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Chapter.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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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不知何時起變得格外的陰沈,下午兩三點的時間卻像是快要入夜的模樣,外面的風顯得格外的大。

手術室的燈已經亮了起來,白熵坐在走廊外的長椅上面,雙手握成拳抵著下巴,聽著外面的風聲,偶爾看著醫護人員在這裏走動,一語不發,而言希今天也難得的出現在了醫院,同樣的坐在長椅的另一頭,表面上倒是顯得頗為平靜。

這是一個大手術,持續的時間並不會短,但是他們都打算留在這裏,等到手術結束的時候。

無論怎樣,換心是存在一定的風險的,生的可能性很大,但不排除死亡的可能。

沒有任何人敢怠慢,畢竟他們等了這顆心臟,已經等待了二十多年了。等得實在是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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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站在海邊,自從下午的風變得大了起來以後,海邊的浪頭也高了很多。

這片海灘比較偏遠,大部分時候來的人不算多,但是因為今天是周末的緣故,遠遠的還是能看到個別特地開車到這裏來的游客,盡管天氣陰沈得可怕,但還是有小情侶在海灘邊踩著浪拍照,再遠處點的地方有小攤販自己支了個架子在賣燒烤,不過同樣是因為風大的緣故,煙總熏到小販的眼睛裏,於是他可能是在想著收攤了。

“再烤最後兩串就走了,再烤最後兩串就走了。”

“再多烤幾串嘛大叔,有生意怎麽不做呢?”

“小姑娘,沒看到這天快要下雨了嗎?”

“沒有那麽快吧?氣象臺說晚上才有雨呢。”

“嘿,海邊比不得城市裏,不一樣的。瞧瞧那雲,壓得多低,肯定是大雨呢。”

“是嗎……好可惜啊傍晚還要漲潮呢,下雨的話就沒法看了。”

小攤那邊陸陸續續的傳來這樣的對方,年輕的女學生露出遺憾的神色,一邊同齡的友人則在寬慰,“那邊不是有觀景臺嗎?我們套雨衣啊還是能看看的。”

“可是下雨天的話拍出來的照片就不好看了……”女學生露出遺憾的神色。

李安然站在海邊已經站了兩個多小時了,風吹得他臉頰都有些冰了,海風似乎總夾帶著水汽,吹得久了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濕漉漉的,這個時間……大約手術已經開始了吧?

也不知道是有所感應還是什麽,李安然總覺得自己的這顆心臟今天跳動得格外緩慢且不舒服。他將自己的五指按在心口的位置,苦澀的開口:“你這是做什麽呢?你不是我的心臟嗎?難道就這麽想要離開我……?”

說完,笑容變得更苦,“是了……很多人都要離開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海盡頭的雲壓得那樣那樣低,似乎是暴風的預兆似的,可是李安然知道,不會有暴風來臨,因為是冬天,S城的冬天不會有這樣的暴風天。有著暴風的……是他的心裏面,那狂風所到之處肆虐得一片狼藉,滿目瘡痍,只剩荒蕪。

“你別難過啊……”李安然微微的咬了咬唇,“再堅持得久一點好不好?別難受……沒事的……”

他一遍一遍的告訴著自己「別難受」,也不知道是對著那顆心臟說的,還是對著自己說的。離開白熵就好了,帶走樂心後永遠的離開這個傷心地就好了,沒什麽難過的。

走吧,走遠了就好。

天空中落下來第一滴雨絲,滴在李安然的鼻尖上,他擡起頭看向天空,雨點開始迅速的砸落下來,一點點的預兆都沒有,海邊為數不多的零星游人立刻尖叫著四散跑走,朝著觀景臺那邊的亭子處跑去,想要躲避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真的就像那個小販說的那樣,海邊的雨,是沒有預兆的。

沒有十幾秒鐘,雨水便迅速的打濕了李安然的全身,他出醫院的時候走的急,只脫掉了白大褂,連外套都沒穿就來到了海邊,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吹了兩小時的海風本來就渾身冰冷,毛衣吸了水一下子變得又冷又重,雨又大又急,打在李安然的臉上他覺得眼睛都要睜不開,於是他挪動了一下腳步,朝著人們所跑向的觀景臺那邊走去。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站得太久了的緣故,還是太冷了的緣故,轉身的瞬間便是一個踉蹌。

腳踩在被打濕的泥沙地裏,卻仿佛陷在萬丈深的沼澤裏,邁不開步子。

李安然只覺得到一陣的心絞痛,他不得不彎下身來,用手死死的抵住心臟的位置,難受極了。

自從在醫院聽了白熵那番話以後這顆心臟就一直難受到現在,此時此刻更是痛得他額頭沁汗。但也可能並沒有汗,因為他滿臉都是雨水。

“你不就是一個器官而已嗎……為什麽……也要那麽難過……”李安然死死的咬住牙。

暴雨讓海浪顯得更加大了起來,李安然感覺到每一波浪打過來都已經侵過自己的腳踝,沾濕自己毛衣的下擺,冷得刺骨,可是他沒法站起來,他只能轉過頭,看著那卷著海沙泛著白色泡沫的海水不停的酣舔自己的腳。

他想起那一天,白熵赤著雙足站在海水裏轉頭看自己,他想起那一天,天邊已經沒有了日光對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全部都恍如隔世。

海的盡頭是什麽?他不知道。可是海浪又冷又溫柔,就好像無聲的召喚,讓他前往那個曾經想要去往的盡頭。

世界的盡頭啊……就是死亡吧?

李安然不再去顧心臟的疼痛,而是忽然釋然的笑了。

這樣一個盡頭,終有一天世人都會抵達的,所以他不需要害怕,不需要難過。

>>再等一會兒就好了,再等一會兒我就會來了。

這樣想著的時候,遠處卻急急忙忙的跑來兩個身穿黑色雨披的人,一邊朝著他跑來一邊大喊:“這位先生,您沒事吧?”

李安然擡起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太難受了,心絞痛得厲害,嘴唇發白,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兩個人海邊的保安警察,所有游客跑到觀景臺避雨後有人註意到了蹲在海邊不動的男人,眼看著浪頭越來越大,浪沖上來就淹沒他的小腿,大家看不明白是怎麽回事,於是立刻通知了海邊的保安警察,兩位警察在急急忙忙的將人給救回來。

被他們扶回來以後李安然就被送到了海邊的一間小診所,那件吸水的毛衣已經脫掉了,診所的醫生給了他一條毯子披著,屋子裏的暖氣和握在手裏的熱水讓李安然感覺舒服多了,盡管臉色依舊難看的很,但他知道,他不至於會死。不死就可以了,他想。

“先生啊,你真的不是輕生嗎?”一個警察站在一邊還是很懷疑的看著李安然。

李安然垂了垂睫:“不是……我說了,我只是身體不舒服,一下子跑不動而已。”

警察長長的“喔”了一聲,大約還是有些不相信:“那你告訴我們你家裏人的電話吧,讓他們過來接你,你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方便回去吧。”

“我有車……”

“不行,你現在這個狀態不能開車。”警察還沒開口,一邊那個診所裏的醫生開口了,拿了支體溫計擺到李安然的面前,“有些發燒。真不明白你們這些小青年,大冬天的跑來看什麽海……吹海風有意思嗎?”

診所的醫生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有些瘦,長相也有些刻薄,說起話來更是不留什麽情面,“你還是聽警察的,叫你家裏人過來,送你去醫院吧?問你哪裏不舒服你又不說,那就直接去大醫院檢查一下吧。”

李安然依舊低垂著頭:“我沒有家人。”

警察和醫生互看一眼,其中一個胖一點的警察咳嗽了一聲:“咳……那朋友,朋友總歸有吧?”

“我也沒有朋友。”

“誒你這小子……你這是不配合我們警方工作啊!”又不說哪裏不適,又說自己沒家人朋友,鬼才信他。警察還是認定眼前這個人是輕生傾向者,要是在他們巡邏的這片海灘死了的話那可是很麻煩的,於是警察故意恐嚇道,“餵我說,你這麽不配合,那我們可就不能輕易的放你回去了啊。”

李安然終於丟給了他們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自己又沒犯法,怎麽就不能走了。

醫生看不下去了,說:“你現在狀態不好,出於對你的安全以及他人的安全考慮,確實是沒法讓你一個人回去,你就找個朋友來接你一下吧。”

李安然微微的嘆了口氣,打開手機,翻開自己個位數的手機聯系簿,按下了冷雋秀的號碼。

而在一邊的偷瞄的警察,看到他那孤零零的屈指可數的聯系人後也露出了異常驚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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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雋秀來的很快,今天簡茗的手術把他剔除在外了,心外科其餘的人全部在忙碌,就他一個人閑著,能做的也就是去看看病患,醫院裏如臨大敵的氣氛實在讓他有些不喜歡,所以當接到李安然的電話說遇到點小麻煩讓他過去接他的時候,他直接請了個假就出去了。

一路打的到了海邊那間小診所,還挺遠的,冷雋秀打著把黑色的雨傘走下車,看著診所微微皺眉。

其實在電話裏聽到「診所」這樣的字眼的時候就有不好的預感,當他走進去以後便覺得自己的預感來的很準確。

李安然過這一條毯子整個人縮在椅子上,臉色比較白,嘴唇更白,頭發半幹不濕的,很顯然是淋過雨了。

冷雋秀直接越過了在場的其他人,走到他的面前,用手覆蓋在他的額頭上面,有一點點燙。

李安然擡起頭:“你來啦?”

“怎麽回事?”冷雋秀問。

李安然沈默了一下:“沒什麽……心絞痛。”

冷雋秀的眉頭皺得更深。

“你是他朋友啊?”醫生走上來問。

“同事。”冷雋秀回答。

“哦行,你這位同事剛才在海邊好像有點不舒服,問他他又不說,你自己帶他去醫院看看吧。”

“好,謝謝你們啊。”冷雋秀微微笑笑,又轉頭看了李安然一眼,“走吧,去醫院。”

“不行,不能去醫院。”李安然說。

“為什麽?”

“白熵說在簡茗的手術結束前我不許回醫院去。”李安然平靜的笑了笑。

冷雋秀的手握成了拳:“他讓你不去你就不去?他讓你死你是不是真的去死?!”

冷雋秀這句話很大聲,大聲到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大家都帶著詫異和八卦的目光看了過來。

“冷醫生……”李安然從毯子裏伸出手,拉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安靜點。

“他知道你的病嗎?”冷雋秀神色犀利的問,“他是明知道還要把那顆心臟給簡茗是嗎?是的話你怕什麽?要死就死到他的眼前去啊!”

“冷醫生!”

“走!”冷雋秀把李安然拽起來,“去醫院,就讓他看看你的病歷。”

“冷醫生,我當初把所有事情告訴你是想你理解,不是現在讓你這樣做。”李安然的脾氣也上來了,一把甩開冷雋秀的手,“我把你當朋友,希望你不要過分!”

大概是情緒太過激動,說完這些,李安然跌坐回椅子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繼續說:“冷醫生……我告訴過你了,我要走了。去往白熵不會去的地方,很快就走了,你不用替我難過,我只是不欠他什麽了而已……這一次,是真的可以很瀟灑的走了……”

冷雋秀看著李安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安然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覺得頭暈得很,也不想再說話了。

良久,冷雋秀問:“頭暈是嗎?”

李安然吃力的點點頭。

“那去一次醫院,我什麽都不說,做個檢查再送你回家,好嗎?”冷雋秀用商量的口氣問。

李安然看了他一眼,終於微微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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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特別的大,S城的冬天很少有這樣的暴雨天,醫院裏的白晝燈全部都打開著,倒更讓外面的白天顯得像是黑夜。

白熵拿了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雨,他實在不喜歡下雨天,特別是今天這樣的日子,總讓他心裏覺得不安。

Alex急匆匆的走過來,走到白熵的身邊說:“白總。”

“什麽事?”白熵有些不耐,手術還在進行中,他一直提心吊膽的,這才出來買杯咖啡喝,喝完他還要回去。

“李先生……”

白熵眉心一跳:“他怎麽了?”

“李先生他……剛剛來醫院了。”Alex回答,“做檢查。”

“檢查?什麽檢查?”

“不清楚,聽說是生病了,臉色挺不好看的,做了好幾個檢查後冷醫生才送他走的。”

白熵臉色一沈:“我不是早讓你送他回去了嗎?”

Alex低下頭:“李先生說自己回去。”

“自己回去那又特意跑回醫院做什麽?”白熵面色不虞,“非要在今天這樣的日子給我找點事嗎?”說完頓了下,又問,“他生什麽病?”

“不清楚,檢查結果只被冷醫生拿走了,其他醫生那邊我也沒問出點什麽。”

白熵皺起眉頭,其他可以暫且不說,但是這點卻太可疑了。

“Alex,你說李安然……他是不是真的聯合姓冷的那個人有什麽陰謀?”白熵眼睛裏帶了點疑惑,“從那顆心臟開始,我就覺得很奇怪……現在更加奇怪……”

Alex不語,在這種事上,他不好妄加揣測。

“給我去查一下,下午李安然去了哪裏。”白熵揉了揉眉頭,感覺到有些頭痛。

“是。”

白熵把喝完的咖啡紙杯捏成一團扔進了一邊的垃圾桶裏,走向了簡茗手術室的方向。

半小時後,外面的天色完全的暗了下來,Alex再一次出現在了白熵的面前,站定後他沒立刻說話,而是看了一邊的言希一眼。

白熵站起身來,走向了遠一點的地方。

“說。”

“李先生下午開車去了海邊。”Alex回報道。

“海邊?”白熵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恍惚。

“聽說他就是在那裏站了兩小時,後來下雨了,游客都跑去多雨,奇怪的是就他一個人沒去,當時海浪比較大,他就留在海邊,據說海浪的高度沒到他小腿他都沒走,游客擔心是輕生者所以聯系了警察。”

“輕生……?”白熵不知該作何表情。

Alex點頭,但他對這個說法也有些疑惑:“警察將李先生送去了海邊的一間診所,李先生只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但其餘什麽都沒說,後來就聯系了冷醫生過來。他們還吵了一架。”

“吵架?”

“是。”Alex面露猶豫之色,“據警察說,吵架的內容……好像涉及到了什麽心臟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後,Alex小心翼翼的看了白熵一眼,果不其然的,他感覺到白熵渾身都變得陰沈無比,眼神裏的冰冷和尖銳呼之欲出。

“心臟的事情……他定然是有什麽瞞著我。”白熵惡狠狠的說道,“他果然……就是要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給我這點事,不讓簡茗安生才舒服。”

“白總……其實……”

Alex想勸點什麽,卻被白熵打斷了:“他回家了是嗎?”

“是,現在應該已經到家了。”

“我回去「看看」他。”白熵淡淡的說道,“看完就回來,你留在這裏,簡茗這邊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白總……”Alex總覺得白熵這一回去不會有什麽好事,他和李安然並不熟悉,偶有接觸而已,但總覺得……不像是壞人的樣子,所以Alex不明白白熵如此生氣的原因。

僅僅只是因為他愛的是簡少而不是那位李先生嗎?那分開不就好了?

Alex覺得不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兩天都有事沒法更啦>_<所以今天來一發粗長XDDD

我們周一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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