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Chapter.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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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連好幾天,這場秋雨一直未停,氣溫跟著連續下挫了將近十度,仿佛就是短短幾天便進入了深秋時節,大街上的人們大部分都開始穿上了厚厚的冬衣。

而在這個蕭瑟的秋天,帝研也可謂動蕩不堪。

紀家唯一的孫子樂心開始進入帝研學習幫襯,攬下了原本吳順青的大部分工作,對於這件事哪怕只是個普通員工都看得出來吳順青非常不樂意,每天在公司裏都不似平時那麽親民,走到哪裏都黑著一張臉。而紀老爺子當然是更加偏幫自己的親孫子的,對於吳順青這明顯的不服氣他聽之任之也不去管,反倒是開始重用言希。

言希雖然是言家的孩子,但是在言家一直都不得寵,言家的長輩們寧願為長子言唯操碎心也不願意多在次子身上下功夫培養,這一點也是讓人一直有些疑惑。唯一的傳言就是說言希生下來的時候祖父祖母請人給他算了個命,具體說了什麽沒人知道,反正是聽說不太好。說是這個孩子命格硬,根本就是個屬狼的,說是將來言家所有人都得被他踩在腳下。就因為這點,言家的人大部分都不喜歡言希。

關於這則傳言,可信度不算很高,畢竟言家人也沒表現出多麽不喜歡這個兒子,只能說確實是對他不上心,這些年他在外放浪花心,在公司業績平平,家裏人也都不管。

所以這一次紀老爺子提拔言希來幫助樂心,別說是帝研的其他員工,連言家自己人都瞠目結舌,言父看自己兒子的目光都古怪了起來。

而另一邊,紀家和簡家的矛盾日顯,工作上更顯針鋒相對,白言兩家表面保持中立的同時卻又各隱立場,帝研裏的氣氛愈發的詭異,頗有些人人自危。

四家明爭暗鬥多年,如今卻仿佛要連這層紙窗戶都快被捅破了,帝研裏的每一個員工都覺得,這一次恐怕真的會分出個分水嶺,甚至有可能結束四家齊頭並進多年的局勢,有人會勝,有人會敗,大部分的中高層也不得不開始站隊表明立場。

楚河漢界愈發分明,公司內部局勢可以說岌岌可危。

而這暴風雨前的寧靜差不多醞釀了一個多月後,終於在初冬來臨之際爆發了出來。

公司在半數董事投票通過了一場大的風險投資後卻忽然遭遇了前一個項目資金鏈斷裂。

帝研在S城多年,根基也算穩固,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借助於銀行貸款再加之私人資金註入的話這種大危機也是不算很難化解的,可偏偏誰都沒有想到,在這個緊要關頭S城多名政界要員被暴貪汙受賄而接受調查,偏偏調查名單裏涵蓋了帝研裏的多名董事,其中就包括紀董事長。

帝研資金鏈的斷鏈導致前一個與上頭合作的項目陷入可能陷入爛尾工程,新聞的曝光導致帝研的股價瞬間下跌,短短幾日之內市值蒸發高達百億,銀行那邊的貸款陷入阻礙,遲遲批不下來。

紀董事長為了和政治-醜-聞撇清關系,配合警方調查的同時又努力的動用S城的內部關系,商政商政,但凡行商的和政界總會有點擦邊的,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不可能,且這個特殊時間內大部分人會選擇明哲保身,紀老爺子在S城叱咤風雲多年,這一次也是一跟頭摔得焦頭爛額,他心裏也清楚估計是有人針對自己,但此刻卻也忙得無暇□□,帝研的危機基本上全部落在了簡父的身上,簡父順勢坐上董事會的一把交椅,在銀行的貸款批不下來的時刻動用簡家的資產試圖幫助帝研度過難關,卻沒有想到,當初董事會半數通過的那個大項目,合作公司的總裁因涉及洗錢行為而被立案偵查導致項目可能陷入無限期的暫停,別說收益了,前期的打量投資一分錢都拿不回來。

而在帝研最為風雨飄搖的這一刻,白熵代表白家宣布退出帝研。

雖然因為帝研的股價下跌,白家也有所損失,但是到了白熵宣布退出的這天簡父才發現白熵早在兩個月前起就以低於市價的價錢變賣白家的股份了,因為賣得價格較低又散,所以公司內部幾乎沒人註意到,而這麽做的不止白熵一個人,還有言希,言希手持的言家股份不多,但是因為早早的就賣出,所以反而在虧損方面要比董事會的人好得多,而且也早在一個月之前,他以其他項目的名義進行的言家的資金轉移。

這兩人的舉動自然而然的引起了董事會的憤怒,能早在兩個月前就有所舉動,說他們不是有備而來都沒人相信,為此會議室裏差點大打出手,然而白熵和言希依舊揚長而去。

言家的人平日裏雖然對言希不上心,可是這種關鍵時刻該怎麽做他們還是懂的,要是繼續還和帝研一個戰線,那就是要死一起死,唯有跟著言希的步伐離開才是守住家財的唯一辦法。

白言兩家在這種關鍵時刻退出帝研,可以說是給了帝研最後的致命一擊,從董事會到公司員工,沒有人再相信帝研還有可能熬過這個難關了,大家都仿佛到了最後一刻,各個為自己謀取最後的利益然後離開這裏。

帝研,一個已經將近快六十多年的公司,根基穩固如同一個皇朝,卻說傾覆就傾覆了,這讓S城裏的大部分人都想不到。

損失最為慘重的可以說是紀家和簡家,紀家持有的帝研股份最多,市值蒸發紀家受到的影響最大,簡家也好不到哪裏去,蒸發的股份就不提了,簡家單獨出資的部分也是有去無回,可以說這次輸得最慘的就是他們。

一周以後,帝研宣告破產。

這個S城的神話,就在這一年的初冬,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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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在醫院電梯裏遇到了樂心。

兩個人意外的打了個照面都有些意外,李安然看到樂心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杯,頓時明白他是來探病的。

帝研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紀老爺子一邊在配合警方調查的同時一邊忙碌帝研的事情,可是最後他也沒有能力力挽狂瀾阻止帝研的破產,大廈將傾之際那麽多事情全部壓在他身上,這個七十來歲的古稀老人也終於不堪重負病倒了。

市心醫院也是帝研旗下的,帝研宣布破產,市心原本也該是關門的,但是白熵卻接手了,盡管目前手續還沒完善,但是市心醫院的前景總算不像帝研旗下其他公司或者產業部分那樣渺茫了。

“不上來嗎?”樂心見李安然不說話,抿了下嘴先開口了。

原本還在發怔的李安然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說:“你是上六樓吧?我是下樓。”

樂心垂了垂睫:“李醫生,上來吧,我們也很久沒見了。”

確實很久沒見了,自從上次不歡而散之後。

李安然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猶豫了一下,一只腳跨進了電梯。

“最近還好嗎?”李安然開口。

“挺忙的。”樂心口氣平靜的說,“帝研破產倒閉,可是要處理的事情還是很多。”

李安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帝研的崩盤,白家可以說是損失最少的,不輸就算是贏家了,更何況帝研的倒塌少不了白熵的原因,在這種時候,自己還真沒資格站在這裏說什麽風涼話。

“抱歉,那個時候沖你生氣。”樂心說,“並不是安然哥的錯。”

李安然張了張嘴。

“我最近才明白,很多事情裏面的門門道道。”

李安然總覺得樂心有些改變,那麽長時間沒見似乎沈穩了很多。

“抱歉……”李安然想了想,還是這麽說。

樂心搖頭:“或許這才是好的結局。”

李安然剛想再說點什麽,電梯已經「叮」的一下到了指定樓層,門被打開了。

六樓是高級的單間病房,紀老爺子最近就住在這裏,其實本來也可以回去修養的,但是老人家情況不太穩定,而且市心如今和帝研也算是沒有關系了,自然也就沒什麽私家醫生過去了,帝研的攤子那麽大,紀家在這種時候也沒什麽心思再去聘請醫生,最終在言希的安排下還是選擇在市心住院。

剛跨出電梯門,就看到病房裏有人走出來,正是吳順青。

吳順青看到樂心和李安然走在一起,原本有些陰沈的臉色此刻更加陰沈了。

“表哥,你來了?”樂心倒還是打了個招呼。

帝研的倒臺讓吳順青不但撈不著好處,如今更是忙裏忙外受苦受累,大約也已經不想再繼續看紀家的臉色了,他不覆當初的圓滑世故,現在簡直可以說是把情緒寫到了臉上:“我是來安排大爺爺轉院的。”

“轉院?”樂心蹙眉。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住到市心來是言希給你出的主意吧?”吳順青哼了一聲,“那你知不知道市心如今已經要在白熵和言希的名下了?帝研走到這一步,到底誰是幕後推手,樂心,你不會真的不知道吧?”

樂心蹙眉:“表哥,你別在這裏亂說,白熵哥和言希哥選擇全身而退,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帝研那樣的情況,就算四家聯手也不一定能真的挽回……”

“紀樂心!”吳順青打斷他的話,“到了這種時候你還維護他?你是不是真的瞎了?”

李安然站在一邊皺眉,帝研的倒臺別人或許無法掌握明面上的證據指責白熵和言希,但是他卻是知道的,知道他們確實是幕後推手,也知道樂心確實是他們的棋子,可是這些話他當然不可能說出來,也說不出口。

“帝研旗下那麽多產業,為什麽他們獨獨接手了醫院,你知道嗎?”吳順青忽然笑了笑。

樂心看著他。

“因為簡茗。”吳順青說,說完又目光轉向李安然,“李醫生你也是知道的吧?市心最出名的心外科,這麽多年來就是為簡茗少爺而不停完善的醫療團隊,之所以他們不放棄,就是因為簡茗,對不對?”

李安然抿著嘴不說話,吳順青說的算是事實,白熵喜歡簡茗,為了簡茗接手醫院很正常,甚至可以說這個舉動本身就是個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醫生,你說你對樂心那麽好是為什麽?”吳順青問,“是為了幫著你男人利用樂心?還是因為覺得和他同病相憐?”

“表哥……”樂心沈聲。

吳順青卻沒有因此而閉嘴,反而說:“因為你們所喜歡的男人吶,都喜歡簡茗少爺?”

樂心吃驚的看向李安然,李安然也有些驚訝,言希也喜歡簡茗?這怎麽可能?

“聽說了嗎?簡家打算移民了。”吳順青淡淡的說,“把最後這個爛攤子留給紀家收拾,自己跑路,不過……聽說簡茗不走。就他一個人打算繼續留下來,你們說……他留下來是打算跟著誰呢?是言希?還是白熵?”

樂心和李安然都沈默著,吳順青笑起來:“樂心,別怪哥沒提醒過你,我當初用了那麽多方法對你旁敲側擊,就是想讓你遠離言希他們,我是為你好。可惜……你自己非要像紀斐那樣,不撞南墻不回頭,不見棺材不掉淚,那我也沒辦法了。”

樂心的手指握緊,李安然卻出聲了:“紀斐?”

“李醫生難道不知道?”吳順青挑了挑眉,“紀斐就是因為知道了言希和簡茗的事情所以才出的車禍,而且出車禍之前,他曾打電話給白熵確認過,所以……他們兩個都是兇手。”

李安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我知道我說的這些你們或許不相信,但是簡家的人確實是要走了,你們就看著吧,簡茗到底會不會留下來,反正這個謎底也藏不了多久了。”吳順青笑笑,紀家都已經逐漸衰敗了,他想要的全沒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樂心踏出一步想說什麽,病房的門卻忽然被撞開了。

“順青……你說阿斐……阿斐的事……”原本這個時間應該休息的紀老爺子不知道是沒睡著還是其他原因,似乎是聽到了剛才的對話,跌跌撞撞的跑出來,顫巍巍的指著吳順青問,“是真的嗎?”

“……大爺爺?”吳順青楞了一下,雖然紀家如今不似從其啊勢大,但是對面紀老爺子他還是有種習慣性的畏懼和順從。

“爺爺!”樂心忙過去扶了一把,李安然後腳也跟了上去。

但是老人家也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力氣,一把推開這二人,死死的拉住吳順青的衣袖:“你說!阿斐的事是怎麽回事?!說!”

“大爺爺……”吳順青這下也有些為難,“紀斐……是言希欺騙了紀斐的感情,紀斐知道了這件事……所以那天才會……”

“不……不可能!”紀老爺子大聲呵斥,“不可能!”

“大爺爺,帝研這次會垮,你也看出來了,他們是有預謀的……”反正說出來了,吳順青也豁出去了,“我們之前那個項目不就是言希力薦的嗎?紀家給他推動了多少?結果他自己卻帶著言家的資產早早抽身而退,由此可見……”

“阿斐……阿斐……”紀老爺子卻像是聽不到吳順青的話了,眼淚唰的一下就流出來了。

“爺爺,爺爺。”樂心和李安然一人一邊拖住老人下滑的身子。

“……阿斐……”仿佛是身心俱疲的心再度被重擊了一下,古稀老人終於承受不住這個事實的打擊昏倒了。

醫院裏面再次亂作一團,李安然被擠出急救人員外圍的時候,只感覺到自己的掌心一片汗濕,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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