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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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份殺青之後顧回走得很急,他預先同汪導和尤編劇道別,又約好了過段時間回帝都再聚,卻直到要走的當天早晨,才和敲門來找他去劇組的儲立說了要走的事:“對不起啊,沒和你說。”

這道歉自然是十分沒有誠意的,儲立也是這樣覺得,站在他房間門口半天沒說話。

“……你不看看嗎。”再張口時,儲立聲音掩飾不住的低落:“不看看我演得好不好?不是說好了要比試……”

“不用了,我認輸。”顧回急忙打斷他,“你的演技和努力遠超過我,沒必要和我比。我,當時也是嘴上說說,你不用這麽上心……”

話說著聲音便越來越小,顧回心裏焦慮卻又毫無底氣,硬著頭皮抵賴,還要小心觀察儲立的表情。他一點不想和儲立鬧僵,他難得遇見像儲立這樣好的人,人很單純,知道他那些不堪的事也沒有偏見,還處處為他著想,那樣周全地幫他。

可正因為儲立這樣好,他才要這樣不近人情地躲開他。

他不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麽時候逾越的,是他不小心流露,還是儲立無意中有了錯覺?但無論是誰先開始,都要就此打住。娛樂圈魚龍混雜,歌舞升平的表皮下一派混沌,儲立出身好,路走得坦蕩,沒見過多少腌臜事,他自己雖然覺得無所謂,但過去的事永遠都存在那。他這樣的人,可以和儲立做朋友,卻不能有除此之外的感情糾葛。

這樣幹凈的人,就應該幹幹凈凈地在自己愛的領域裏大放光彩,擁有令人艷羨的家庭,一輩子活在旁人仰慕的眼光裏,而不是和他這樣的人拉拉扯扯,讓日月蒙塵。

可他這樣想想,就覺得酸澀從鼻孔噎到喉嚨,再說不出話來。儲立看他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低頭皺眉,握在門邊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自己心裏卻安定了。而這樣再想想,他忽然高興起來,也不再垂頭喪氣地站著,轉而拉起顧回扣在門邊的手,語氣輕快:“你承認輸了?那你是不是得輸給我點什麽?”

顧回先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急切地點頭:“對,當然。你想要什麽?”

儲立輕輕撫了撫他手上握出紅印的地方,很快放開,笑著說道:“哎,你問的這個時間也太短了,我想不到想要什麽。不然這樣,先記著吧,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顧回敏銳地發覺這句話裏面有坑,但是儲立更快發現他猶豫,又換上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你很為難嗎?”

這下他只能大力搖頭又大力點頭:“不為難,不為難。”

一路回京,小吳念念叨叨說自己還想多玩兩天,入職以來還沒休過假,讓顧回跟何老板說給她放假;又說這部劇肯定得爆,問顧回接下來想接什麽樣的劇本,趁著可以挑選個好的;間或有小心翼翼敲門的小姑娘,問是不是顧回,想要個簽名合照。總之一路上沒有消停,等下了飛機,之前對儲立的諸多疑慮也被打攪得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思慮過度,大驚小怪了。

顧回清晨出發從拍攝地離開,路上都比較順,到首都機場的時候天色也已經黑得很勻稱了。雲光的別墅——現何孟個人別墅、顧回暫時借住的房子在北三環,連堵帶開,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小吳半路下車回家,把鑰匙交給顧回,也幸好顧回曾經是老住戶,總出門買東西,和小區保安相熟,進門的時候才沒被攔下來,算是順利地到了家。

可等他拿鑰匙開了門才發現這一路順利是因為有大難題等著他:一樓的客廳進門都是大大小小的盒子,一路鋪到廚房門口,顧回一看就知道是他的鍋和餐具。除此之外,顧回還發現整個屋子蒙上了一層灰塵,地上常年鋪的地毯,現在聞起來也一股土味兒。顧回不用去自己的房間看都知道也是這樣大包小包地壘著,硬著頭皮去開了廚房的燈,倒是意外的幹凈些,和幾個月前他走時差不多。

看到這兒,顧回心裏有些五味陳雜。幾個月而已,無人住,也就無人打掃,之前住的人的痕跡就被灰塵覆蓋了。而人,只不過幾個月而已,卻能更加的物是人非。

等到他打開冰箱,這樣的想法就忽然沒了。因為他發現了一冰箱的啤酒。這時他心裏只剩下驚訝,因為他記得自己走時特意把冰箱清空了,難道現在這裏還住人了?

就,這麽臟地住著了?

顧回難以置信地又四處看了一番,確實和沒人住一樣到處是灰。顧回又回頭看了一眼啤酒瓶上的日期,最近幾天的日期,很新。他更疑惑了,難道是有人特意買了留給他的?

他正想著,外面忽然有一陣窸窣的聲音。之後門開了。顧回狐疑地走出廚房,看見何孟正站在門口大小的盒子中間,艱難地從鞋櫃裏拿拖鞋。

顧回沈默了。

要是何孟住,他就沒什麽意外了。何公子雖然自理能力尚可,卻也不是能把這麽大一個屋子整理得井井有條的人。但他看著何孟東倒西歪地換鞋,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可以把盒子挪開。”

何孟頓住了,回頭看見是他有點驚訝:“這麽早就回來了?你不是要放假嗎,怎麽不留在那邊多玩幾天啊?”

顧回沒說話,把手裏的啤酒塞到何孟手裏,俯下身把玄關的盒子往廚房搬。何孟拿著啤酒挺意外,但有點高興:“還是家裏有人好,還有人給遞啤酒。”

等他換完鞋,開了啤酒坐在客廳半天也沒見顧回從廚房出來,他於是到廚房一看,顧回正把他的鍋們從盒子裏拆出來,一邊擦櫃子一邊歸位。廚房的櫃子對何孟來說完全是世外之地,現在看著顧回像算好了一樣把東西正正好塞滿,只能感慨:“這個地方還是得你在才能算是有用。”

顧回覺得何孟話有點多,擡頭看見他睜著一雙紅眼喝啤酒,眼神呆滯,十分懷疑這人是累過頭失了智,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多久沒睡覺了?”

何孟遲鈍地又喝了口啤酒才低頭開始算:“……兩天?三天?”

顧回:“……”

“累死了,太累了,飯都吃不下了。你回來得太好了,我想吃……我想不起來了,反正我想吃什麽你得給我做什麽!不然我不給你放假!”

顧回現在懷疑他傻了:“你一聽啤酒就喝醉了?”

“沒有啊。”何孟把喝幹的罐子倒著搖了搖,說著話就有點踉蹌,顧回連忙站起來想扶他,他卻扶著門站住了,“再來一瓶!”

顧回認命地從冰箱裏又拿了一瓶遞給他:“挺晚了,洗洗睡吧。”

何孟卻搖頭:“不行……你收拾好了出來,我有事和你說。”

顧回一頭問號:“明天說吧?”

何孟卻很堅定地搖頭:“不行,很重要,必須現在說。”

“……那你就現在說吧。”

“不行,你弄完出來說。”說完何孟拿著啤酒就去了客廳,還回頭特別認真地囑咐他,“收拾好了再出來!”

顧回:“……”行吧,不和醉鬼一般見識。

於是他胡亂把東西一塞,準備白天再細分,而後出了廚房:“我都收拾好了……”話說到一半噤聲,他看見何孟握著啤酒靠在客廳的長沙發上睡著了。

顧回放輕了腳步,走近了發現他睡得挺熟,還輕輕打著呼嚕。顧回想剛剛何孟說有兩三天沒睡覺,不讓他睡覺的事裏興許就得有幾件是自己的事。這樣想,他忽然愧疚感油生,不敢叫醒他,又怕隨便搬動把他弄醒,於是上樓從自己的鋪蓋裏拿了個毯子下來,又小心地從他手裏把啤酒拿到一邊,這才用毯子從頭到腳把他蓋住。

弄完之後,他蹲在一邊又看了一會兒,何孟睡得很沈,表情卻慢慢變成了緊鎖眉頭,興許是做了夢,夢裏遇到了什麽難解的事。

“何老板,好不容易啊。”

顧回輕輕嘆了口氣,又把被角掖了掖,而後關上了一樓的燈,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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