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種不識好歹，不知感恩的破鞋！就得拉下來當眾扒了她的衣裳才解氣呢！

一般這種爛場，是不會叫這麽大的角兒來的。如今白起這名聲不好。不好這也是一種噱頭！這戲臺的老板說是好場，結果騙他們來了才發現哪裏有什麽戲迷，都是來找茬的。

仗著她們德喜班的班主大字不識一個，硬是用了一百二十塊現大洋哄騙他簽了十場戲！如今才三場就已經走了三個琴師，要是再這麽唱下去命都得交代到這！

但是班主按了手印，要是不叫白起唱滿十場，就要按十倍賠償那就是一千二百多塊的現大洋！德喜班的班主對白起有恩，要不是這樣，以白起這樣的脾氣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欺負一個十六歲還不到的小姑娘，哄騙著大字不識的班主。賺的都是黑心的錢！

“小起，是我對不住你！我看外面站了好幾個大漢，不然咱也別演了！就直接回南方老家吧，雖欠了一點錢，但是我想辦法還！”德喜班的班主今年也不過二十四歲，小的時候就被賣進了戲班子。最開始唱小生，但個子不夠高，就改唱了旦角也小火了一陣！後來倒嗓的時候沒有得到休息，嗓子毀了，可人好。後來他師父卷了大洋和幾個臺柱子跑了，就剩下一些老弱病殘的草臺班子，楞是叫他給撐起來。更是慧眼識珠發現了白起，德喜班這才又紅火了起來！早先紅的時候莫說一千個大洋，就是再翻一番也是見過的！但他婆娘吸福壽膏，那可是燒錢的東西。不給她就瘋了似得看見誰就對誰連打帶罵！好歹也給他生了三個娃娃，總不忍心。那會兒賺錢，手松，也就養著了。沒成想白起跟林蘇生，最後還被林黨給擺了一道！

現在成了過街的老鼠。連他這個班主都看不下去了！這些人欺負一個外地的女孩子，倒也真下得去手！

“沒事。”白起拿起筆勾另外一邊的臉，很快畫好了妝，換上了衣服。她雖是個女孩子，但裝扮上時候那個氣勢多少男的都比不上。

外面吵鬧各種：“下去吧！”

“叫那個破鞋出來！”

“哈哈哈什麽女老生？”

吵鬧成一團。白起心裏頭也有氣。她剛來京都的時候一炮而紅，後又擺入馮派老生的創始人馮巖先生的門下學了一年多，更是場場爆滿，說句大言不慚的當時林蘇生還要主動找她來配戲呢。甚至自願給她跨刀！

那幾場戲現在還有人念叨的！

那會兒年輕氣盛，只覺得處處順心，被林蘇生屢屢溫柔的目光註視著，就連生活中都頗有關愛，身邊經常捧她的經濟部長封四，又經常勸她說什麽女人唱戲也唱不了一輩子，還是要找個穩妥可靠的男人才是正理。什麽瞅著林蘇生對你有幾分意思。見你也不煩他，這才鬥膽過來問一問，要是真有意，我就替你們撮合一下，成就一番佳緣，你要是沒意就當這事兒我沒說過！

白起那會兒也是猶豫，但架不住成天的游說，也就從了。

粗略的在封四的家裏辦了個小的席面，報紙也登了，就覺得安穩踏實了。沒想到那才是噩夢的開始！

白起這會兒看見臺下各種醜陋的臉孔，心裏像是沸水似得，灼熱到一個極高的定點上。忽然爆發出來：呀……悶簾叫板。

這聲音又清又脆又響亮，聲音有種讓人害怕的力量。

臺下的眾人被這一聲給驚住了。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好！”

緊接著這一場戲演的精彩至極，白起一身的能耐。被壓迫不行。她不屈服展現的淋漓盡致！

京劇是從朝廷發起的，不少人也就跟風喜歡上了，可以說京都的人就沒有不好這一口的。個個都是行家！他們雖是奉命來找茬的。但是看見了一場精彩紛呈的演出，卻沒有辦法昧著良心說這個戲不好！

旁邊一直叫好！

連帶著氣氛頓時帶動了起來，他們也沈浸在戲詞裏，無法自拔！等反應過來還有事情沒做的時候。再一看臺上哪兒還有人？

不過剛剛真是過癮，那如同金玉撞擊玉盤的聲音，唱念做打無一不好，大家就是大家，出來那一套功夫比旁人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一個女的竟真能做到這個地步，真是絕了！

白起在後臺卸妝的時候卻發現梳妝臺上多了一個小紙條。打開一看是一句島國語：老地方見！

白起剛剛那種勝利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等德喜班班主高興的要找白起分享的時候，發現後臺早就沒人了。

“嘿。”班主皺著眉頭看著戲班子收養的八歲男孩：“小狗子，白起呢？”

小狗子轉了下臉：“嘿，奇了怪了，剛剛還在這呢？不過師父，白起姐真是厲害！唱的真帶勁兒，怪不得人家能成角兒呢，我得多攢才能像她這麽好？”

“你？下輩子吧。這世上能有幾個白起！”班主也忍不住讚嘆。他是從小就開始唱戲，結果到現在還沒唱好。白起聽說入門的時候都十三了，結果用了兩年的時間就出息了。經過馮師傅的調整，越發的有宗師的風範！

要不遇人不淑，這未來不可限量，別的不說京都方圓百裏就沒有不聽戲的。

唱戲的多，聽戲的也多！可是唱得好的少，像白起這樣的角兒，根本輪不著他們來置喙。這些鬧事的人帶著滿足走了！要是個男人出了這事兒也無妨，可她是個女子，這世道就是對女人更苛刻一些。

白起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她的氣場甚至能壓得住名旦林蘇生！但是卸了妝換上輕便的衣服，她瘦瘦小小的，看那張臉清秀連嬰兒肥都沒有褪掉！但是眼睛裏帶著一絲不符合她人的滄桑。

在一個廢舊的修車場裏，一個黑色女子就蹲在地上寫寫畫畫，也不知道畫了多久。

“你來了？”她眉頭擡頭，就知道白起的臨近。說的是島國語。她的長發隨風飄快到腰了。唯一與眾不同的就是她的眼睛和漆黑的瞳仁，仿佛冰冷的沒有任何的感情！

“我是叫你小五，還是叫你白起呢？”她擡起頭眼睛裏竟然帶著幾分危險的恨意。

白起看著她，明明是個華夏人，卻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只怕早就已經數典忘祖了：“名字只是一個代號！”

“直人先生說他很欣賞你，在他的學生中他最喜歡你，所以願意給你這種背叛者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只要跟我回去。忘記這一切，你就什麽痛苦都沒有了？”她的聲音也冷冰冰的毫無任何感情。

她們從小被森田直人帶回島國進行了五年的訓練。力求變成一個完全泯滅感情的機器，然後輸送到華夏各個的按鈕上，為了島國做內奸。名字取自代表東方的東字，按照一二三四五的順序往下排的！到她這剛好是東五，而面前的這個是相處時間最久的東四。也是對直人先生最忠誠的人！

若非執行任務，她連華夏話都不愛說！

“謝謝，不需要！”白起轉身就要走了，這次東四的出現，無非就是提醒她一件事。她已經被組織給發現了，這次見面算是一次警告。但那又怎麽樣？

“東五，你應該知道，沒有人能敵得過直人先生精密的算計！”

“我受不了這種人任人擺布的生活了！我只想做一個人。是不會改變心意的。再說這裏才是我們的根，請你認清楚這一點。”白起冷聲的說著。

“根？”東四笑了一下：“我只知道小的時候奶奶發現我是個女孩差點把我扔在河裏溺死，後來家裏生了弟弟又對我非打即罵，我又做錯了什麽？在他們眼中我只是一個貧賤的可以任人踩踏的人！這就是我的家嗎？如果是的話，我寧可不要。你看看現在多好，只要我願意就可以跟各種名門太太小姐們一起打牌！別人都恭維我。將來我也會嫁給一個留過洋在華夏政府重要崗位的男人，搖身變成官太太。可你呢？還是一個戲子。下九流的玩意！”

白起沈默了一會兒：“道不同，不相為謀！”轉身走了。東四的身手在她們中間是拔尖的，只要出手，她無法招架。然而她根本沒出手，只是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

“你該出手把她留下！”從背後走出來一個英俊帶著眼鏡的男人，說的是一口流利的華夏語。看他這梳得油光鋥亮的頭發，筆挺的西服和擦得幹幹凈凈的鞋子，就像是留過洋的有志青年似得！

“我從不跟落魄的人打架！”東四哼了一聲。

“我以為你心軟了？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人。”直人先生開玩笑的說著，但眼睛卻沒有離開過她的每一個表情。

“心軟？我的字典裏沒有這個字！”

“教出她是我的失敗，沒想到她這麽愛國！”直人先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輕蔑和嘲諷。

“她是愛國，但是國不愛她！”東四冰冷冷的說著。

那語言中的冷酷，讓直人先生聽了都爬滿雞皮疙瘩，眼睛裏閃著一絲精光，看著東四眼睛裏充滿著病態的迷戀，真是上好的人形機器！

又轉過頭看著東五：“不聽話的小家夥，總要給她點苦頭吃！”直人先生喃喃自語。

白起自從上個月在報紙上公開宣布再跟林蘇生沒有任何關系的時候，麻煩就接踵而至，先是原來的戲臺子被人砸了，然後報紙上接二連三的攻擊把她塑造成一個卑劣手段的小人，還試圖跟有名氣的京劇名旦捆綁銷售！甚至婚姻都在欺騙。而經此事以後，林蘇生不唱堂會了，說是不想讓自己的家事變成討論的話題。

林蘇生三代唱戲，在京都這一片很有名望！他的爺爺最紅的時候給過老佛爺唱戲。林蘇生幾乎是在戲迷的眼睛裏長大的！看的就跟自家孩子似得，雖然白起唱的也好，可畢竟是才到京都這片地方來的。根基還不深。對她自然沒什麽強烈的感情。

林蘇生不唱堂會，在他們的眼裏就是受傷了！

再看見白起一場一場的演就跟挑釁似得！

怎麽能允許那種賤女人在自家的地盤上傷害他們自己的娃？

捧戲子向來是個花錢的事兒。當年選四大名旦的時候，林黨上上下下出了力，三十萬現大洋花出去，就跟流水一樣，就為了讓他能在報紙上拔得頭籌。各行各業的都有。其中機關政府和文人騷客們最多。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口誅筆伐。發動一場又一場的輿論戰爭，讓底下那些戲瘋子去替他們鬧事。自己則不傷一兵一卒！

一個月過去了。

京都的梨園行裏都知道，白起的日子不好過。德喜班一大班子人要養活！白起前兩天登臺受傷了。戲服裏被人藏了小刀片。上場後才發現。結果楞是一聲未喊。生生的把這一場戲給撐完了！等下臺班主才發現。衣裳下面都成血葫蘆了。這下德喜班的班主立刻帶全班的人去堵戲臺的老板。在他這發生的事兒就是他的責任。再加上戲臺老板這幾天也沒少說歪風邪話啥的。打死他都不冤，新仇舊恨的，打的差點失控。

最後戲臺老板說差的幾場戲不讓她們演了，在外頭求爺爺告奶奶的，甚至還當街給白起跪下，求求她這個禍害離開京都的地界吧！

這對一個名角的羞辱簡直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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