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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錄制時的意外被攝制組瞞得幹凈，又因為涉及了不得了的一些事，參與錄制的人都被囑咐不要多說，事情到此也算是有個結束。

對於顧回來說，這樣的結果已經是難能可貴。除卻說工作上甚至人身生命一直以來最大的隱患到此算是消除了，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不想讓顧憶知道這件事，現在需要保密，剛剛好。

早在年前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感情，到現在，他既怕顧憶知道這個意外之後會發瘋，又確實不想在這樣的時候和他見面。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顧憶，這種感情太過驚世駭俗，即便他見過肖衛對肖楚的那股瘋勁，但肖衛本身就是個精神病，什麽倫理道德根本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

可顧回知道自己做不到。即便到現在，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一直以來和顧憶相依為命，太過在意顧憶，所以錯把親情的愛當成了愛情。

可親情再炙熱，身為哥哥，會為了留住弟弟連自己的身體都敢用上，用那樣低賤的方法留住一個至親嗎？

他甚至難以抑制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就是還沒有發瘋的肖衛，他差一點發瘋，被顧憶用巴掌扇醒了。

真是的，他都忘了顧憶大概率是不喜歡男人的。

其實他也並不是天生愛男人。只是他剛成年就遇到了肖楚，在性事上的經歷卓絕於感情上的體驗，他習慣了這個取向，也開始被人認作同類，到現在，甚至陷入了和好幾個男人的感情的糾葛裏。

那幾個人說喜歡說愛他，甚至有點不擇手段的地步，他是真的迷惑了，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過，怎麽事情就發展到這種地步了？

即便他是主角，決策權在他手裏，可這幾個人卻都熱衷於自說自話，儲立用了那個他當初就懷疑有坑的賭約束縛了他，又在他沒反應過來找他算賬時跑得人煙都找不到，肖楚就更不用提。可他沒有想到何孟胡鬧起來比誰都過分，不僅掐了肖楚一直給他打的電話，還自顧炒了小吳，說要親自給他當經紀人。

顧回知道這件事時是剛回帝都，助理帶著備考資料來接人，何孟拿到手居然煞有介事地真的開始看了。沒等他發火，何孟義正辭嚴地搖了搖手指，“不是開除，是調崗。小吳當經紀人之前在名校讀的金融，我送她去讀MBA，未來替我管理公司。我這是物盡其用，不是無叫開人。”

然後他滿意地看著顧回啞口無言：“公司還是我說了算，作為我的員工，你目前還沒有資格影響你老板的決定。除非……”

顧回沒等他說話就預見性地皺緊了眉頭。

“除非——你變成老板娘。”他果然這樣說道。

顧回看著何孟沖著自己笑得狡黠又燦爛的一張臉，十分懷疑這個何老板是個假的。

也確實奇怪，何孟近來的表現確實與往常大相徑庭，尤其是，他居然和肖楚掰了。

曾幾何時何孟為了肖楚創建了雲光，單槍匹馬進軍娛樂圈，雖然現在公司的發展有他父親考驗他的意思，但就算不提他曾經對肖楚未曾言表的情愫，單是兩個人竹馬竹馬二十年交情，居然因為一個顧回戛然而止了。

何孟這樣的行為簡直可以說“沖冠一怒為紅顏”，可惜當事“紅顏”還是一頭霧水，雖然表示目前心情暫時穩定，但是拒絕表態。

“你不肯答應我在一起，那我只能用這樣的辦法把你綁在身邊了。”何孟一邊翻書一邊若無其事地解釋，“我說過，我不想只能等別人告訴我你的消息了。”

沒等顧回猶猶豫豫地說出拒絕的話，何孟一把把書拍在桌子上，“我說真的，你和肖楚的這段孽緣最好盡快結束吧，讓他趕緊滾蛋！”

他若有所指地看向顧回的手機，手機靜悄悄地平放在顧回面前的桌子上，此前卻沸騰般震了好久。他回來的一路上何孟都是嚴加看著，到了帝都就又徑直回了別墅，小吳都沒見到面，更不要提現在被何孟當成禍害的肖楚。回來之後肖楚幾次想要見他，都被何孟攔著不讓見，兩個人站在門口你來我往地互懟，何孟那張嘴毒起來連顧回都能被氣得不行，更何況肖楚，之後人不來了，電話還一直打，顧回每次也只是看著來電消息，一直沒有接。

這期間何孟怒氣沖沖地替他掐了幾次電話，後來他看顧回沒什麽反應，興許是覺得讓肖楚來回聽忙音比較折磨，沒再替他拒接，就當看書的背景音聽著。手機被打到沒電了就充著電繼續放在那，而肖楚居然也真的一直在打。

可是電話打通了，又或者兩個人見了面，又能說什麽呢？

現在的境況並不是這一次意外能導致的。即便顧回因為肖楚惹來的麻煩總在苦惱，也坦誠過現在對他沒有什麽感情上的想法，可兩人之間宛如孽緣的糾葛貫穿了他最痛苦青澀的少年與青年時光，他情願又非情願亦步亦趨地跟在肖楚身後，滿身滿心都有肖楚的印記，他這一生，不知短或長，肖楚永遠是一個他繞不開的人。

他們原本有機會出演一次小說裏的炮友變愛人的都市喜劇，或者他現在伸出手，劇情就又能峰回路轉。可他知道，在此之前，他早就累了，而現在，更加上了畏懼。

而這些，肖楚從來沒有感覺。

他記得自己是如何認識的肖楚；那時顧憶在一個酒吧邊打工邊去參加各種藝人培訓，他勸不住顧憶去酒吧工作，甚至直到顧憶有次發燒病到起不來床，他才通過說服顧憶幫他代班知道了他的工作地點。之後他和酒吧老板協商，顧憶沒空的時候他來代替顧憶工作，一開始老板並不太情願，因為顧憶長得好，唱歌跳舞都有一手，在酒吧裏人氣極高，每次演出都能吸引一群人，而顧回除了一張同樣出眾的臉，顯然沒有顧憶那樣的能力，只能做些調酒之類的工作，做事也拘謹，與整個環境格格不入。

意外的是，兩個人這樣交替著工作，慢慢地竟然傳出了一個“雙面美男”的名聲，有人專門來酒吧蹲人打賭，猜這天上班的顧憶是舞臺上魅力無邊的那個，還是站在吧臺後面安靜調酒的那個。因為老板一直沒有明說現在上班的是兄弟兩個人，名聲在外之後老板順水推舟，不讓他們過多直接接觸顧客，過了挺久都沒有人發現這件事，只以為是顧憶有時候需要休息所以不演出，就做些調酒的工作。於是除了原本喜歡顧憶的顧客，又多了些沈迷於調酒師“顧憶”的人，反正老板生意更好了，兄弟倆拿到手的報酬也更多，這件事也算是雙贏。

而顧回知道肖楚，還是有一天上班時和老板聊天，無意中聊到一個最近總來看顧憶演出的客人。老板說這人年輕，長得出眾又有錢，看著像是挺喜歡顧憶，讓他要不要試著結交一下，說不動能幫顧憶出道。顧憶雖然才華洋溢，但脾氣是真的大，又一心覺得自己完全能靠才華出名，這些事老板根本不敢和他提。顧回心領神會，在之後有天顧憶演出時遮掩一下了過來看，一眼就看見了黑壓壓的人群裏他要找的那個人。

如果說有人生來就是人群的中心，那肖楚就是中心的中心。他如何盛氣淩人或者自以為是都不會讓人意外，就像烈日灼灼，想要靠近他，就要忍受被那樣的光芒灼傷的痛苦。只這一眼顧回就知道顧憶不會喜歡這個人，能與太陽和平相處的是月亮，月亮從沒有自己的光芒，他的一切都來自於太陽。而顧憶自尊自信，怎麽會肯受人制肘。

只是他沒想到，肖楚對顧憶的欣賞，原來不僅是對他演出水平的欣賞。

演出結束之後顧回正想到休息室找顧憶，卻在後臺到休息室的走廊裏聽見有人說話。他一時好奇，躲在轉彎處聽了一會兒，卻發現是肖楚攔住了顧憶：“……你有沒有興趣跟我？”

下一刻，他猛然聽見肉體撞擊的聲音和壓低的悶哼，顧憶咬牙切齒地罵人：“死變態！”

於是顧回沒再往裏走，而是轉身從正門離開了。當晚顧憶回到兩人住的出租屋時餘怒未消，卻什麽也沒說，早早洗漱睡覺。顧回就也當做什麽也不知道，卻一宿沒睡。

轉天輪到他去上班時，意料之中看見肖楚早早坐在吧臺前等人，老板站在一旁陪笑。他打眼就瞧見肖楚白皙的左臉顴骨上青黃的瘀痕，對方卻在看見他時主動笑著迎了上來：“不好意思，我昨天喝多了，說話有點冒犯。我想現在，我們都能冷靜地再談一下那件事？”

老板站在一邊正要笑著解釋，卻被顧回打斷了：“好啊。”

如何借助形勢把人的興致釣得高高的，如何在肖楚面前演出像顧憶又不是顧憶的樣子，對顧回來說並不是難事。老板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表演，在之後兩人出道時嘆著氣誇他，你們兄弟兩個都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演戲是什麽？騙別人自己是那個人。可再像，世界上也並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顧回一點一點把肖楚的興趣勾到“安靜的顧憶”身上，肖楚似乎真的被他迷住了，甚至簽合同時寫下顧回兩個字，說顧憶是假名都能讓他相信。可兩人再“愛意正濃”，也依舊避免不了被發現真相那一天。

顧回其實是有愧疚的。他擅自截斷了肖楚對顧憶的感情，讓肖楚把心撲在錯的人身上，他不知道肖楚對顧憶是怎麽樣的感情，而後面屬於他們之間的情深意濃有多少真假。錯的是他，盡管是為了顧憶沒錯，可他不能讓肖楚毀了顧憶。

所以，他承受一切後果。

其實事情到此，他也不知道自己傾註於其中的感情真多還是假多。肖楚是個極為出眾的人，即便他是個紈絝子弟，卻也紈絝得獨樹一幟，更何況他資本卓絕，缺點都能把人忽悠成優點。和這樣的人交往是非常舒適的，倘若他有心，輕易就能讓人欲罷不能。而他們身體尤其合拍，在顧回的經營下簡直說得上靈肉相合，一對真的戀人能到這樣的地步也已經難能可貴，他有時甚至想，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可惜，這樣好的一切建立在謊言之上。

之後的日子他也曾反覆地後悔，如果開始不是那樣就好了。可再深的感情也在互相刻意的折磨中會有消失殆盡的一天，更何況這點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是不是假戲真做的錯覺。他開始轉而去想顧憶，想顧憶終於如願以償了，想只有顧憶不會傷害他。

如今再想，顧回才發現自己在感情上真的是一大筆糊塗爛賬，難怪現在陷入又一個感情的混賬裏，所有他引以為傲的聰明都變成了聰明誤，他一動腦，就往亂賬上又添一個死結，於是到現在，完全不知道怎麽辦。

何孟看他盯著手機遲遲不說話，有點狐疑地看他：“顧回，你難道還……”

顧回回過神，低頭嘆了口氣：“我……其實是我對不起他。”

何孟像聽了天方夜譚：“他把你害成這樣，都差點害死你，你居然還覺得是你對不起他？”

顧回有些痛苦地用雙手撐住額頭，何孟頓時不敢再說話，心裏把肖楚又罵了好幾遍。就在這時，顧回的手機“嗡”地震了起來，何孟正要伸手拿過來摁掉，顧回卻先一步拿了起來，看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獨自去了天臺。

春節將近，帝都深冬的夜晚寒風刺骨，顧回站在寒風裏，卻覺得冷得恰到好處，讓他十分清醒。他接通了電話，肖楚的聲音瞬間便傳到他耳朵裏：“顧回，你相信我，我當時不知道你在那裏，是肖衛那個變態他……”

“我知道。”顧回打斷他。

肖楚一下子卡了殼：“你，你知道……那，你還是在怪我嗎？”

顧回沒有回答，沈沈嘆了口氣：“肖楚，當初是我的錯。”

肖楚沒聽明白：“當初？什麽當初？我，我知道那時候我做了很多錯事，我就是個sb，我那時候就應該告訴你，我喜歡你，顧回，那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他仔細地聽著對面的聲音，卻只能聽見沙沙的風聲。那種什麽都握不住的無力感又一次襲上心頭，他忍不住用力攥住拳頭：“你不是喜歡我嗎？因為喜歡我還費了那麽大力氣，又騙我又糾纏我，怎麽現在，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對不起。”

“所以，”肖楚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全都是騙我的嗎？”

“……是。”顧回閉上眼睛，從齒縫擠出這個字，這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肖少爺，我騙你是我不對，但你也沒有理由要求我的真心。你最初也不過是想包養顧憶，我不可能眼看著顧憶的前途斷在那裏，所以我騙了你。可我付出的代價，難道還不夠嗎？你難道要告訴我，我壞了你對顧憶的真心，所以就要用一輩子來賠給你？”

“你不該嗎？”肖楚在對面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麽，猛地擡高聲音，“我被你騙走了心！我喜歡你，愛你，我說過這麽多次，你為什麽不信我？”

“肖少爺，你怎麽不懂呢？”顧回苦笑著嘆了口氣，“不是嘴上說了愛就是愛了……我不知道你的愛是什麽模樣，又怎麽相信你對我有愛？”

“可我，我愛你啊……”肖楚有些茫然，只會徒然地重覆著這句話，“我怎麽做，你才會相信我愛……”

“肖楚，你並不是愛我。”顧回深吸了一口寒氣，被冷風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你的心，還在你懷裏待得好好的。”

“你誰都沒愛，你只愛你自己。”

剛掛掉電話，顧回發覺一團熱烘烘的布料就包裹到他身上。他轉過頭，何孟把羽絨服從他肩膀攏到他身前，等他伸手拽過衣襟就放開手，站到一邊往下看：“你看。”

顧回朝他看的方向看去，樓下院外，昏黃的路燈便停著一輛汽車，有個人拿著手機站在車邊，像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你這些話，如果是當著他面說就沒用了。”

顧回轉頭看何孟，看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也只能錯開視線自嘲：“我從來沒想贏過你們。”

“你早就贏了。”何孟卻否認，“如果不是你贏了，肖楚也不會站在那聽你說這一通亂七八糟的話，然後把自己繞進溝裏。”

顧回不說話。

“顧回，我真害怕。”何孟慢慢走到他身邊，一只手伸到他臉旁，最後卻虛著滑了下去，輕輕握住他一只冰冷的手，“我害怕，有一天你也對著我那樣一同剖析，然後我只能一句一句地聽著，認同自己真是個爛人，想愛你，又不敢愛你。”

“顧回，你說，會有那麽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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