫院到外國療養的別墅,廖觀寧,廖一一,呈現在他面前的是錯失、且沒有任何辦法彌補的六年時光。

他可以重生,但時間到底沒辦法倒流,傷害已經造成,存在就是既定事實。

看見阮蔚州放在筆記本鍵盤上的手止不住顫抖,張勤挽道:“這些照片是我從各處監控搜集到的,還有一部分各路人的偷拍,廖總並不知道它們的存在,那幾年是他不願意提起的過去,沒人敢在他面前說。”

阮蔚州沒擡頭,視線停留在最後一張照片上,小孩兒大概三歲左右,已經完全褪去稚嫩青澀的alpha眼神柔和地望著不遠處草地上追著一只邊牧玩鬧的孩子,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深處的一些東西卻好像已經死了。

波瀾不驚得好像一潭沈寂的死水。

他有點局促地收回手,仿佛六年前的火一路燒到了今天,將他的手燙傷。

他開口的聲音滿是沙啞,“你給我看這些……”

張勤挽直接道:“廖總當初要我回國跟你成為同學,一方面是為了保護你,一方面確實有監控的意思,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點,想保護、想監控一個人,他完全有其他更合適的選擇,讓我回來是因為……他知道我暗戀他。”

阮蔚州瞬間睜大了眼,還有、這一層?

張勤挽繼續講述下去,“我跟你說我是孤兒並沒有騙你,是廖總名下的基金會發現我、給了我學習的機會,後來廖總又將我收進了藍鯨的核心小組,我喜歡他這件事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在藍鯨成立初期我就知道他心裏有一個人,是一一的另一位父親,他曾經跟我說過,等他通過廖家的繼承人考驗,他想跟那個人表白,只是後來出了火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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