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伊萊睜開眼的第一句話是問依然在照顧他的杜瓔。

本來正在更換血袋的杜瓔聞言渾身一震，也不換了，轉頭驚喜的說：“才十五分鐘不到。”

接著，她便開始檢查伊萊的生命監控數據，嘴裏不停說著：“你這次突然出血，幾乎全身到處都是出血點，我只能不停的給你補血，要是再等五分鐘，蛋殼號的血庫就空了。”

伊萊全身發虛，連想要坐起來都做不到。

他卻只關心一件事：“我們已經奪回了蛋殼號吧，能想辦法接近旗艦嗎？”

“笨已經模擬了帝國人的通訊方式告知旗艦抓到我們的，目前還沒有被發現異常，如果有機會——”

伊萊卻不想再等了，他現在特別害怕，害怕會在見到李墨之前變得不像李墨喜歡的那個自己。

“杜瓔姐，麻煩你送我去找他們。謝謝。”伊萊擔心笨他們會選擇丟下顯然無法繼續戰鬥的自己去救李墨出來，如果那樣的話，自己只能利用主人的身份強行要求笨帶自己去。

果然，他現在連杜瓔這一關都過不去：“伊萊，你現在的狀況還是好好休息吧，李元柏先生會留下來照看你。”

“不行，我必須去！”伊萊當然是不肯。

渾身赤Ⅰ裸的他開始強行拔掉身上的醫療導線，並試圖坐起來。

顧慮到強行阻攔會讓伊萊再次受傷，杜瓔只能伸手幫他坐了起來，卻不肯再幫他從伊萊倉出去。

就在伊萊要強行站起身的時候，一個聲音的出現讓他停了動作。

“你留下。”笨的聲音出現在了門口，原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這裏。

“為什麽？”伊萊看到是它，反而心裏更有底了，就那麽坐著一邊積蓄力量，一邊思考笨的打算。

笨不慌不忙的答道：“因為你現在只是個累贅。”

“我不是累贅，你知道的。”伊萊也不急，他猜自己瞬間抹殺掉兩名帝國人的事，李元柏可能已經告訴了笨，或者說笨肯定覺察到然後從李元柏那裏得到了答案。

然而笨依然堅持：“你留下。”

“笨！我說過了，我要去！”伊萊提高了音量。

醫療室的氣氛頓時僵住了。

“伊萊——”杜瓔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

然而伊萊打斷了她：“杜瓔姐，李墨現在就在帝國的旗艦上，換成你是我，你會留在這裏嗎？”

“我會。”杜瓔直截了當的肯定，“這次行動，我會作為共生者和李笑天一起駕駛盤古去帝國的旗艦，笨會隨行。”

伊萊沒想到杜瓔會為了解救李墨深入敵營，而且還是久違的以共生者的身份重回戰場，更沒想到李笑天居然還是一名駕駛員。

看到伊萊驚訝的眼神，杜瓔反而笑了：“在李墨加入之前，李笑天的駕駛員訓練記錄從未被打破，不要被他平時的樣子騙了，他不過是為了氣一氣安排他來做副艦長的家族長輩。”

笨接著說：“帝國那邊一直要求將盤古送過去，還有你，伊萊，也被點名要送過去。”

“那我正好一起。”伊萊一聽還有他的事，樂了。

“天真。”笨毫不客氣的說，“你去可不是做客人，蕩人體實驗實驗品的可能性更大。”

人體實驗？

這一聽就不是好事。

伊萊嘴硬道：“我就是個沒用的人，有什麽好實驗的。”

“有沒有用，帝國人知道。”笨丟下另一個重磅消息，“竹在幫他們。”

“竹？”伊萊沒想到會聽到竹的名字，自從上次她莫名其妙地告別之後，她的存在感一直都在伊萊這裏刷新。伊萊也猜測過能夠命令她的對象會是誰，卻不曾猜過她會去幫助帝國，之前與她接觸都在聯盟，伊萊在心裏也都把當作聯盟的一員，種種跡象也表明著聯盟一直監控著她。

“幫的誰？”伊萊不知道笨是怎麽確定的，但就好像虛無之間完全共享思維的溝通方式，人工智能之間，也會有它們之間特殊的確認身份的辦法。

笨搖頭：“竹，我不能隨意窺探。”

接著，笨告訴杜瓔：“請您去出發艙協助李元柏先生完成盤古出擊前的最後檢查。我需要和伊萊先生再溝通一些事情，稍後會盡快趕過去。”

兩人剛才打啞謎般的對話看樣子杜瓔並沒有聽明白，伊萊的身份秘密並未被透露給她。

然而杜瓔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的好奇，她對著兩人點點頭，立刻走了出去。

“笨！已經沒有時間了。”沒有了杜瓔在場，伊萊的態度反而軟了些，“剛剛我的身體出毛病了，一定是我動用了虛無的能力去殺人的原因，雖然只是感覺但我認為這就是原因。這是第一次，我當時情緒很糟，或許就是這樣才會不自覺使用了能量，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我會殺掉更多的人，很多很多。”

伊萊越說語氣越肯定：“把我留下，我肯定會忍不住焦躁，萬一傷害到李老頭，我也沒臉去見達達和李墨。笨，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協助我。”

“你不怕自己在見到李墨時，情緒激動導致力量失控將他也殺了？”哪怕伊萊打出了主人的旗號，笨卻只是反問道。

這個問題，伊萊還真沒想過，經過笨的提醒，他卡殼了，並且開始思考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

不能簡單的說可能性不大就算了，關乎李墨的性命，伊萊連一點點的可能行都不敢去試。

這邊伊萊陷入了沈默，笨反而開始分析：“雖然那種假設並非不可能，但第一次爆發能力時，是有選擇性的，那麽確認攻擊對象時是可以由你增加限制條件的，哪怕是無意識中做到的。”

“不。”伊萊想起了貝蒂，他自認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意，然而他身體裏的東西還是殺掉了貝蒂。

“那麽，條件可能是距離？當時李元柏先生與你的距離是最遠的。”笨提出另一個假設。

伊萊還是覺得不對：“當時那個馬修已經掐住了老爺子的脖子。”

“那麽，假定你是一枚無法預知殺傷範圍和啟動時間以及無法被銷毀的危險物品，最好的辦法就是靜置隔離——”順著伊萊的話，笨如是分析著。

伊萊怎麽聽怎麽覺得這話不對勁，連忙說：“等等，等等！我沒和你說這個！”

結果笨完全沒有聽進去伊萊的話，繼續思索著：“將之送到敵對方，似乎也是個辦法。然而我方的成員也同時存在敵人之中，無差別攻擊同樣會傷害他們……”

伊萊頭疼的也是這個，明明無比想要見到李墨，卻又不害怕自己會無意識的傷害對方。

這種矛盾心情讓他痛苦萬分，恨不得把自己撕開成兩半，讓好的那邊去找李墨，陪著他。

“李墨那時的心情也是一樣的吧。”

恐怕李墨已經知道了伊萊的身份，所以他一直舉棋不定反覆推翻約定——按照伊萊現在掌握的線索，李墨以及他的家族似乎與竹的關系十分密切，暗中謀劃著什麽的竹可以推動人類兩大勢力的合作，那麽找上李氏又有什麽不可以。

這麽一想，伊萊腦中突然想起李墨脫離李氏這件事，自己還曾開玩笑問他是不是為了完成父親的心願，那時李墨直接否定了。

所以，脫離李氏，是表達拒絕合作的態度，也是結果。

再繼續推想，自己和竹接觸之初，就已經被它覺察到了身份嗎？

如果都是真的，竹到底想要做什麽，如果真的只是為了擺布自己，又為什麽會把笨送給自己？

伊萊想不明白，他現在也不想再想，與其浪費精力去揣摩一個人工智能的打算，還不如先把眼前的難題給解決了。

繼續去見李墨，還是先不要見？

仿佛靈魂在被拷問，一邊是冰，一邊是火，哪邊都不選，那麽就同時被冰火炙烤。

無論哪個選項，兩人之中總會有一個受到傷害。

李墨選擇是囚Ⅰ禁自己的感情，送伊萊離開，並且留下笨在伊萊的身邊。

李墨是懂伊萊的，只要有“治愈李墨身體”這個誘餌在，伊萊就會不顧一切踩進那個專門為他準備的陷阱中。

哪怕是多一秒的時間，李墨也希望伊萊可以更輕松的生活，就像伊萊無論如何都會肯定的選擇留在李墨的身邊。

想明白李墨的心情，伊萊反而更加難受了。

人生不是答題，選中正確的就可以了。

其實最佳答案一直就在那兒，人們卻總是像看不到一樣列出其他選項來迷惑自己，因為最佳的並不一定是想要的。

伊萊覺得自己從來都是選中錯誤答案的那種人，該不該不應該放在願不願的前面。

“笨，我不會傷害李墨的。”伊萊放下抓頭發的手，安靜的看著笨，不管它是不是說完了，只表達著自己的想法：“就算真的傷害了他，他一定也願意見到我。”

“讓我帶走你的就是李墨，你確定他會願意見到你？”聽到伊萊的話，笨停下了自己的分析，問。

伊萊突然覺得自己重新找回了力量：“確定。”

他篤定的樣子居然真的說服了笨，在短暫思考後，笨告訴他：“那麽計劃調整，你和我們一起。”

要不是身體實在是虛弱不堪，伊萊現在就能光著身子跳出醫療倉找衣服穿好然後馬上出發。

“只是，”笨的表情卻一點也不輕松，“帝國人的註意力會更多的放在你身上。雖然這樣我們行事會更少阻力，但最大的不可控因素就變成了你。我是無所謂，但希望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我可保證不了。”伊萊的心情卻變得輕松了不少，“做人哪有不後悔的。”

“不過呀，我現在可一點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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