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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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組盼了好幾個月的雪終於在一月末時薄薄下了一層，恰好趕上最後一期的錄制。
汪導的電視劇提前殺青，除了有位副導演帶著攝影組跑出去拍雪景素材，幾位主創就帶著主演到“爺爺泡的茶”做了收尾的嘉賓。汪導得意地說這叫有始有終，開頭是劇組來，結尾也是劇組的人，小策劃吐槽，不就是想借著綜藝熱度給自己的劇吸引觀眾嘛。汪導哼了聲沒說話，就又變成小策劃摟著爺爺胳膊扮乖哄人。
鏡頭依舊是從顧回和小偶像做家務時聽見汪導的大嗓門叫門開始，出門迎接時正看見汪導和尤編劇帶著浩浩蕩蕩一群人走來，雪花就在此時紛紛揚揚地往下落。南方的雪一般下不大，尤其是拍攝地坐擁好幾湖的湖水，另一邊又靠海，細雪落地就化成了水漬，想達到“湖心亭看雪”基本是沒戲。但是畢竟是許久以來的期盼成真，又趕上節目收尾，從工作人員到嘉賓都難得興奮，現場笑聲一陣接著一陣，熱鬧得不得了。
其實綜藝最難得的就是熱而不躁，鬧而不喧，像“爺爺泡的茶”這樣賣點在煙火氣的綜藝更看重這點，怎樣在觀眾眼皮子底下過日子，又不像過日子。幾期節目拍下來，嘉賓來來往往，熱度起起伏伏，有叫好有罵人，仔細算下來，最有討論度的除了雲光那一期，就是汪導眾多老朋友捧場的那期節目。
第一期剛上時輿論的熱度還在顧回身上，沒人關註節目講了什麽，彈幕評論吵得不可開交。可隨著輿論扭轉，慢慢觀眾多了起來，特別是節目將至尾聲，越來越多的人回頭再看，都認為第一期尤其好看，甚至十分好哭。
少年意氣無論在什麽時候都令人心潮澎湃，人總愛年少，可人不總年少。所以那些激蕩的少年意氣和滿面皺紋的淚花相映成歌，博得喝彩，連如今圍坐在桌前的，第一期時為了捧場而來的主創們都唏噓那一場酣暢淋漓的好酒。
儲立也跟著劇組來了，不過他知道自己這次不過是來作陪充場，陪著坐在一邊接了幾個梗，就跑到廚房去找顧回，正遇上顧回和導演組商量了菜錢出門買菜，欣然搶了小偶像的活計，跟著去了菜市場。
最後一期錄制，攝影也都活潑起來，加上小策劃特別囑咐要把買菜的過程好好拍下來要剪長一點，顧回簡直是帶了幾個小朋友逛菜市場，於是這樣的熱鬧裏，儲立的殷勤就沒那麽顯眼了。但畢竟鏡頭的主角只有這兩個人，顧回時時要回頭顧著儲立，即便是節目需要的嘉賓互動，可每次擡頭或者轉頭就對上一雙帶笑專註的眼睛，每每都讓顧回覺得胸口熱乎乎的。
回去的時候兩個人都是滿手的大包小包，之前去得匆忙，這時候步伐就慢了下來，兩人這才有時間邊走邊閑聊。
菜市場的位置是在村口，兩個人一路回去走的是鄉下常用的水泥鋪的大路，快到農家院時有一個小坡要爬，一個攝影對著兩人的正臉在前面倒著走，一個慢上兩個人一步，在側面跟拍。這段其實是非常尋常甚至沒什麽拍攝必要的路程，走在後面的攝影師甚至都放下了扛了許久的攝像機正喘了口氣，忽然一陣加速的引擎聲傳到他耳朵裏，下一刻，他看見原本在說話的儲立猛地抱住顧回將他撲倒在大路邊滾了兩圈，緊接著一輛黑色汽車擦著兩人避讓的動作躍上了坡道，徑直把正倒著走路還沒反應過來的攝影師懟在了前蓋上，直到撞上木枝做的柵欄才驟然停下。
整個過程只發生在短短幾十秒裏，站在坡下，幸免於一場似乎是意外但顯然別目的的車禍事故的攝影師目瞪口呆，緩了好久才驚恐地喊出聲：“殺，殺人了！”
坡道上灰黑的車轍稀碎地鋪陳著儲立之前隨手丟開的袋子，因為買了不少肉，此時車轍下紅紅白白一片，果真像個兇殺現場。儲立已經站了起來，此時正拉著坐在地上還沒回神的顧回上下檢查，詢問他是否受傷，而顧回只呆呆地看著那攤碎肉，面色灰白，之後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一把拽住儲立的胳膊，艱難地喘著氣：“你，你……”
沒等他把話說完，肇事汽車駕駛座的門打開了，一個只穿了單薄襯衫的清瘦青年走了下來，他面色蒼白，一雙濃黑的眼睛沈靜無波，嘴上卻掛著抹奇怪的笑，悠悠地在冷風裏走到車後座的位置，伸手打開了車門，沖著車裏說話，眼睛卻定定看向在泥土地裏灰頭土臉的顧回和儲立：“你看……我都說了，沒有你，他還有的是別人。他都不在乎你，你記掛他什麽？”
此時走近要去看被撞的攝影師的顧回幾人這才看見車後座艱難往外探頭的人，雖然穿得齊整，嘴卻被用布堵住，手腳也被綁著，正努力挪動著身體從車座上滾到了地上，累得幾乎翻了白眼。
是肖楚。
門口的動靜已經把農家院裏的人引了出來，幾個人搭著手把昏過去的攝影師從車蓋上小心地挪下來，有人大喊叫救護車，慌亂一片，但站在車後的幾個人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被眼前所見震得絲毫不敢動作。
那青年笑著搖搖頭，蹲下身把布從肖楚嘴裏抽出來，嘆息一般說道：“唉，你是真的喜歡他啊。你為什麽就不能像這樣喜歡我一下？”
肖楚躺在地上深深喘了口氣，聽了這麽句話，吸著冷氣重重“呵呵”了一聲：“肖衛，我/C/N/M！”
肖衛？這是肖衛？
顧回終於見到這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一切的始作俑者，滿心的憤怒疑惑都在看到他看向肖楚時異乎的專註和詭異的笑容時化作毛骨悚然。他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卻被擋住了後退的步子，而後一只溫熱的手越過他的背握在他手上，他這才發現自己站在儲立懷裏，身後也是熱騰騰的，“別怕，”儲立低聲在他耳邊說道，“有我在。”
顧回怔了怔，下一刻，他伸手回握住那只手，意外地真的冷靜了下來。
幾個人尚在僵持，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警鈴聲，很快在幾人眼前響成一片。幾乎是在車停下的同時，一批荷槍實彈的警察跳下車，將槍口對著肖衛步步逼近：“不要抵抗，立即投降！”
肖楚躺在地上看著，忽然笑出聲：“看來是我笑到最後了。”肖衛卻神色絲毫不動，旁若無人地只盯著他笑。
這時從警察後面走出來一個穿皮夾克頭發亂糟糟的青年，站定在最前面張口喊人，一股帝都口音：“肖衛，你還挺著什麽啊？願賭服輸，做錯了事就要承擔責任，咱們依法辦事，絕對不會冤枉你，你同夥你爸都認了，你還想幹什麽啊？”
這話驚醒了站在一邊的攝影師，他舉著攝像機跑到青年身邊，簡直要語無倫次：“警察！他他他殺人！殺人未遂！我都錄下來了！”
青年接過攝像機一看也給驚著了：“肖衛，你這是跟誰這麽大仇？”
依舊沒人理他，青年登時怒了：“都給我帶走！”
幾個警察小心翼翼地朝著肖衛靠近，但近身時卻沒受到任何反抗，三兩下便把人翻過手用手銬扣住了。之後才有警察幫忙把肖楚身上的繩子解開，他慢慢站起身活動關節，擡頭卻看見肖衛被兩個警察扣著肩膀押著離開，始終試圖回頭盯著他看。
可他絲毫不想再看一眼，轉過頭看見顧回和儲立站在一起，貼得很近在說話。他皺了皺眉，走過去伸手要拉過顧回：“你沒事……”
只是手還沒有碰到人便被掀了回去，肖楚茫然地看他，卻看見顧回白著臉眉頭緊皺地看自己，眼圈都有些發紅。
“肖少爺，”顧回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我是欠您的，可我不欠您的命。您可以了嗎，您夠了嗎？您可以，放過我了嗎……”
話說到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向來口舌伶俐的肖少爺此時忽然像是有口難言了，“我，我沒有，不是，這件事是……”
但顧回沒等他辯駁，拉著儲立的胳膊轉頭便往農家院走。
肖楚連忙跟上去，卻被一把拽住了後領，那個頭發亂糟糟的青年拽著他邊走邊咬牙切齒：“你特馬跟我回去錄口供，老子為了這件事仨月沒回家了你不準跑！”而後他就只能一邊被拉著後退，一邊看那兩個人一前一後拉著手走路，又看見那個叫儲立的頓了一步，顧回就大驚失色地停住，蹲下身去看他的腿。
不知為什麽，他忽然覺得心灰意冷，像是知道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從指間匆匆流走，他再握緊拳頭也留不住分毫。
整件事情，留給大眾的信息不過是X浪微博忽然上熱搜的一條新聞，“XX因涉嫌洩露國家機密正在接受審訊”，短短的一條，卻約定俗成地被認為是消息越短事情越大，路過的人心領神會地罵幾句“漢奸”，但再大的事也逐漸溶在紛雜的信息裏，沒多久就被淡忘了。
而顧回卻沒有關註這些。此時他正蹲在坐在椅子上的儲立面前，面對著他腿上洇成一片的傷口皺眉：“等救護車來了，你也一塊去看看吧？”
儲立無奈地笑了：“沒事，我以前訓練時受過的傷比這嚴重多了，就是擦破皮而已。”
顧回沒說話，還是皺著眉一點一點地用碘酒棉球輕輕擦拭傷口，儲立原本無奈，看著看著卻不由屏住呼吸。
“真好。”儲立忽然說道。
“你說什麽？”顧回不解地擡頭看向他，卻徑直望進一雙絲毫不遮掩滿懷愛慕的眼睛。他被震得不知道要做什麽，只覺得心跳聲大得腦子都發麻，迷迷糊糊聽見儲立說了些什麽：“……真好，這時候是我在你身邊。”
顧回點頭：“謝謝你救了我。我會報答……”
“我是自願救你的，你不用想什麽報答。”儲立卻打斷他，“我是一名軍人，即便不是你，遇見了這種事我也會去救人的。”
顧回覺得這邏輯不太對：“但是你救了我……”
“顧回，我喜歡你。”儲立卻忽然說道，意料之中看見顧回忽然繃住了臉，“你早就知道了，對嗎？我救了你，你要怎麽報答我？以身相許嗎？”
他看見顧回皺眉，在心裏自嘲地笑了自己一聲：“可我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即便能在一起，對我也不公平。”
顧回有些茫然地搖頭：“不是的……我……你不應該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還有什麽應該不應該嗎？”儲立不解。
顧回被問得有些崩潰：“不應該！我，我到底哪裏好，你們為什麽會喜歡我？”
儲立連忙握住他的手：“你們？我知道了，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強迫你的。”
他把顧回的手攏在手心，認真地看他：“還記得我們之前的賭註嗎？顧回，你要答應我一件事，除了你發現自己真的不喜歡我，不要因為任何理由刻意躲開我。”
“讓我喜歡你，好嗎？”
被撞倒的攝影師運氣不錯，昏迷是因為驚嚇過度，除此之外只有些皮外傷，但為了保險還是被救護車送往市區的醫院住院觀察。救護車離開之前顧回請醫生幫忙看了儲立的傷口，不出意外地再次收到了“這不都快長合了麽”的回覆，被笑話了一通關心則亂。
汪導向顧回問了下事情的經過，回去打了個電話，轉頭來一臉喜氣地跟顧回說，沒事啦，都解決了，肖楚也沒事了。
顧回聽見肖楚的名字就覺得煩躁，扯了扯嘴角點個頭，回去繼續拍攝了。
下午的拍攝便十分順暢，儲立英勇負傷，坐在廚房裏名為幫忙實則礙手礙腳，眼睛一直追著顧回看，看得顧回別扭卻又有點莫名的高興，幸好後面尤編劇進廚房要大展身手，氣氛已一熱鬧，他才安心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傍晚才才吃第一頓上飯，這次的熱鬧是歡樂的，又笑又鬧，屋子裏熱得人都坐不住。一頓飯吃到了八九點，收拾過廚餘那邊又有了新樂子，顧回正要過去時被小策劃單獨叫了出去，神神秘秘地，表情又有單幸災樂禍的意思。
顧回一臉疑惑地跟著她出門，剛打開院子的大門忽然被一個人攏住後腦一把抱在懷裏。顧回先是震驚，對方卻感喟一般在他耳邊嘆息：“幸好，幸好你沒事……”
“何孟？”顧回認出了他。
何孟沒有回答，只是把他往懷裏又收緊了幾分。
顧回有點焦急：“你先放開，這邊還有人在拍……”
何孟這才慢慢放松了手臂，人還倚在他身上：“……飛機不開了。”
顧回：“什麽？”
“帝都下雪了，我到了機場，哪個航班都不走，只好去換動車，但是春運，黃牛都沒有票。開車過來要一天的時間，我等不及，讓助理去買了綠皮車的票，坐到小站這才換上動車。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擡起頭，顧回借著拍攝的頂光隱約看見他滿面疲憊，可看向自己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我受不了只能等別人告訴我你的消息了。”
“我愛你。”
“顧回，和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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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組盼了好幾個月的雪終於在一月末時薄薄下了一層，恰好趕上最後一期的錄制。
汪導的電視劇提前殺青，除了有位副導演帶著攝影組跑出去拍雪景素材，幾位主創就帶著主演到“爺爺泡的茶”做了收尾的嘉賓。汪導得意地說這叫有始有終，開頭是劇組來，結尾也是劇組的人，小策劃吐槽，不就是想借著綜藝熱度給自己的劇吸引觀眾嘛。汪導哼了聲沒說話，就又變成小策劃摟著爺爺胳膊扮乖哄人。
鏡頭依舊是從顧回和小偶像做家務時聽見汪導的大嗓門叫門開始，出門迎接時正看見汪導和尤編劇帶著浩浩蕩蕩一群人走來，雪花就在此時紛紛揚揚地往下落。南方的雪一般下不大，尤其是拍攝地坐擁好幾湖的湖水，另一邊又靠海，細雪落地就化成了水漬，想達到“湖心亭看雪”基本是沒戲。但是畢竟是許久以來的期盼成真，又趕上節目收尾，從工作人員到嘉賓都難得興奮，現場笑聲一陣接著一陣，熱鬧得不得了。
其實綜藝最難得的就是熱而不躁，鬧而不喧，像“爺爺泡的茶”這樣賣點在煙火氣的綜藝更看重這點，怎樣在觀眾眼皮子底下過日子，又不像過日子。幾期節目拍下來，嘉賓來來往往，熱度起起伏伏，有叫好有罵人，仔細算下來，最有討論度的除了雲光那一期，就是汪導眾多老朋友捧場的那期節目。
第一期剛上時輿論的熱度還在顧回身上，沒人關註節目講了什麽，彈幕評論吵得不可開交。可隨著輿論扭轉，慢慢觀眾多了起來，特別是節目將至尾聲，越來越多的人回頭再看，都認為第一期尤其好看，甚至十分好哭。
少年意氣無論在什麽時候都令人心潮澎湃，人總愛年少，可人不總年少。所以那些激蕩的少年意氣和滿面皺紋的淚花相映成歌，博得喝彩，連如今圍坐在桌前的，第一期時為了捧場而來的主創們都唏噓那一場酣暢淋漓的好酒。
儲立也跟著劇組來了，不過他知道自己這次不過是來作陪充場，陪著坐在一邊接了幾個梗，就跑到廚房去找顧回，正遇上顧回和導演組商量了菜錢出門買菜，欣然搶了小偶像的活計，跟著去了菜市場。
最後一期錄制，攝影也都活潑起來，加上小策劃特別囑咐要把買菜的過程好好拍下來要剪長一點，顧回簡直是帶了幾個小朋友逛菜市場，於是這樣的熱鬧裏，儲立的殷勤就沒那麽顯眼了。但畢竟鏡頭的主角只有這兩個人，顧回時時要回頭顧著儲立，即便是節目需要的嘉賓互動，可每次擡頭或者轉頭就對上一雙帶笑專註的眼睛，每每都讓顧回覺得胸口熱乎乎的。
回去的時候兩個人都是滿手的大包小包，之前去得匆忙，這時候步伐就慢了下來，兩人這才有時間邊走邊閑聊。
菜市場的位置是在村口，兩個人一路回去走的是鄉下常用的水泥鋪的大路，快到農家院時有一個小坡要爬，一個攝影對著兩人的正臉在前面倒著走，一個慢上兩個人一步，在側面跟拍。這段其實是非常尋常甚至沒什麽拍攝必要的路程，走在後面的攝影師甚至都放下了扛了許久的攝像機正喘了口氣，忽然一陣加速的引擎聲傳到他耳朵裏，下一刻，他看見原本在說話的儲立猛地抱住顧回將他撲倒在大路邊滾了兩圈，緊接著一輛黑色汽車擦著兩人避讓的動作躍上了坡道，徑直把正倒著走路還沒反應過來的攝影師懟在了前蓋上，直到撞上木枝做的柵欄才驟然停下。
整個過程只發生在短短幾十秒裏，站在坡下，幸免於一場似乎是意外但顯然別目的的車禍事故的攝影師目瞪口呆，緩了好久才驚恐地喊出聲：“殺，殺人了！”
坡道上灰黑的車轍稀碎地鋪陳著儲立之前隨手丟開的袋子，因為買了不少肉，此時車轍下紅紅白白一片，果真像個兇殺現場。儲立已經站了起來，此時正拉著坐在地上還沒回神的顧回上下檢查，詢問他是否受傷，而顧回只呆呆地看著那攤碎肉，面色灰白，之後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一把拽住儲立的胳膊，艱難地喘著氣：“你，你……”
沒等他把話說完，肇事汽車駕駛座的門打開了，一個只穿了單薄襯衫的清瘦青年走了下來，他面色蒼白，一雙濃黑的眼睛沈靜無波，嘴上卻掛著抹奇怪的笑，悠悠地在冷風裏走到車後座的位置，伸手打開了車門，沖著車裏說話，眼睛卻定定看向在泥土地裏灰頭土臉的顧回和儲立：“你看……我都說了，沒有你，他還有的是別人。他都不在乎你，你記掛他什麽？”
此時走近要去看被撞的攝影師的顧回幾人這才看見車後座艱難往外探頭的人，雖然穿得齊整，嘴卻被用布堵住，手腳也被綁著，正努力挪動著身體從車座上滾到了地上，累得幾乎翻了白眼。
是肖楚。
門口的動靜已經把農家院裏的人引了出來，幾個人搭著手把昏過去的攝影師從車蓋上小心地挪下來，有人大喊叫救護車，慌亂一片，但站在車後的幾個人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被眼前所見震得絲毫不敢動作。
那青年笑著搖搖頭，蹲下身把布從肖楚嘴裏抽出來，嘆息一般說道：“唉，你是真的喜歡他啊。你為什麽就不能像這樣喜歡我一下？”
肖楚躺在地上深深喘了口氣，聽了這麽句話，吸著冷氣重重“呵呵”了一聲：“肖衛，我/C/N/M！”
肖衛？這是肖衛？
顧回終於見到這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一切的始作俑者，滿心的憤怒疑惑都在看到他看向肖楚時異乎的專註和詭異的笑容時化作毛骨悚然。他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卻被擋住了後退的步子，而後一只溫熱的手越過他的背握在他手上，他這才發現自己站在儲立懷裏，身後也是熱騰騰的，“別怕，”儲立低聲在他耳邊說道，“有我在。”
顧回怔了怔，下一刻，他伸手回握住那只手，意外地真的冷靜了下來。
幾個人尚在僵持，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警鈴聲，很快在幾人眼前響成一片。幾乎是在車停下的同時，一批荷槍實彈的警察跳下車，將槍口對著肖衛步步逼近：“不要抵抗，立即投降！”
肖楚躺在地上看著，忽然笑出聲：“看來是我笑到最後了。”肖衛卻神色絲毫不動，旁若無人地只盯著他笑。
這時從警察後面走出來一個穿皮夾克頭發亂糟糟的青年，站定在最前面張口喊人，一股帝都口音：“肖衛，你還挺著什麽啊？願賭服輸，做錯了事就要承擔責任，咱們依法辦事，絕對不會冤枉你，你同夥你爸都認了，你還想幹什麽啊？”
這話驚醒了站在一邊的攝影師，他舉著攝像機跑到青年身邊，簡直要語無倫次：“警察！他他他殺人！殺人未遂！我都錄下來了！”
青年接過攝像機一看也給驚著了：“肖衛，你這是跟誰這麽大仇？”
依舊沒人理他，青年登時怒了：“都給我帶走！”
幾個警察小心翼翼地朝著肖衛靠近，但近身時卻沒受到任何反抗，三兩下便把人翻過手用手銬扣住了。之後才有警察幫忙把肖楚身上的繩子解開，他慢慢站起身活動關節，擡頭卻看見肖衛被兩個警察扣著肩膀押著離開，始終試圖回頭盯著他看。
可他絲毫不想再看一眼，轉過頭看見顧回和儲立站在一起，貼得很近在說話。他皺了皺眉，走過去伸手要拉過顧回：“你沒事……”
只是手還沒有碰到人便被掀了回去，肖楚茫然地看他，卻看見顧回白著臉眉頭緊皺地看自己，眼圈都有些發紅。
“肖少爺，”顧回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我是欠您的，可我不欠您的命。您可以了嗎，您夠了嗎？您可以，放過我了嗎……”
話說到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向來口舌伶俐的肖少爺此時忽然像是有口難言了，“我，我沒有，不是，這件事是……”
但顧回沒等他辯駁，拉著儲立的胳膊轉頭便往農家院走。
肖楚連忙跟上去，卻被一把拽住了後領，那個頭發亂糟糟的青年拽著他邊走邊咬牙切齒：“你特馬跟我回去錄口供，老子為了這件事仨月沒回家了你不準跑！”而後他就只能一邊被拉著後退，一邊看那兩個人一前一後拉著手走路，又看見那個叫儲立的頓了一步，顧回就大驚失色地停住，蹲下身去看他的腿。
不知為什麽，他忽然覺得心灰意冷，像是知道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從指間匆匆流走，他再握緊拳頭也留不住分毫。
整件事情，留給大眾的信息不過是X浪微博忽然上熱搜的一條新聞，“XX因涉嫌洩露國家機密正在接受審訊”，短短的一條，卻約定俗成地被認為是消息越短事情越大，路過的人心領神會地罵幾句“漢奸”，但再大的事也逐漸溶在紛雜的信息裏，沒多久就被淡忘了。
而顧回卻沒有關註這些。此時他正蹲在坐在椅子上的儲立面前，面對著他腿上洇成一片的傷口皺眉：“等救護車來了，你也一塊去看看吧？”
儲立無奈地笑了：“沒事，我以前訓練時受過的傷比這嚴重多了，就是擦破皮而已。”
顧回沒說話，還是皺著眉一點一點地用碘酒棉球輕輕擦拭傷口，儲立原本無奈，看著看著卻不由屏住呼吸。
“真好。”儲立忽然說道。
“你說什麽？”顧回不解地擡頭看向他，卻徑直望進一雙絲毫不遮掩滿懷愛慕的眼睛。他被震得不知道要做什麽，只覺得心跳聲大得腦子都發麻，迷迷糊糊聽見儲立說了些什麽：“……真好，這時候是我在你身邊。”
顧回點頭：“謝謝你救了我。我會報答……”
“我是自願救你的，你不用想什麽報答。”儲立卻打斷他，“我是一名軍人，即便不是你，遇見了這種事我也會去救人的。”
顧回覺得這邏輯不太對：“但是你救了我……”
“顧回，我喜歡你。”儲立卻忽然說道，意料之中看見顧回忽然繃住了臉，“你早就知道了，對嗎？我救了你，你要怎麽報答我？以身相許嗎？”
他看見顧回皺眉，在心裏自嘲地笑了自己一聲：“可我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即便能在一起，對我也不公平。”
顧回有些茫然地搖頭：“不是的……我……你不應該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還有什麽應該不應該嗎？”儲立不解。
顧回被問得有些崩潰：“不應該！我，我到底哪裏好，你們為什麽會喜歡我？”
儲立連忙握住他的手：“你們？我知道了，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強迫你的。”
他把顧回的手攏在手心，認真地看他：“還記得我們之前的賭註嗎？顧回，你要答應我一件事，除了你發現自己真的不喜歡我，不要因為任何理由刻意躲開我。”
“讓我喜歡你，好嗎？”
被撞倒的攝影師運氣不錯，昏迷是因為驚嚇過度，除此之外只有些皮外傷，但為了保險還是被救護車送往市區的醫院住院觀察。救護車離開之前顧回請醫生幫忙看了儲立的傷口，不出意外地再次收到了“這不都快長合了麽”的回覆，被笑話了一通關心則亂。
汪導向顧回問了下事情的經過，回去打了個電話，轉頭來一臉喜氣地跟顧回說，沒事啦，都解決了，肖楚也沒事了。
顧回聽見肖楚的名字就覺得煩躁，扯了扯嘴角點個頭，回去繼續拍攝了。
下午的拍攝便十分順暢，儲立英勇負傷，坐在廚房裏名為幫忙實則礙手礙腳，眼睛一直追著顧回看，看得顧回別扭卻又有點莫名的高興，幸好後面尤編劇進廚房要大展身手，氣氛已一熱鬧，他才安心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傍晚才才吃第一頓上飯，這次的熱鬧是歡樂的，又笑又鬧，屋子裏熱得人都坐不住。一頓飯吃到了八九點，收拾過廚餘那邊又有了新樂子，顧回正要過去時被小策劃單獨叫了出去，神神秘秘地，表情又有單幸災樂禍的意思。
顧回一臉疑惑地跟著她出門，剛打開院子的大門忽然被一個人攏住後腦一把抱在懷裏。顧回先是震驚，對方卻感喟一般在他耳邊嘆息：“幸好，幸好你沒事……”
“何孟？”顧回認出了他。
何孟沒有回答，只是把他往懷裏又收緊了幾分。
顧回有點焦急：“你先放開，這邊還有人在拍……”
何孟這才慢慢放松了手臂，人還倚在他身上：“……飛機不開了。”
顧回：“什麽？”
“帝都下雪了，我到了機場，哪個航班都不走，只好去換動車，但是春運，黃牛都沒有票。開車過來要一天的時間，我等不及，讓助理去買了綠皮車的票，坐到小站這才換上動車。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擡起頭，顧回借著拍攝的頂光隱約看見他滿面疲憊，可看向自己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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