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伏羲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火力朝著射程內的那些大型目標傾瀉。

正在和盤古糾纏的戰機群也紛紛發射自己攜帶的飛彈，以求能夠攔截一些對母艦的攻擊。

無數火光和煙霧讓這片空域熱鬧起來，借著這個功夫，盤古成功擺脫了圍困朝著伏羲的方向飛來。

兩臺機甲對向錯身的剎那，伊萊突然感覺到來自盤古的聲音。當他把註意力轉向盤古時，竟然發現自己聽到的杜瓔的聲音——“堅持住”。

短短三個字，轉瞬即逝，仿若幻覺。

可伊萊卻十分肯定，剛剛自己和杜瓔產生了聯接，聽到了她的聲音。

只是現在情勢緊迫，伊萊沒時間細想。

跟在盤古身後而來的是戰機群和戰艦發射的追蹤導彈，眼瞧著第一輪導彈就已經到了眼前。

伏羲同上次對付旅行蟲自爆沖擊一樣，再次展開了防護罩。

不一樣的是，上回的觀眾，這次是親歷者。雖然操控機甲的人是李墨，但身臨其境的人是伊萊。

防護罩使用的能源應該來自於伏羲自身攜帶的能源電池，正因為犧牲了機動性，它才能擁有可以支撐防護罩的巨大能量供給。

第一輪爆炸發生時，伊萊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原本打開了防護罩應該巋然不動的伏羲居然在隨著沖擊波倒退，沒等爆炸的火光散去，這倒退直接變成了轉身逃跑。

這下他才明白，李墨之所以會先原地打開防護罩迎接炮火，是為了搭乘爆炸沖擊的順風車跑得更快，再加上這一舉動迫使追擊的戰機躲避己方導彈無法太過上前，更為行動翅遲緩的伏羲爭取到了逃跑的機會。

只是，聯盟提供的坐標遠在三十多萬公裏外，就算借了沖擊波的力量，以伏羲的速度，很快就會被帝國人的戰機群追上。

說起來，伊萊突然想起剛剛擦身而過的盤古，這會兒早跑沒影兒了，再加上杜瓔那句“堅持住”，他後悔當時就不應該按照登記的去伏羲的繭，而是強行去女媧的繭才對，至少跑起來，女媧一定不比盤古慢。

當然這個他也就不過腦子想一下，就算真的換成了女媧，李墨也不可能丟下盤古自己先跑。

同樣，李笑天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李墨，又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丟下他倆跑了。

就在伊萊想著為什麽時，伏羲已經關閉了防護罩，打開自動火力系統對著後方開了火，在這間隙中，伊萊看到帝國人的第二波火力即將抵達，雖然大部分的導彈被伏羲發射的炮彈擊落，但仍有幸運兒拖著白光直沖伏羲面門而來。

嗡……

再次打開的防護罩迎接了幾個漏網之魚，看似牢不可催的光罩上出現了細紋。

就算不怎麽懂這個的伊萊也知道，這很可能是能源不足導致

防護罩無法維持才會出現的現象。

遠處還有更多的光點正在接近。

伊萊忍不住緊張起來。

此刻，伏羲也再次轉身朝著遠方飛行。

伊萊心裏還想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所代表的追擊者，從這兩波襲擊的強度來看，帝國人已經做好不讓他們活著離開的準備了。

這時，伏羲一個轉向朝左飛，避開了一枚已經追上的小型導彈，隨即身上裝備的小型連射機關炮家夥將試圖轉彎追蹤而至的導彈擊中。

爆炸的光在漆黑的宇宙中很是耀眼，已經習慣瑟伊萊只是在心裏罵了一句費勒。

接二連三追上來的導彈徹底打亂了伏羲的飛行節奏，李墨努力控制著它數次避讓，伊萊覺得這幾個大動作快讓身體散架了。

終於，還是有一枚導彈擊中了左背上的武器系統，李墨眼疾手快地將即將爆炸的外懸裝置分離出去。

嘭！這次的爆炸帶來的沖擊實打實的撞擊在了伏羲巨大的身軀上。

疼痛透過被沖擊外機甲在內部的軀體中產生，作為共生者的伊萊自然是感受到了，只不過很快這種痛苦便又被轉移到了李墨那邊。

雖然之前只草草看了女媧和伏羲的資料，上面也沒有寫明它們真實的組成部分，但伊萊知道，它們和盤古一樣，實際上都是由人類制造出來穿著“盔甲”的無頭怪物罷了。

轉瞬即逝的痛提醒了伊萊，感覺自己已經恢覆了一些力量的他想要嘗試通過和駕駛員的同步去碰觸李墨的意識，就像剛才那個和杜瓔聯接的瞬間那樣，他想要和李墨說話，讓他聽到自己的心聲。

這種感覺很微妙，他開始無視掉周圍的環境，把註意力集中在自己腦海去尋找那一條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的線。

進入這種狀態不久後，伊萊卻想起之前那個成為虛無的夢境，“我”和“我們”各有不同卻又同如一體親密無間的存在形式。

“我”即是“你”，“我”即是“我們”。

“李墨——”

黑暗之中，伊萊心念一動，眼前的事物突然變了。

“李墨，為什麽拒絕？”是竹在問。

伊萊從視野裏的環境判斷這裏應該只有竹和李墨，從室內安放的各種儀器和試驗臺可以判斷出這是某個實驗室。

看來他又進入了李墨的某段記憶中。

“沒必要。”李墨平靜的回答道。

“可你的身體已經出現了皮膚脫落和痛覺消失的情況，按照目前的檢查數據，腦部的問題即將會影響聽力和視力。”竹同樣平靜的繼續說服李墨，“新的‘傀儡’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在舊型號的基礎上使用時間增加到了一個月，對意識的磨損也降低了70%。”

竹看了看不為所動的李墨，也不著急，繼續說道：“除非伊萊可以再次替你修覆身體，否則你將會在一周內死在現在的身體之中。”

“他不會回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李墨打斷了它的話，語氣裏有從未出現過的僵硬。

面對這樣表露明顯防備之意的李墨，竹反而笑了：“我並不是想要探知他的下落，只是遺憾不能親眼看一次虛無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不過伊萊顯然還沒有完全掌握這份力量，比起那時大出血後快速的死亡，現在的你活在慢性死亡中反而是不幸了。”

“不，我很幸福。”李墨的聲音變得柔和，語氣肯定的告訴竹：“這是伊萊送我的額外時間。”

這些，伊萊都是第一次知道，大為震撼的他此刻內心五味雜陳，很快，苦澀和酸楚占了上風，一波又一波。

他們談論的大出血死亡肯定是在廢棄礦坑那次，即將殺死費勒的李墨突然大口的吐血並失去意識，隨後伊萊自己接管了李墨的身體並幹掉了費勒——雖然後來才知道那不過是費勒的傀儡。

接下來的伊萊又從夢境的黑暗中將即將淹沒的李墨拉了回來。

原來，那一次李墨根本不是靠著體內的治療機器人死裏逃生，而是被伊萊強行改造了即將破碎的身體，硬生生把他從死亡世界拉了回來。

然而，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做到的伊萊也把李墨拖進了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慢慢爛掉的深淵。

這下也清楚了，竹之所以確認能夠確認伊萊的身份，也正是對李墨的身體檢查之後覺察到了不對勁之處，再結合達達的敘述，從而找到伊萊的。

“李墨，我認為你被伊萊改造的不只是身體，你的思想也變了。”竹依然在笑，它的笑容和其他所有的包括笨在內的人工智能都不一樣，它的笑裏有人類智者的通透。

不過李墨卻不讚同它的話：“不，我從未改變。只是那個種子被埋起來，伊萊澆了水，它開始成長起來。”

“那麽，你告訴我，為什麽拒絕更換身體，繼續活下去，去見你的愛人，和他共度更多的時間，甚至是永恒，不好嗎？”竹又把話題拉回了原點。

這也是伊萊想知道的，從竹的口中問出來之後，他開始期待李墨的回答，因為他有種感覺，這個問題從葉趙或者費勒那裏問出來，李墨肯定不會給真實的答案，就是伊萊自己，被李墨騙了一回的他都不敢打保票說李墨不會再騙他。

但問的是竹，李墨一定會如實相告，這樣的肯定來自伊萊的直覺。

雖然伊萊看不到李墨的表情，可他能夠感知到李墨正在思索應該怎麽清楚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

“因為，這副身體，是父母給我的禮物，它也是我身為人類的證明。如果沒了它，我將不再為人類，或者說，早晚，我將不再為人類。”李墨緩緩的說。

竹對他的說法並不讚同：“一具軀體而已，只要你認為自己還是人類，你就是人類。”

“那麽，為什麽你會一直使用這樣一個人類形象呢？作為人工智能的你卻試圖將自己的人類形象固定，還制造出不受人類限制的笨，你覺得自己還只是人工智能嗎？”李墨反問道。

“因為我需要用這個形象去迎接楚錚，已經存在太久的他一定很高興還有熟人，這是林燦臨終時要求我做到的。”竹倒也不避諱，或者說在這個空間中它有絕對的自信他們之間的談話不會被第三者聽到——伊萊這屬於意外。

“林燦？”李墨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但卻不知道竹和他們的關系，“他是你的主人？”

“他們首先是我的朋友，再是我的主人。”或許是即將和楚錚重逢，又或者面對的是從小看著長大又即將死去的李墨，竹的談興很濃，“或許你說得對，當我把朋友的身份放在前面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僅僅是人工智能了。但這與你堅持不肯更換身體的情況並不完全相同，所以，我還是不解，為什麽你會如此抗拒使用‘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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