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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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就這樣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的水滿滿的滴落成一個小小的水窪,再然後就看到一雙皮鞋闖進自己的視野範圍,他擡起頭,看到一個身著淺灰色西裝,帶著金絲邊眼鏡,得體得一絲不茍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好,李醫生是嗎?”男人開口。

李安然微怔:“是,你是……?”

男人笑了一下:“噢,我平時不太出現在紀家本家,所以你大概不太認識我,敝姓吳。是樂心的表哥。”

“喔,吳先生。”李安然點了下頭。

他聽聞過一些傳言,因為紀家老爺子寵愛紀斐,並不打算讓他接受公司事務,所以早年前就已經著手培養了其他人,而這個人就是吳順青。當然,帝研裏那些個門門道道李安然不懂,也不認識這個人,唯一見過的一次就是在紀斐的葬禮上,他有看到過這個忙前忙後的年輕男人。

吳順青微笑:“李醫生今天也落水了,還好吧?”

“沒事……”話是這麽說,但是剛說完就立刻被打了臉,鼻子發癢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吳順青似是無奈的笑了笑,拿出一塊絲質的手絹,遞到李安然的面前:“稍微擦一下吧。”

“不用了……”李安然擺了擺手。

“你這裏的頭發還在滴水……會感冒的。”說著手就直接繞到李安然的耳後。

溫暖的指尖擦過耳朵上那一小塊冰冷的皮膚,李安然就像被燙了一下的往後退了一步。

吳順青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的收回手:“這個樣子還是要去下醫院的吧?我這邊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我送你過去吧。”

“不用了,我叫了車。”李安然搖頭。

吳順青蹙眉:“車開過來還要很久吧?還是坐我的車吧……”

李安然依舊拒絕:“都已經叫過來了,也不要讓人家空跑一趟了,我還是等一下吧,沒關系……而且,我現在這個樣子……”

雖說欲言又止,可是吳順青似乎明白了李安然話裏的意思,沈默了一下以後笑起來:“李醫生真是心地善良啊,沒關系,我和前臺打個招呼就好了,等司機過來就給他來回的錢,這樣就不算空跑一趟了吧?”

李安然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這不是他的側重點,但對方顯然是個滴水不漏的人,就好像故意聽不懂那種拒絕而非要杜絕他其他的借口,所以想了想李安然還是覺得算了,他不想和這些人有過多的糾纏,既然順路那就一道過去吧,反正以後也沒什麽碰見的機會,於是李安然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吳先生了,給您添麻煩抱歉了。”

“怎麽會,今天這場地是我挑的,是我考慮不周,應該我給你道歉才是。”吳順青笑笑,“稍微等我一下。”

說完,他又過去和前臺的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然後才對著李安然招了招手,讓他過去。

李安然坐上了吳順青的車,車裏的暖氣要比室內更足一點,讓他輕輕的舒了口氣,只可惜衣服黏在身上還是不舒服,但是此時此刻他必須去醫院,作為每周給簡茗定期檢查的人,他算得上是他半個主治醫生了,所以這種時候他不可能不關心不過問簡茗的情況就自己回家去。

“今天嚇到了吧?”車開出了一段距離以後,吳順青開口說話。

“嗯?哦……還好……反正也沒什麽事。”

“是啊,樂心也沒事真是太好了,要是樂心出了點事,不知道大爺爺會怎麽樣……唉,紀家是情況你應該也是了解的。”吳順青的口氣有些懊惱,“我真是沒想到選這個地方竟然會出這種事……”

看對方這幅眉心緊鎖的神色,李安然還是開口寬慰了一句:“意外嘛,誰都想不到的……”

“知道那座斷橋的變化的人是不少,可是大冷天的誰會去碰啊?”吳順青搖著頭,“樂心他怎麽會知道那裏有個開關?這太不可思議了……”

李安然沈默不語。

要不是簡茗生死未蔔,或許他就也在思考這件事了。

當時在橋上的就他們三個人而已,他比誰都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是簡茗刻意慫恿樂心去按下那開關的,甚至在掉下去的那瞬間,簡茗的神色都非常平靜,沒有呼救沒有驚慌,所以現在回想起來,李安然幾乎可以確定,落水是簡茗要的結果。

但是……為什麽呢?

李安然想不通。

難道是簡茗被病痛折磨了多年終於心力交瘁不想繼續活下去了?

可是不對啊,真的有心想死的話,不可能選在這種人多的場合,因為一定會有人去救,而且為什麽還非要拖上一個樂心?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匪夷所思的氣息。

但就算簡茗是有什麽目的的,他這樣做也太冒險了,簡直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一旦發生意外救不回來,那無論是出於什麽目的,不都達不成了嗎?

李安然嘆了口氣。

簡茗在所有人眼裏看起來都是個溫柔和善的人,可是接觸的時間越久,李安然卻越能發現,其實沒有人能真的看得懂他。有時候李安然也會想,白熵喜歡簡茗,又是否知道簡茗是個怎樣的人,他想要的又是什麽呢?

或許,這才是這些年簡茗都不接受白熵的理由吧。並沒有人真的懂他。

“李醫生怎麽嘆氣了?”吳順青轉頭看他。

“沒什麽……就是覺得本來應該高興的日子,出了這種事……”李安然並不打算把自己所看到這些說出來,畢竟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要是流出去什麽莫須有的傳言就不好了。

吳順青沈默了一下,無奈的笑了下:“是啊……樂心能回來這是多令人高興的一件事,大爺爺是真心想給他一切最好的,偏偏這第一件……就不太遂人願……其實他本來可以更早回到紀家的,但就總有人阻撓,真不知道為什麽……”

“阻撓?”李安然一楞。

“喔……不是……”吳順青好像自知失言,立刻說,“我的意思是……很不順利啊,像是老天爺故意阻撓似的。”

李安然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麽。畢竟無論對方這句話裏的真假,他都是沒資格和立場去過問的。

兩個人接下去便一路無話的開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以後李安然自然就熟門熟路,詢問了一下知道簡茗因為急救措施采取得妥當且送來的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樂心則更加沒什麽事。

聽聞這個消息李安然大松了一口氣,反倒是護士們一臉奇異的看著李安然。

“李醫生,你沒事吧?渾身都濕了啊……”護士說。

“沒事……”李安然擺了擺手,從車上下來以後確實又冷得有些發顫了,主要是在車裏的時候暖氣開得太足,現在接觸到了室外的常溫,一下子便有些難以接受,殊不知自己這幅嘴唇發白的模樣可比送進來的樂心淒慘多了。

吳順青走在李安然的身邊,此刻說道:“李醫生,你稍微等我一下。”

“嗯?”李安然一怔,還沒來得急反應,吳順青就快步的走了出去。

李安然有些無奈,就只好站在原地等,卻忽然聽到一陣吵鬧的聲音。

“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家!還要在這裏丟人現眼嗎!”

這聲音很熟悉,李安然皺了皺眉頭,好像是白博!

果然,下一秒他聽到白熵的聲音:“我怎麽丟人現眼了?你沒看到我現在是站在這個地方而不是簡茗的病床前嗎?”

“簡茗的病情自由他們家自己關心,要你操什麽心?!你就不該跟過來!”

“我操的是什麽心你不早就知道嗎?幹嘛在這種時候還明知故問?”

“你懂個屁!”白博看起來是被氣得不輕,臟話都出來了。

然後又有一個第三方的聲音出現:“拜托你們輕一點,醫院裏不得大聲喧嘩。”

李安然此刻也沒辦法一動不動的待在原地等吳順青了,拐上樓梯。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幾人對峙的場面,心外科的門口冷雋秀靠在那邊,冷眼瞧著這群人,白博似乎是因為被駁了面子,胸口起伏得有些劇烈,白熵的外套早就不知道哪裏去了,只穿著件單薄的襯衫,雙手插在口袋裏,一臉冰霜。

李安然的突然出現成功吸引到了這幾人的視線,他們一致的轉過頭來。

冷雋秀臉上的表情依然波瀾不驚,白熵倒是有些訝異,盡管非常細微,但那訝異的情緒還是被李安然捕捉到了,而白博是個要面子的人,一向信奉家醜不可外揚,雖說這「家醜」早就人盡皆知了,可前段時間白家出了那麽大的醜-聞還是讓白博近段時間不得不足夠小心,才能避開所有人看好戲的目光,此刻當然也沒法繼續在這裏和自己兒子吵架了,只是用力的指了指他:“頑劣不堪。”

白熵冷笑一聲,不答話。

白博轉身就離開。

李安然看了看他們幾個,剛想要上前一步,身後則又響起一個聲音:“李醫生,你怎麽不在下面等我?”

說話的是吳順青。

李安然轉頭看他:“啊……抱歉,我……”

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吳順青手裏拿著一件皮草外套,走上來:“原本擔心玩得太晚晚上氣溫會比較冷才帶上的,一直放在後座,剛才你下車的時候我沒想起來,披上吧。”

站在一邊的白熵不自覺的皺眉。

李安然擺手道:“不用了……”

“你冷得可都發抖了。”吳順青無奈的笑。

“我沒有……”李安然不了解吳順青是個什麽樣的人,是不是真的待人那麽和氣,但他自己這些年來真的沒什麽和人過分熟絡親近,對別人這樣的好意實在有些接受不來。

“小吳,樂心他們還沒走呢?你不過去嗎?”白熵忽然開口。

吳順青這才註意到白熵似的:“白少,我聽說簡少和樂心都沒事了,是嗎?”

“是。”

“那太好了,我剛和李醫生一起順路過來。”吳順青說,“我現在就過去,李醫生,外套拿著吧,下次見面再還我就行。”

“……真的不用。”李安然還想再拒絕,誰知對方強硬的塞到他的手裏面,然後轉身就揮了揮手離開了。

李安然拿著這件皮草外套穿也不是丟也不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白熵沒說話,倒是冷雋秀忽然開口:“穿著吧,嘴唇都白了。然後早點回家。”

白熵這才開口:“我送你回家吧。”

李安然說:“你跟著救護車過來的,自己是車留在那邊了吧?”

經李安然這麽一提醒,白熵才驚覺過來,隨後有些抱歉的開口:“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包含的內容似乎很多,李安然也不想做深究,只是搖了搖頭,問:“簡茗怎麽樣了?”

“沒事,現在他家裏人在病房那邊。”白熵回答,然後問,“今天是怎麽回事?樂心好端端的怎麽會去碰那開關的?”

李安然頓了下,猶豫著回答:“是簡茗告訴他的……”

“所以他就去碰了?”白熵皺眉,“也二十幾歲的人了,玩心未免也太重了吧?”

李安然不知道該怎麽說,只道:“也不是樂心的錯,他……他大概也就是想多融入下大家,所以別人說什麽他也就是比較捧場罷了……”

白熵不說話。

“其實白熵……你應該多關心下簡茗……”這話李安然說的很猶豫,他不想看白熵一輩子這麽求而不得,何況簡茗這樣的心臟病人到底能活多少年誰說得準呢?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有一天簡茗能夠接受白熵,而這個前提,就是白熵必須真的了解簡茗,知道簡茗真的想要的是什麽。

白熵擡睫看李安然。

“……其實,今天是簡茗讓樂心去碰那開關試試的……”李安然說。

可沒等他說完,被白熵打斷:“不可能,是誰都不可能是簡茗。”

“怎麽就不可能?”李安然也皺眉。

“簡茗又不傻,當時的情況他絕對會落水的。”

“白熵……你怎麽就不想想,或許簡茗就是因為某種原因才……”

“不會!”白熵斬釘截鐵。

李安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簡茗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未來……所以,他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白熵看著李安然,“唯有這件事,誰都不可以憑自己的臆段去揣測他……”

李安然很清楚,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些年,李安然從來沒拿自己和簡茗比較過,因為分量差得實在太遠,他連這個想法都沒有過。

簡茗是白熵的心之所往,而自己只是追在白熵身邊的一個普通人。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作為一個朋友多陪陪白熵罷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但直到今天他忽然驚覺,他連作為一個追隨者都做不到。

哪怕自己的話是出於好意的勸誡,但只是觸及到了簡茗,就註定了所有跨過禁區的人都要粉身碎骨。

是啊,他與白熵的禁區不是那出格的一夜,而是簡茗。

認識到這一點的李安然,無力的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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