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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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巨大噪聲響起,方冉懷將羅言猛撞到門上,一陣劇烈疼痛從他小腹傳至全身,他咬緊牙關對另一邊的黎川低吼道:“別過來!”

羅言冷笑一聲,滿臉猙獰,一字一句如同惡鬼:“方冉懷,你憑什麽。”

說完便趁著方冉懷還沒從疼痛中緩過來,又一把掐住他脖子往地上摔去!

如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所激起的千層浪花,方冉懷消瘦的身體徑直摔上玄關處鞋櫃,連帶上面的水晶裝飾品一起碎在地上。

“你憑什麽能站在他身邊!一直以來都是我!是我!你只不過是個半路跑出來的!低等又醜陋的變態!”

羅言徹底失了智,他扔方冉懷就跟扔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動物輕松,直到黎川從另一邊飛奔過來,順手抄起客廳茶幾的花瓶就往他頭上砸去——

砰!

花瓶碎在羅言頭上,瞬間他鮮血直流,順著額角一直落入頸間,可這並沒阻止他,反而更進一步刺激了他,他怒火中燒,指著黎川罵道:“還有你!你這個騙子!恬不知恥!你騙我!”

“你明明說了你不會喜歡的男人,那你憑什麽會跟他在一起!他給你下了什麽迷藥?你破產時候是我陪著你!一直以來都是我為你忙前忙後,為什麽你會跟他搞到一起!”

鮮血流進羅言嘴裏,他笑得張狂猙獰,連牙齒上都滲滿了血,他語氣從輕柔變成狂躁,神經質般揪住黎川衣領:“不過沒關系,我能弄垮你一次,就能弄垮你第二次!像黎野那樣的傻逼還有很多!他沒用了就再找下一個!現在黎廣安已經死了,沒有人會為你撐腰了,等你身邊徹底沒人的時候,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什麽意思?弄垮誰?利用誰?

黎川聞言皺起眉頭,黎野根本就沒有管理公司的經驗,對其中許多細節也不了解,可他居然能聯合一部分股東陷害黎川,他是怎麽做到的?有人幫他了?誰?誰最有可能?那個人一定是最了解自己和公司的人。

他腦海飛速轉動,很快把線索理清。

晴天霹靂般,黎川不可置信地看向羅言。

是了,一直以來為什麽他就忽略了羅言呢?他從初中開始就跟著自己一直到現在,他為什麽就一直沒看到羅言呢?

默默守護的是他,無言等待的是他,陷害中傷的也是他。

羅言……

黎川盯著他沒了動作,他表情覆雜,似憐憫又似悲憤。

羅言被他這副樣子刺激到,隨便抓住地上碎片就要朝黎川刺去:“誰允許你這樣看我了!誰讓你同情我了!不守信用!既然你這麽愛方冉懷,那你就和他一起去死!”

方冉懷動作更快一步,他一個箭步沖上前,擋在黎川身前——

啪!

羅言剛剛還□□的身軀突然向後傾,撞掉了大理石桌上兩人剛買回來的東西。方冉懷踉蹌起身,如同感覺不到疼痛的戰神,一個肘擊將羅言徹底放倒,隨後雙腿一跨卡死他上半身。

鮮血如同洩洪河水般噴薄而出,方冉懷竟將插在自己小腹上的尖刀拔出,直挺挺刺進了羅言胸口!

大片烏紅將方冉懷下半身都染色,血/腥味鋪滿整個房間,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方冉懷絲毫不覺虛弱,他雙手死死掐住羅言脖頸,臉色比剛剛的羅言還要猙獰可怖:“你算什麽東西,敢威脅他。”

“你以為拿著把破刀能嚇唬誰?相信我,我跟刀打交道的時候應該比你多多了。”方冉懷冷哼一聲,表情扭曲如同索命的厲鬼,“既然你找來了,那我們就看看是你命硬還是我血厚。”

他松開手,搖搖晃晃從羅言身上起來。此刻羅言已經奄奄一息,但方冉懷根本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絲毫不顧自己身上淌著的血,像是要讓羅言徹底死在這裏,方冉懷拖著他的腳就往陽臺走,血痕劃過潔白地板,在燈光照耀下更加詭異。

“方冉懷!”

黎川掛掉電話,飛奔到他身邊,脫下外套就往方冉懷冒血的腹部按,直到被黎川強行圈在懷裏,方冉懷那股暴虐的情緒才逐漸緩和,隨後而來的便是錐心徹骨的寒冷。

黎川雙眼通紅,身體不停顫抖,可語氣卻是那麽溫柔,他說:“沒事的,方冉懷,堅持下,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方冉懷視線逐漸模糊,連黎川的聲音都聽不真切,他血手撫上黎川脖頸,瞪大雙眼像是要努力看清他,氣若游絲說道:“……你沒受傷吧?”

“沒有!我沒有受傷,沒有受傷,沒事的,沒事的……”

黎川像是失了神般不停重覆著,他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在安慰方冉懷還是安慰自己。

方冉懷流了很多血,他臉色慘白渾身冰冷,仿佛一縷隨時都會飄散的煙。

“黎川……”

“在,我在呢。”

“抱歉……我知道我之前讓你討厭了,”他眼神已經逐漸渙散,說話聲音也越來越弱,黎川把耳朵湊近他嘴邊竟也聽得不真切,“我不應該……那樣對你……”

他似乎是想自嘲一笑,但卻因為瀕死而無法控制肌肉,最後只是扯了扯嘴角:“因為我不會啊……我不會愛人,還好是你……教會了我……”

黎川埋在他懷裏,眼淚混合他身上的血液,染得黎川半邊臉都紅,他死死咬住嘴唇,以此來控制極度悲戚導致的顫抖:“不是這樣的,方冉懷,我沒討厭過你。”

“我愛你。”

真情流露之際,方冉懷竟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拼勁全力抓了抓黎川的手,隨後停止了呼吸。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是2019年1月30日,星期三。滬城已迎來10年來的氣溫新低,預計明後兩天依舊會有大雪,請市民朋友們做好防範。”

黎川住宅內,窗簾緊閉透不出一絲光,只有大屏液晶電視的光芒照亮整個房間。

中央空調無聲運作,黎川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子高高卷起,正在餐桌前做三明治。

他面色滄桑,黑眼圈很重,可表情卻是那麽認真,仿佛在完成什麽作品的創作。

他把做好的三明治放進包裝袋內,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盯著鎖屏那張雙人合照發呆,仿佛一個世紀之久,才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黎川走到窗邊想抽根煙,但窗簾剛拉開,傾瀉日光就刺得他睜不開眼。外面還在下雪,一刻沒有停過,積雪已經快沒過腳踝,到處都是一片白茫。

他捂著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這才點燃香煙深深吸了一口。大量尼古丁進入身體,他也沒能感覺到不適,倒是手臂上結痂的劃痕讓他有點難受。

很癢。

以身體上的痛苦抑制情緒上的絕望,這是個好辦法,但方冉懷沒告訴他,原來結痂時候這麽難受。

瞬間的疼痛不算什麽,需要忍受的是恢覆時的折磨。

他盯著窗外飄雪發呆,煙灰掉落到他還沒恢覆好的傷口上,又是一陣鉆心疼痛。

叮——

手機響起,黎川這才回神接電話。

“今天大雪,你還要去嗎?”黎野在那邊問。

“去。”

“沒法開車。”

“我走著去,”黎川把煙蒂丟進水瓶裏,“你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可以。”

說完就要掛電話,黎野連忙叫住他:“哥!”

“什麽?”

“那個……”黎野深吸了口氣,才猶豫說道,“羅言準備出院了。”

“是嗎,”黎川面無表情,“那你告訴他,要麽在牢裏自己死了,要麽等出來的時候我殺他。”

“哥……”

“我沒開玩笑,你知道的。”

滬城市中心醫院,住院部。

黎川剛把三明治放到桌上,身後王醫生就進來了,他有點詫異:“黎川?這麽大的雪怎麽也過來了。”

黎川對他淡然一笑:“沒事,王叔,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你這孩子,我不是給你說過有什麽情況會給你打電話嗎?”王醫生看了眼他黑色羽絨服下面藏著的手臂,“傷口好點沒?”

“結痂了。”

“那就行,可不要再拿酒精潑上去了啊,實在不行就到醫院來處理,你那傷口要是再深點就該縫針了!還潑酒精呢,你也不嫌痛。”

“行了,那我先出去了,”王醫生看了眼黎川蒼白的臉色,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隨即出了病房。

關門聲響起,瞬間隔絕外面聲音,私人病房內一片寂靜,只有機器運作的滴滴聲。

方冉懷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沒有任何蘇醒跡象。

“睡得差不多也該醒了吧,”黎川伸手撫上他潔白臉龐,眼底滿是溫柔,“今天三明治又白做了。”

黎川看了會兒睡夢中的少年,片刻後拿出那臺新的照相機,對著他哢哢拍了幾下。相機遮住他大半張臉,黎川保持著這個姿勢沒動,半晌後,眼淚無聲滑落。

他開口,聲音嘶啞:“閉著眼都這麽好看,快睜開眼睛讓我看看吧,方冉懷。”

“馬上要新年了,你不跟我去鹿城了嗎?”

“我正在學做蛋糕,說好了要給你過生日的,到時候我親自做蛋糕給你吃怎麽樣?”

“你的生日在五月,那個時候你能醒來嗎?”

“你不會真的要等到五月份才醒過來吧?你忍心嗎?”

“方冉懷。”

“醒醒。”

“你不是喜歡聽我叫你名字嗎?我已經叫你很多次啦,可你為什麽還沒醒呢?”

“方冉懷,你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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