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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私有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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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到位,燈光到位,他們原地試了一遍,周小鹿沒想到的是,她雖然緊張,但至少能順利完成表演,陳嘉錚這個比她經驗豐富不知道多少倍的人,竟然頻頻被導演批評。

扮演流氓的演員是個老龍套,已經演了流氓不下百次,演起來得心應手,就因為這樣,他“調戲”起周小鹿來特別傳神,陳嘉錚總是忍不住出手太重,彩排的時候明明可以借位,他卻真的將人家打得爬不起來。

“Lawrence,你現在與邱天並不認識,憤怒也只是基於內心的善良,並不用演出痛恨的情緒來,這一場我覺得你的表現有點太過,希望你能收斂一點。”白川苦口婆心,他選演員時很龜毛,但一旦被他選定就會得到他的充分尊重和耐心,所以,盡管他剛開始的時候龜毛異常,還是會有大批演員想要跟他合作。

周小鹿理理衣衫不整的從地上爬起來,那個演流氓的演員捂著臉,表示不幹了,龍套一天才多少錢?不帶這麽摧殘人的。

陳嘉錚看著周小鹿,脫了衣服把她裹上,跟導演說:“對不起,我有話跟她說。”然後,拉著周小鹿往外走。

元平時接完電話從外面走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攔住陳嘉錚,壓低聲音問:“這麽多人看著,你想幹什麽?”

陳嘉錚瞥她一眼,表情冷冷的,“有件事要跟她說一下,不說演不下去。”

元平時咬牙,“什麽事情不能私下裏說?或者傳短信?這要是被人拍到了,你要我怎麽跟大家解釋?”

“那是你的事。”陳嘉錚挑了挑眉,說出來的話異常嗆人,“平姐,那不該由我來考慮。”

元平時被噎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臉色發青地目送著陳嘉錚拽著周小鹿離開。

即便是這樣,轉過身去,她依舊硬是擠出了笑容,去跟導演和工作人員解釋:“Lawrence說那個女演員的演出方式總是幹擾到她,想跟她溝通好,又怕當眾說出來,傷到那個女演員的面子,所以才私下去說。我們Lawrence就是這麽提攜後輩。”

工作人員都做出了然的表情,各忙各的去了,白川卻有些生氣,皺著眉頭叫元平時,“平時,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陳嘉錚一直將周小鹿拉進酒吧的男洗手間裏,確認無人,然後轉身鎖上了門。

周小鹿不能說話,不能喊,掙紮的方式只能是使勁拍打他的手,可是他手勁很大,對她的拍打充耳不聞,似乎鐵了心的要引人註意。

鎖上門,他放開周小鹿的手,將她逼近門邊,表情不悅地問:“你是真心喜歡演戲嗎?”

周小鹿被他問得一楞,沒有回答。

陳嘉錚繼續說,表情有點憤慨:“你不是個只喜歡跟花花草草打交道的人嗎?怎麽會喜歡演戲,你借著元暮時的手出道,這麽奮力想要擠進演戲圈,到現在能跟我演同一出戲,不就是為了報覆我嗎?報覆我當初沒有公開我們的關系,沒有盡到男朋友的義務。你想讓我後悔沒有好好珍惜你是不是?好,你目的達到了,我後悔了,我承認後悔了,你是不是就能不演戲,好好回去只做我一個人的周小鹿。”

剛開始,確實是有這麽想過,但是後來……或者說現在,她是真的很享受演戲的過程,想讓他後悔的報覆心,早就沒了,她現在努力的每一天都是為了自己而已。

周小鹿擡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手語:“嘉錚,剛開始我確實有點怨恨,但是現在我是真心想演戲,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只是為了自己。現在是以後也是。”

陳嘉錚聽到這裏突然眼圈就紅了,仿佛不太相信,反覆問:“跟我沒有任何關系?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你要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們在一起八年了,你憑什麽說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周小鹿有點惱火,推開了他,“我並不是你的私有物。”

“你就是我的私有物,無論怎麽鬧,最終你也要回來我這裏來。”陳嘉錚無理取鬧起來,“我們之前也吵過架,有時候幾個月都不聯系不說話,最後還不是和好了?你這次幹嘛鬧這麽大?出來演戲讓別人脫衣服,真有那麽爽嗎?”

周小鹿轉過頭不看他不理他,任憑他說什麽都不做反應。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她唯一學會的就是在他無理取鬧的時候,該如何自處。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有男人在外面著急地喊:“誰在裏面,快開門,要憋不住了,快開門快開門。”

周小鹿看陳嘉錚一眼,去開門,外面的男人聽到開門聲,松了一口氣,對身後的人說:“平姐,門開了,我去忙了啊。”

元平時走過來,繞過周小鹿沖進男廁,壓抑著怒火,對陳嘉錚說:“嘉錚,現在是在拍戲,你不要再任性了好不好?你不嫌老拿音樂的獎項沒意思嗎?出演白川的電影,拿影視方面的獎項的可能性最大,有別的領域的獎項,不是正和你的心意嗎?很多人都盯著這部戲呢,不要親手將這個機會砸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陳嘉錚不說話,轉身去洗手臺,捧了一把手,潑到自己臉上,一副很煩躁的樣子。

元平時看她那副樣子,突然就受不了了,抓著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怒吼了起來:“陳嘉錚,你搞清楚,我們是有合約的。”

陳嘉錚依舊不理不聽,周小鹿突然覺得他任性起來,實在是太可笑了,忍不住在門口對他手語:“別幼稚了,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什麽是永遠屬於誰的,畢竟,你連自己都不屬於自己。”

陳嘉錚似乎是被刺激到了,突然推開元平時,沖出了男廁。

那一天,陳嘉錚都沒回片場,白川跳拍了別的戲,周小鹿也有幾場,一刻不敢怠慢地在片場等著,背背臺詞,看看劇本,觀摩觀摩別的演員演戲,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大家都說,白川會對陳嘉錚這麽寬容,都是元平時的公關手段太高明,將他的喜好脾氣摸得一清二楚,白大導演為人清高,但是就吃元平時那一套。周小鹿聽了深以為然,元平時若是沒有點本事,怎麽可能能當上世紀美的總監,並能將陳嘉錚牢牢抓在手上呢?

事實證明,元平時確實厲害,第二天,陳嘉錚已經乖乖回來拍戲了,而且再沒鬧出過什麽事,按照導演要求,高水準地拍完一場又一場戲。

只是下了戲之後,依舊冷冷的,不跟任何人多交流,偶爾看到周小鹿,也是快速移開視線。#####

四十三章他的無奈

戲在本市拍了一個多月,然後轉去了A市,一行人浩浩蕩蕩,住進劇組安排的酒店,安雅全程陪著周小鹿,而元平時這次並沒有陪著陳嘉錚一起來。陳嘉錚住在酒店頂層,豪華的套間,而周小鹿和其他演員一樣,都住在十三樓,標準間,條件不錯,只是不能跟陳嘉錚那個級別的大明星想比。

出行也是,世紀美給陳嘉錚配了保姆車和司機,自然不會像周小鹿一樣擠劇組的車去片場,兩個人一天一地,除了在片場,幾乎沒有什麽見面的機會。

元暮時倒是在這個時候來探了一次班。

他似乎剛下飛機,一身疲憊,風塵仆仆,跟白川聊得正歡,周小鹿穿著戲裏的服裝被叫了過去,他聽說她過來了,擡起頭沖她笑了一下:“白大導演對你評價不錯,好好幹。”

那樣溫柔的笑,那樣鼓勵的語氣,似乎她與他之間從沒有芥蒂,她有一瞬間心似被揪緊了,慌忙撇開頭,再不敢看他。

晚上,元暮時請白川吃飯,安雅和周小鹿也被一齊叫了去,席間氣氛還算熱烈,周小鹿卻一直悶悶的,元暮時夾了一筷子魚,細心剔了刺,送到她的碗裏。

她擡頭,他對她笑一笑,溫聲到:“你多吃點,最近似乎瘦了。”

一瞬間,她聽到了自己如雷一般的心跳,慌忙低下頭去。

飯後,白川另有活動,元暮時開車送安雅和周小鹿回酒店。

路上遇見了一起車禍,前面堵車堵得一塌糊塗,安雅困得東倒西歪,周小鹿也有些睜不開眼睛,元暮時開了導航,將車拐進小路,準備繞路回酒店。

這條小路很窄,人不多,車就更少,周圍都是老舊的房子,在昏暗的路燈下沈默佇立,竟有些恐怖片的味道,周小鹿腦補了一下,曾經看過的恐怖情節,瞬間嚇精神了,再也睡不著。

前面是個紅燈,車停了下來,周小鹿緊張地握著安全帶,呼吸聲變得淩亂。

元暮時似乎發現了她的異樣,側頭問她:“怎麽了?”

周小鹿搖搖頭,看向窗外,窗外的湖邊是一棟搖搖欲墜的老房子,漆黑的窗戶,就像黑洞,安著黑色的防盜窗,玻璃也不知道破了多久,用塑料袋糊著,外墻的水泥有些脫落,看起來有些歲月了。

她看著看著,只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她老家有個花圃在山下,小時候去花圃,都要經過這樣一棟破舊的房子,那棟房子一直沒人住,有陣子聽說關了一個傻子,媽媽還曾囑咐她不要靠近,因為傻子會傷人。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手語了一句:“也不知道那個傻子後來怎麽樣了。”

“什麽傻子?”元暮時好奇地問。

周小鹿回頭看他,指著那個用塑料袋糊著的窗戶,表情有點淡,回答的有些敷衍:“我給一個傻子送過花,說送也不貼切,我只是把花放在他的窗邊,那扇窗戶跟這扇很像。”

元暮時看著她,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但隨即又恢覆正常,看著那個窗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綠燈亮了,他繼續開車,沒人說話,他也一直皺著眉,安靜地開車,連車裏的音樂都關了。

快到酒店的時候,他突然停了車,表情嚴肅地看著她:“你給那個傻子送的是什麽花?”

周小鹿楞了一下,但還是認真思考起來。

那是她小時候的事,年代太過久遠,她也只是依稀記得,“出太陽的時候就送向日葵,陰天的時候會送天竺葵,有時候也會送幾朵玫瑰,還有百合,或者路邊采的月見花。還送過一次藍色妖姬,是我家花店賣的,那一朵被壓過了,品相不好,爸爸讓我拿去玩,我就放傻子家的窗臺上了。”

也不知為什麽,元暮時的呼吸似乎急促了起來,抓著周小鹿的手腕,捏的她有些疼,她試著掙紮了好幾次,都沒掙脫。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發呆的他回過神來又問:“你老家在什麽地方?”

“就在S市郊區,我們那裏每家每戶都種花,村子就叫花圃。”周小鹿回答完,為了避免手腕再被他抓住,默默將手藏到了背後。

這次元暮時卻沒抓住她,而是靠坐在駕駛座上,灰白著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許久,他又毫無征兆地發動起車子,將她們送回酒店。

第二天,元暮時要飛回法國,飛機起飛時,在劇組正在化妝的周小鹿收到了一束花,還沾著露水的藍色妖姬。

花束中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傻子也愛花,我替傻子謝謝你的那些花。

周小鹿一楞,心想,難道元暮時認識那個傻子?

不對不對,那個傻子被關在那樣的破房子裏,一看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元暮時出身那麽好,怎麽會認識那樣的孩子呢?

可如果不認識,他為什麽替傻子道謝呢?

單純的同情傻子?

周小鹿實在想不通。

晚上,她抱著那捧藍色妖姬回酒店,遇見陳嘉錚,陳嘉錚盯著她懷裏的花看了許久,雖然沒說話,但是眼神卻並不友善。

她跟他點了點頭,抱著花進酒店了。

有一天,周小鹿一下午都沒戲,閑來無事又收拾起了臨時化妝間,提著垃圾去扔的時候,又撞見了陳嘉錚。

四下無人,他伸手提過她手裏的垃圾,大長腿幾步走到垃圾桶前,將垃圾袋扔了。

折身回來,雙手抄著口袋裏,冷著一張臉,酷酷的模樣,周小鹿以為他依然不會跟她說話時,他卻停住了腳步,說:“你說得沒錯,我自己都不是自己的,怎麽配擁有你?”

聲音沙啞,透著隱忍的傷感,周小鹿突然有點後悔這樣刺激陳嘉錚,身在娛樂圈泡進名利場,誰又能保證自己能夠完全擁有自己呢?

她又想起了元暮時。

他是站在這個名利場頂端的人,操控著很多人的命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自己到底有什麽資格,要求他對自己誠心以待?

有利用價值,才是她站在這裏的籌碼不是嗎?

會跟自己的BOSS生氣,說到底是她太天真,還沒看懂這個世界。#####

四十四章給小鹿姑娘

這一出戲備受關註,關註度有了,投資方更是不差錢,於是一路順風順水,拍到了結尾。

邱天這個角色終於殺青了,安雅也很有眼力勁地請全劇組的工作人員吃了很貴的牛肉丸,劇組的工作人員給她送了花,周小鹿接過花,竟然有點戀戀不舍,眼眶都紅了。

但是人生無不散的筵席,她今後還有很多場殺青,很多場離別,這只是開始,她應該堅強。想到這裏,她也就釋懷了,跟著安雅去收拾東西。

邱天殺青之後,男女主角還有幾天的戲份,因此劇組的殺青酒定在一個星期後,這一個星期就是周小鹿的假期,她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一般演員休假,大多數都會選擇去國外,拍點美照發在微博上,還能饞死一堆上班族,周小鹿這個假期卻休的一點明星範兒都沒有,她一整個星期都在自己的小花店裏窩著。

店長大姐打理花店十分用心,營業額一直穩定上升,除了小園這個周末工之外,她還招聘了一個女生,周一到周五上班,要不然大姐一個人還真忙不過來。

大姐的兒子寧寧,九月份光榮地成為了一名幼兒園小朋友,擇校費是周小鹿借給大姐的,說好了分期從工資扣,沒有利息,大姐每天看著兒子穿著漂亮整齊的幼兒園制服,跟同齡的小夥伴打打鬧鬧,開心得嘴巴都合不攏了,也念周小鹿的恩,打理起花店來更是賣力。

周小鹿來花店的這一個星期,除了坐在收銀臺後面算賬,其他事情大姐都不讓她幹,她簡直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真正老板娘。

小園來的時候,不免湊過來打趣。

“小鹿姐當了明星就是不一樣,別說氣場了,就是皮膚也比之前好了,整個人透亮水靈,美得冒泡。”

周小鹿拍她的頭,手語:“不要以為拍我馬屁就能少幹點活。”

小園抱著頭笑嘻嘻貧嘴:“不少幹,不少幹。只要下班的時候,小鹿姐能發發善心給我多簽幾張明信片我回去送同學,讓我在同學中間長長臉,就算讓我為花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我都願意。”

周小鹿一仰臉,傲嬌道:“看你表現。”

小園趕緊跑去忙活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園捧著飯盒又湊到周小鹿身邊,不太甘心地問:“小鹿姐,我八卦我知道,但是有個問題不問我吃不下也睡不著。你跟嘉錚哥真得分了嗎?”

周小鹿沒回答,低頭吃著自己碗裏的飯。

小園戳了戳自己碗裏的食物說:“有一次寧寧生病,我替大姐代了一天班,晚上關門的時候,在路對面看到了嘉錚哥,他就站那裏看著店裏發呆,我過去叫他,他卻轉頭走了。他一定還很喜歡你,你現在也有名氣了也是明星了,身份懸殊在縮小,你們可以在一起了呀?幹嘛還要分?”

周小鹿聽著小園的話,擡頭看了眼店門外,隱約能想象得到當時的畫面。

陳嘉錚就是這個樣子,冷戰的時候,絕對不會溝通,面上對你冷淡高傲,背地裏卻總做些讓人心疼辛酸的事,讓你忍不了心中的自責,主動跑去道歉求和。

以往她每次都會上當,現在卻萬萬不會了。

見周小鹿還是沈默,小園只覺得無趣,蹭到一邊逗寧寧去了。

晚上八點,周小鹿讓大姐下班了,她一個人看著店,見沒有什麽客人,就找了寫新木板準備給店裏做一塊新的店牌。

舊的店牌看起來很新,是大姐每天擦拭的成果,上面寫著:小鹿花房知道你的心事,溫暖你的情事。

正和她那時的心境,沈迷於一段糟糕的戀愛中,小女孩一樣仿徨,期待有人能夠理解她、溫暖她,被愛情的慣性所束縛,不知道出路在哪裏,也看不到將來,矯情而不自知。

幸好有人拉了她一把,將她從那團亂麻中拉了出來,雖然做法並不是那麽光明磊落,但是她現在真得很好,比那個時候堅強許久,也自信許多。

她喜歡現在的自己。

以前她喜歡藍色,現在她將店牌塗成了玫瑰色,油漆幹了之後,用白色的熒光筆一筆一劃寫:小鹿花房,和我愛的人一同閃耀。

寫完端詳了一會,又畫了一些心形的裝飾上去,然後蹲在地上,叮叮當當釘木架。

她做得專註,似乎沒有意識到天黑之後,會有多冷,等到連打了幾個噴嚏,才發覺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凍出來了,鼻子也有些塞住了。

就在這時,有人在她的肩膀上披了一塊披肩。

披肩是駝色的,細密的羊絨織就完美的柔軟觸感,十分溫暖。

她詫異地轉身,看到許久不見的元暮時正站在他的身後對她微笑。

天氣轉冷,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裏面是黑色的襯衣,領口上有暗色的刺繡紋路,透著神秘的清貴。

“沒想到,你還會做木工。”他輕笑,嗓音一如往日的清潤溫柔,似冬日裏的紅茶。

周小鹿錯愕地盯著他,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羊絨披肩,披肩實在太暖和了她有點不想拿下來,但是她又賭了一口氣,不想收他的禮物。

元暮時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在她伸手拽披肩的前一刻,抓住了她的手。

“看在它跟著我漂洋過海,辛苦來到你身邊的份上,就賞臉讓它呆在你的肩膀上吧。”

幾個月不見,她猛地看到他,心竟然不自覺地軟了一下,發現自己並沒有之前那麽生氣了,對於他的溫柔和寵溺竟還有一絲懷念,就那麽一楞神的功夫,元暮時已放開了她的手,捧著她的外賣在吃。

看她在盯著他看,他擡頭,笑得很無辜,“我可是在這個設計師的工作坊盯了八個小時,才拿到披肩,然後馬不停蹄搭飛機飛回來,一下飛機,就來了你這裏,以確保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得到這個披肩的人。完全沒時間吃飯,飛機餐也不好吃,現在快餓死了。”

周小鹿低頭看自己肩膀上的披肩,果然在披肩不顯然的邊緣看到了設計師的簽名,並且是TO簽,寫著:給小鹿姑娘。

心似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不像話。#####

四十五章糾纏

可是,之前他說那句“小鹿,我們是有合同的”時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她又實在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奪過他手裏的盒飯,放到一邊,僵著臉手語:“涼了,我去給你買點熱的。”

元暮時也站了起來,跟在她後面,“我跟你一起去,你再陪我吃點。”

周小鹿原本想帶元暮時去自己常去的那家餐廳,但想到元暮時的身份,就忍痛去了一家相對比較貴的餐廳,點了兩人份的餐,元暮時胃口非常好,甚至吃掉了周小鹿沒吃下的半份。

吃完飯,回到花店,本以為元暮時會走,卻沒想到,他熟門熟路,找出了她放在店裏的紅茶,給自己泡了一杯,捧在手裏,窩在她的小躺椅上,拿著平板電腦在看。

一副閑適姿態,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

周小鹿覺得不太自在,想趕他走,可是一想到肩膀上還有人家送的禮物,又實在開不了口,就將披肩換下,換上了自己的大衣,才推推他,手語說:“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還有,謝謝你的禮物。”

元暮時從平板電腦中擡起頭,看了看周小鹿認真地小臉,又看了看時間,揚唇笑:“我有時差,現在睡覺還早得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你這裏我很熟。”

周小鹿被他的臉皮厚度驚呆了,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回去繼續做她的小店牌。

叮叮當當敲敲打打了一會,新店牌初具模樣,但是總覺得空蕩蕩的,缺少點裝飾,正一籌莫展的時候,就見揚言要倒時差的某人站起來,在她的花架旁轉了一圈,依次抽出一些花編在一起,用膠帶在店牌上沾成一圈。

完成之後,某人似乎很滿意,周小鹿卻黑了臉。

“謝謝你給我做了一個花圈。”她咬牙切齒的手語。

元暮時一向鎮定地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然後努力端詳了一會自己的作品,才不得不承認,原形的花環確實不能亂用,看著實在不吉利,他略有尷尬,清咳了一聲,“我確實不太擅長手工。”

周小鹿皺著眉把花環扯掉了,準備將元暮時糟蹋的花曬成幹花,明天再做裝飾。

這個時候,一對剛下班的男士路過花店,猶豫了一會,走了進去。

元暮時見有人光顧,立刻前去應客,客人選了一束玫瑰,他接過來用,努力地用彩紙包好看一點,但是手腳實在笨拙,還屢次被玫瑰紮到手。周小鹿實在看不下去了,接過花束,三下兩下包好,遞給那個客人,並對元暮時翻了個白眼。

客人笑了起來,不無羨慕地打趣:“真羨慕你們這樣夫妻一起開店的,能夠朝夕相處多幸福,不像我每天加班到這麽晚,回家老婆孩子都睡了,話都說不上一句。昨天老婆還說,看我像看見陌生人,唉……”

周小鹿不太擅長安慰人,元暮時已走過來,隨手拿了一束百合遞給客人,真誠而友善地說:“先生不如請幾天假,陪陪家裏人,工作再重要,也不及家裏人重要,您說是嗎?這束百合送給您,祝您與夫人百年好合。”

這話說的十分吉祥得體,再加上還有花送,客人十分開心,滿意而歸。

元暮時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但是周小鹿卻怒了!做好事為什麽要用她的花?

她拉著元暮時算起賬來:“你知道那一束稀有品種的百合多少錢嗎?賣十束玫瑰,也不抵不上我那束百合的進價。”

元暮時擺出無辜臉,“我不知道,你沒告訴我。而且那位先生說得很對不是嗎?”

周小鹿還在肉疼那束白送出去的百合,憤憤不平:“天天加班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哪裏對了?”

“不不不,並不是這句。”元暮時擺手,認真重覆:“他說,真羨慕你們這樣夫妻一起開店的,能夠朝夕相處多幸福。我也覺得如果夫妻兩個一起開個花店,平凡富足,與世無爭,真的很幸福。”

他目光溫潤,帶著一絲灼熱,看得周小鹿的臉“騰”一下就紅了,轉頭躲進收銀臺去了。

3.

十點多了,再沒有客人上門,兩個人都不說話,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周小鹿沈默地忙忙碌碌,將小花店收拾得幹幹凈凈,時間一分一秒似乎過得也很快。當她忙完所有的事情,一回頭,就見元暮時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放下了平板電腦,正專心地看著她,那樣子似乎已經看了很久了。

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跟著僵硬了起來。

“看什麽?”她僵硬地手語。

元暮時靠在小矮桌上,單手支著額頭,笑容中帶著滿足,“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忙忙碌碌的樣子,有種人間煙火的味道,讓人覺得很踏實。總覺得你忙完了,應該會撲過來,讓我摸摸你的頭,抱抱你,你開心了,會讓我握著你的爪子睡覺。”

周小鹿的臉漲紅了,紅到一半又覺得不對,爪子?為什麽是爪子?說來說去還是把她當寵物了。

她氣得要死,把手裏的花全部丟到他身上,“你才是狗。”

元暮時好脾氣地將那些花全部撿了起來放在桌上,他知道,周小鹿這個小摳門是不會浪費一朵花的,掉下來的花瓣多半會被她用來泡澡,或者是DIY面膜用。

他收拾好了花,依舊做回躺椅,周小鹿終於忍不住了,手語問他:“你到底什麽時候走?我要關門回家睡覺了。”

“睡這麽早?”元暮時擡起手腕,看了下手表,才發現,原來已經十二點了,他站起來,朝她抱歉地笑了笑,“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宵夜?”

周小鹿從來沒有吃宵夜的習慣,而且元暮時也從來不是這麽粘人的人,他賴著不走到底想幹什麽?

周小鹿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滿臉困惑。

被她圓溜溜的眼睛這麽看著,元暮時只堅持了三秒就舉手投降了,“好吧,我說實話,我不想走,我不想回家,我想多看你一會。小鹿,幾個月沒見,我很想你。”

周小鹿楞了一下,心裏不是沒有動容的,但是經過上次那樣的攤牌,她不得不提醒自己理智一些。

“很想我,是因為我在你心裏是特別的嗎?”她手語問,語速有點慢,但是表情出賣了她的情緒,說真的,她有點生氣,“我並不喜歡隨意跟女生示好的人,讓人覺得有點輕佻。”

元暮時沒料到周小鹿會這麽說,他靜了一會,攤手笑了起來,“抱歉,是我的錯。身處國外,毫無聯系,讓我有點著急了。”

雖然身處國外,但是安雅還是會每天報告她的行程,事無巨細。

著急?著急什麽呢?

她不還是好好地在他的掌控之中嗎?

周小鹿突然有些煩躁,拋開手上的花,躲到後面小倉庫去了。#####

四十六章新代言

周小鹿一直沒有再出來的意思,元暮時等了一會,沒再逼她,就收拾東西開車走了。

聽到外面引擎發動聲,周小鹿才走出小倉庫,看著遠去的車尾燈發了一會呆,這才回身將披肩仔細疊好,放進原裝的包裝盒裏。

幾個月不見,說一點點都不想念,那是騙人的。可是,她面對的人是元暮時,她不敢做任何幻想,不敢縱容自己,因為她實在不知道,他口中的“我想你”,到底真有幾分,假有幾分,到底是單純的想念,還是有別的目的。

她心情十分糟糕,有那麽一瞬間,想把手中的披肩也丟掉,可是走到門口的垃圾桶,又猶豫了。

那麽美的披肩,也確實給了她溫暖的,況且披肩又沒有錯。

她收回手,摸索著披肩上的字:給小鹿姑娘。

不是誰的小鹿姑娘。是小鹿姑娘。

她是獨立的,這是屬於她的。

她將披肩放回桌子上,在心裏輕輕嘆氣。

元暮時這個人啊,無論做多麽糟糕的事,都讓人討厭不起來,真真是可恨極了。

假期結束之後,周小鹿去公司,安雅給她安排了別的電視劇的試鏡。她有了白川新作女二這塊敲門磚,試鏡格外順利,試了幾個角色,她自己不太滿意,一直沒點頭,這個時候倒意外接到了化妝品的代言的邀請。

化妝品代言價格不菲,但這些廠商一般比較青睞一線二線的女星,會找上周小鹿這種剛出道,還沒什麽代表作的新人,簡直就像做夢一樣。安雅興奮地在辦公室裏直跳,周小鹿心裏卻有些發虛,怕自己名氣不夠,砸了人家的招牌。

安雅安慰她:“他們敢找你,說明你有潛力,他們都不怕賠錢,你怕什麽?反正化妝品廠商都是大肥羊,你不上,千百個小明星等著上呢。”

周小鹿這才點頭答應。

簽合約的時候,是安雅帶著周小鹿去的,元暮時並沒出席。

這家化妝品是國內比較知名的老品牌,周小鹿代言的是他們新推出的品牌,叫做綠妖,主打少女市場,關鍵詞就是:綠色、天然,水份,跟周小鹿平日裏的形象十分吻合。

接待周小鹿和安雅的是綠妖的總經理,還有綠妖團隊的幾個骨幹,因為周小鹿的特殊,她們還特別帶了個手語老師做翻譯,細節之處讓周小鹿覺得十分貼心。

在手語老師的幫助下,周小鹿和綠妖總經理聊了好一陣子,綠妖方面對她非常滿意,很快就簽訂了合同。

簽完合同,又聊了些細節,合同條款有規定,綠妖方面會給周小鹿制定一個全面的保養計劃,確保發布會的時候哪個角度的攝像機都拍不到瑕疵。所以從明天開始周小鹿要天天來綠妖總部報道,每天兩個小時的例行保養。

這項條款對每個女星來說都是一項福利,對周小鹿卻是一個負擔,她是個連敷面膜都覺得麻煩的人,讓她每天老老實實趟兩個小時,身上糊滿各種東西,想想都覺得難受。

出綠妖總部的大門,正好碰到手語老師出門打車,周小鹿就上前打了招呼,並且為剛才會議上她為自己做翻譯道謝。

手語老師擺擺手,笑著用手語對她說:“是元先生安排我來的,我按小時收了費用,所以,不用謝我。”

元先生……元暮時?

周小鹿楞了一下,安雅笑嘻嘻碰了下周小鹿:“像咱們BOSS這麽體貼的老板,也沒第二個了。今天早上,聽總裁秘書辦的那些人八卦,說,這次代言本來也輪不到你,是咱們BOSS跟廠商力薦的。”

周小鹿苦笑。

他說過,會竭盡全力地捧她,他說到做到。

談什麽體貼呢?不過為了她工作上的便利而已。

畢竟,公私分明,是他給她上得最嚴厲的一課。

回程,是安雅開得車,周小鹿已經很久沒見到陸辰了,忍不住用手機打字問安雅:“陸辰最近在忙什麽?”

“他呀,大概有BOSS的秘密任務吧。”安雅邊開車邊說,“你以為BOSS挖他來,就只是為了當司機,當攝影師的,太天真了。他早年可是私家偵探出身,又幹過狗仔,挖消息方面他是天才,BOSS指不定又派他去跟拍誰去了。”

跟拍。

她知道元暮時並非善類,但是也不會輕易出手,他若出手,必是這個圈子裏要發生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但這些都跟她沒什麽關系,她一個新人,認認真真做好手中的工作,安守本分就是了。

沈默地在座位上玩著手機,周小鹿不經意間翻到了陳嘉錚的號碼,她想發短信過去問問他最近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事。短信編輯好,她想了想,又覺得實在沒這個必要,還是將短信刪掉了。

周小鹿最近過得很充實,白天接拍平面,試鏡,下午去綠妖例行保養,晚上繼續上培森老爺子的表演課,忙忙碌碌,竟也非常開心。

偶爾在上課之前,會在公司碰到元暮時,他在急速地走,身後總是圍繞著很多人,在快速地跟他報告著什麽事。他聽著有時候皺眉頭,有時候會回幾句,但是腳步不停,似乎非常忙碌。

周小鹿知道他在忙什麽。

公司新簽的偶像組合ONE,繼上次巴黎的風波之後,又爆出了濫交的醜聞,公司在這個組合身上,下了重本,還有個為他們量身打造的偶像劇正在播出,危機公關若是做不好,對公司絕對是個沈重的打擊。

ONE的經紀人此時又突然倒戈,到處爆ONE的料,公司門前每天都有狗仔和記者在埋伏,元暮時和公司幾個高層,都被這件事弄得焦頭爛額。

周小鹿看著元暮時走過去,只覺得他最近瘦得厲害,柔和的五官,都有了淩厲的線條,談起公事來,表情冷得不似她認識的那個人。

心裏隱約有種叫做“心疼”的情緒閃過,她一個慌神,身後的門關了,她的手還未抽出,就被狠狠夾了一下。

她悶哼一聲,捂著手指,蹲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這麽一個小小的動靜,驚動了元暮時,他在走廊那頭朝這邊看,腳步停了一下,似乎想往這邊走。

而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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