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計劃執行得很順利。

伊萊獨自坐在只有兩張單椅的狹窄房間中——見到旗艦上帝國人的第一時間，他就被帶到了這兒。

領他過來的帝國人全程不發一言，只在確認伊萊進入房間後便離開。

門，伊萊已經試過了，無法從裏面打開。

室內的燈光被刻意調得很亮，照得人不舒服，偏偏又沒有能夠遮擋光線的東西。

伊萊知道自己在被人觀察著。

從登陸到被關在這裏，帝國人只安排了一人帶著他，途中也都是大大方方的把船內的布置展現在路過的伊萊面前。

這種表面上毫不在意的態度反而讓伊萊心裏增加了不安。

來之前，李元柏已經通過李氏和聯盟方取得了聯系，然而被騙怕了的聯盟政府這次偏偏謹慎起來，不肯輕易出手相助，只告訴了他們一個坐標，和一個只要他們能逃到那個坐標就會提供保護的承諾。

反倒是李氏更加積極的為他們傳來了所有能夠搜集到的這支帝國皇子專屬艦隊的資料——一艘黃級的旗艦，兩艘橙級驅逐艦，三艘綠級護衛艦，一艘紫級巡邏艦，一艘綠級補給艦，全部為最新代。

這樣的配置，就算是遇上之前那群百萬級的蟻群也有一戰的實力。

更何況，這首艦隊的主人還有帝國皇族的身份加持，否則聯盟那邊也不至於這樣被動。

強大到正面根本無法抗衡的對手，只能智取。

伊萊，還有駕駛盤古而來的李笑天和杜瓔都是吸引帝國註意力的誘餌，真正會有動作的是笨，也只有笨能夠在帝國的眼皮底下做事了。

而笨的最大威脅，就是竹。

至於其他可能的助力——出發前的討論中，李笑天提出可以去接觸前期已經過去的“前同伴”。

當然伊萊是反對的，他不信這些隨隨便便就倒戈的人會因為他們的幾句話就放棄已經得到的條件轉而幫助他們，倒是反手再舉報他們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李笑天卻說：“伊萊你並不清楚走之後的事情，實際上最初背叛的人是葉趙，在那些帝國人前來接你離開的那次，他就已經和帝國人接觸上了。胡聰健只是被他巧言蠱惑，成為擋在他前面的偽裝靶。”

說到這個，李元柏也忍不住加入進來大罵葉趙：“葉趙那個狗崽子，達達那麽相信他，結果為了他為了自保拉了帝國人來演戲，害了達達，還把我們都騙了！”

提到這個，伊萊也氣不打一處來，只是背叛也就算了，對達達下手，那個狗崽子的確可恨，的確該死！

“我們被抓起來之後，陸萍兒是主動提出要跟隨葉趙加入帝國軍的，範傲霜卻是被胡聰健單獨帶走後改變立場的。”杜瓔看了伊萊一眼，分析道，“我不相信她是會那麽輕易被改變主意的，除非李墨也改變了立場。”

伊萊當然知道那一眼的意思，雖然並不擔心李墨會因為範傲霜改變心意，可自己的東西被人惦記著的隱隱不快還是會有。

然而李笑天一口否決：“不可能，李墨絕對不會改變立場。”

李元柏也悠悠的補充：“要是願意去帝國的話，七八年前那個安德魯皇子就邀請過李墨了，那時不願意去，現在自然也不會去了。”說著，老爺子也看了一眼伊萊，“更何況帝國人對這小子不懷好意，李墨絕對不可能和他們合作。”

最後，李笑天說：“範傲霜就交給杜瓔去接觸，其他人暫時先不用管了。”

說完，他又怪笑幾聲，感慨道：“搞定了範傲霜，她的那條狗八成也會倒過來的吧。年輕真是好啊，腦子不用考慮那麽多事情，一個愛情就夠了。”

感嘆完，他也似笑非笑看了伊萊一眼。

本來應該氣氛嚴肅的戰前動員就這麽奇怪的結束了，其他三個人紛紛散去，只留下被看得有點發毛的伊萊和不知道想什麽的笨。

“餵，你看什麽。”伊萊扭頭看向笨，卻發現他正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本來就被那三個人另有所指的眼神搞得滿心毛躁的伊萊立即語氣不善的問。

“我在觀察。”笨在伊萊面前說話相較有其他人在場時更隨意，“一個虛無，居然完全融入了人類的身體，毫無障礙的理解了他們的思想和感情。”

被叫做虛無的伊萊直接拒絕了這個稱呼：“我是伊萊，一個人類。那個虛無只是我身上的寄生蟲罷了，它怎麽可能是我。”

笨並沒有和他爭辯，而是繼續說著自己的想法：“根據掌握的信息，我曾經以為虛無和我們人工智能的存在相似，某種意義上的永生，沒有人類所謂的感情，不被實際的軀體所束縛。然而現在，我發現根本不同，我們無法仿照虛無的存在去進化。”

它的話讓伊萊渾身一寒，這小子琢磨的可是人類千方百計要防備的啊。

“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伊萊雖然意識到笨的存在可能會在未來給人類造成大麻煩，可想著自己現在就是個會給人類造成大麻煩的存在，他只能幹巴巴的說了一句。

他可是親眼看到笨如何輕易的幹掉帝國人的，這小子絕對沒有在被制造之時加上人類強制要求寫入的人工智能基本原則。

笨呵呵笑了，轉眼看伊萊：“我可不想被一個更危險的人這麽評價。比起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的我，你才是那個馬上就需要給出答案的人。可以提前告訴我嗎？你的選擇？”

雖然笨還在笑，伊萊卻感覺出氣氛在變得凝重，他不知道笨這麽問的理由，或許它也在迷茫，想要從他這兒得到參考。

但伊萊自己也沒有答案，更何況他根本就還沒到需要做選擇的時候，現在的想法並不一定就是最終答案。

“你自己都說了，你和我不一樣，沒必要參考啦。更何況現在還什麽都不清楚呢，我哪知道選什麽！”伊萊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有時間還是想想到了帝國的船上怎麽快點來救我出去吧！”

回憶到此為止，伊萊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是皮鞋底部和地板撞擊的清脆響聲，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近。

這個聲音，伊萊記得。它的主人，伊萊更加記得——費勒。

門開了。

費勒一如記憶中那樣，高大，精心打理的長發，一絲不茍的制服，鋥亮的皮鞋，還有被打量一眼就會心生寒意的細長雙眼。

伊萊一下站了起來。

可在記憶深處的害怕讓他無法控制地緊張起來。

能看到的站在門外的人只有費勒，但伊萊知道外面肯定不止費勒。

哢噠，哢噠——

費勒緩緩走了進來。

門徹底關合上時，伊萊努力控制著雙腿告訴自己不能後退，視線也一直跟隨著費勒的動作無法移開。

對方卻完全不在意伊萊的盯防，只是隨意走了進來，再隨意坐上了另一把單椅。

伊萊卻沒辦法再控制自己坐下，依靠站立拔高的身高差能稍微給他些安全感。

“好久不見。”費勒並不在意伊萊的反應，看似隨和的擡眼和他打招呼。

“李墨呢？我要見他。”伊萊才不想和這個人寒暄，他寧願對方把他吊起來打也不想受到這種看似和善的對待。

費勒微微後仰身體，這樣可以更方便看著伊萊說話，卻在調整姿勢後一言不發，根本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那雙目光刺得伊萊渾身難受，仿佛自己從裏到外都被扒光了。

“我要見李墨。”伊萊為了給自己壯膽似的又說了一次，他知道自己現在不過是費勒可以隨意捏扁搓圓的階下囚，也知道不管他現在做什麽都不會改變費勒已經盤算好要在他身上做的事情。

反正來這一趟之前，伊萊已經有心理準備。

他只是想盡快確認李墨的安危。

可費勒只是打量伊萊，不做其他的回應。

如果可以自主啟動那可惡的虛無力量，伊萊現在一定不會耽擱哪怕一秒鐘，直接將面前這個人轟成渣渣再說別的。

但事實卻是他除了無能狂怒以外，什麽都做不了。

就在伊萊強裝鎮定實際內心已經開始抓狂之際，費勒終於說了進屋以後的第二句話：“李墨他不想見你。”

“不可能，為什麽？”伊萊根本不會相信對方嘴裏任何一個字，但既然費勒開了口，他就得配合著將話題繼續下去。

“因為你浪費了他的一片苦心，所以他不想見你。”費勒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了右手手套，抓在手裏把玩著。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被拿在手裏的仿佛不是手套，而是伊萊的心。

伊萊移開視線，不再去看費勒，而是努力讓自己表現出自然的失落：“不會的，他不會的。”

“伊萊。”這個名字還是第一次從費勒的口中被叫出來，以往，指代他的不是垃圾就是廢物這種詞。

然而伊萊一點都沒有被正視的開心，他絞盡腦汁想到了另一個可以問的問題：“你明明被我殺掉了，為什麽還活著？”

雖然李墨已經告訴了他答案，但伊萊認為自己問出來的話，費勒一定會很有興致的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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