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Chapter.37

關燈
醫院走道上的氣氛一時之間死寂。

冷雋秀可不是什麽愛看熱鬧的人,返身就想往回走,卻被白熵叫住:“餵。”

冷雋秀回頭。

“簡茗的情況怎麽樣?”白熵問。

冷雋秀挑了挑眉,然後瞟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李安然,才開口:“不是很樂觀。”

“什麽意思?”白熵皺眉。

“意思就是說,他這顆心臟撐了那麽多年也快到極限了,最好是盡快做心臟移植手術。”冷雋秀如實的回答,“要不然的話,可能要不了兩年,一年裏就得……”

“閉嘴。”白熵沈靜的打斷冷雋秀的話,“無法百分百確定的事情就別在這裏胡說八道了。”

冷雋秀難得的沒有反駁,或許說只是給白熵一個自我調節的心裏過程,接受不了親友身體狀況的壞消息的人很多,也不單單是白熵一個,這點上冷雋秀還是能夠理解的,只不過……白熵到底是以一個怎樣的「親友」的立場在問這件事呢?冷雋秀的目光又滑向李安然,可惜李安然依舊低著頭,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從他出生的時候起,很多醫生就總說他活不過這歲那歲的,可他活了二十五年了。”白熵看著冷雋秀,“一直活得好好的。”

“嗯。”冷雋秀點點頭,簡家這少爺別的不說,毅力還是挺強的,和病魔抗爭了那麽多年,換了別人早絕望了吧,畢竟是先天性的。

“所以……除非哪天他自己不想活了,要不然他就會一直好好的活下去的。”白熵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說給冷雋秀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冷雋秀點頭:“好,說的對。”

白熵看了冷雋秀一眼,不想繼續和他說話了。因為今天送到醫院後負責施救的醫生裏其中之一就是冷雋秀,如今主治醫生和外科主任都在簡茗的病房外對著簡家的人述說情況,他白熵沒有那個立場待在那裏,無可奈何才到這邊來詢問冷雋秀的。

結果聽到的還是一堆沒用的廢話。

白熵轉身下來,路過李安然身邊的時候腳步停頓了一下。

李安然擡頭看他:“要回去了?”

白熵抿著薄唇,微微的點了點頭:“今天沒辦法送你了,你自己也早點回去吧。”

“嗯。”李安然點頭。

看到李安然以及一副和平時無二的態度,白熵的心裏面倒是有些不舒服,自己剛才倒也不是故意要說他的,只是關於簡茗的事……他還是希望不被任何人議論,醜話說在前頭總是好的,想必李安然也已經明白了,以後不會越界。

對於對方的底線彼此知根知底,這樣相處才更容易吧?

不過……白熵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李安然的那根底線在哪裏?哪天自己觸到的話,他是不是也會生氣?會……離開?

“白熵?”李安然發現白熵站在自己的面前有些發怔,忍不住輕喚了一聲。

“哦……早點回去吧,別著涼了。”白熵回過神來,拿起李安然捏在手裏的那件屬於吳順青的外套,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以後還是給李安然給披上了,“吳順青那人不是什麽簡單的人,你盡量別多接觸。”

李安然一怔,還來不及露出什麽疑惑的神色,白熵又嘆了口氣:“算了……和你說也沒用,總之少接觸,知道了嗎?”

李安然有些無奈,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接觸什麽人不接觸什麽人心裏自有衡量,退一萬步說,他也沒想和吳順青有多接觸,今天純粹只是順道而已,甚至對方都沒有正式自我介紹過,白熵是多慮了。

但今晚他也累了,不想多說什麽,白熵那麽說他也就那麽應:“嗯。”

白熵將外套給他披好,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了。

看到白熵都走得沒影了,冷雋秀才風風涼涼的開口:“這算什麽呀?打個巴掌給個棗?虧得你還能跟著他啊?”

“我沒有跟著他……”白熵一走,李安然就感覺到自己失去了所有偽裝的力氣,扶著樓梯邊的扶手有氣無力的說,“冷醫生,我和你再說一次,我和他沒有關系……”

冷雋秀聳了聳肩,也不再私事上多過問什麽:“行了,你進不進來?”他指的是心外科的科室。

然而李安然搖了搖頭:“不了,我去簡茗那邊看看,好歹我也是每周給他例行檢查的醫生……”

“餵。”冷雋秀叫住他,“我說你算了吧,那邊一堆精英醫生圍著呢,缺你一個不缺。你自己有照鏡子嗎?看看你的臉色,快跟死人差不多了。”

“今天做了急救,所以有點累……沒事。”

“累……是嗎?”冷雋秀的臉色倒是認真了幾分,忽然走到李安然的面前,直接拿聽診器按在他心口的位置,隨後臉色有些冷峻。

“你知道你自己的情況嗎?”冷雋秀問。

“……怎麽了?病變的蔓延速度很快嗎?”

“那個需要拍片才能看到,但你該明白,當你連一場急救都開始覺得有些負擔的時候,這意味著什麽。”冷雋秀說,“你需要好好休養,以及著手考慮手術的問題。”

李安然搖頭:“我不做手術,這個手術的成功率你也知道,我母親死在搶救的手術臺上,我外公也一樣,而我現在還必須活著……我外婆還需要我照顧,她現在連個人都不認得,我要是也死在了手術臺上,她怎麽辦?”

冷雋秀沈默了一會兒:“也有成功率更高一些的,找一顆合適的心臟,進行心臟移植手術。”

李安然笑了:“你看到簡茗了嗎?簡家也同樣的求一顆合適的心臟求了好多年了,可簡茗等到了嗎?沒有,我又怎麽可能幸運的等到呢?更何況需要一顆心臟等待手術的患者千千萬,我排隊又得排到多久?”

李安然說的都是實話,心臟移植手術對普通人來說反倒是最不切實際的那個方案,簡家人有錢,要是真的出現了那顆合適的心臟,他們花錢也可以弄到,但對普通人來說呢?一顆心臟的價值實在太昂貴了,就算有了合適的那顆心臟出現,也不一定能夠得到。

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冷雋秀閉了閉眼。

李安然苦笑:“冷醫生,我也是個醫生,我以後會自己註意的,畢竟……我也想活得久一點。”

“話是這麽說……可你其實放棄了……”冷雋秀深深的看著李安然,那目光涼涼的似乎能穿透人心,“很多人沒有孤註一擲的勇氣,我能理解,可你……沒給自己留什麽後路,甚至知道這個病到現在,你連想都沒有想過自己能有治好的一天,你所想的……只是拖時間,你是個醫生……可你比誰都悲觀……”

“冷醫生,這不是悲觀,這是現實。”李安然說。

“那我也希望你明白,人的一生很長,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會有好的事發生。”冷雋秀說。

李安然笑了笑,沒有答話。

他想,冷雋秀可真是個溫柔的醫生啊,竟然用這樣的話來鼓勵自己。

是啊,只要活下去就一定會遇到好的事,他也這樣相信著。就好像他活了二十年然後遇到了白熵,再好像分別六年後他又重遇了白熵,確實都是好的事,是他碌碌無為的一生裏,唯一好的事。

所以,在離開之前,他總希望看到白熵已經幸福了,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一切。

想要多陪陪他啊。

“我記下了,冷醫生。”李安然擡起頭,“會努力的。”

>>努力的,好好的,活下去。

>>>

自從上次落水以後,李安然稍微有些感冒,但他依舊每天按時的到醫院報道上班,也每天都去看簡茗。

簡茗住在高級病房,除了自己以外每天還有主治醫生,冷醫生,以及主任一起去看他,給他做檢查。為了不影響他休息,每天的檢查時間也是固定的,這導致李安然根本找不到時間和簡茗說說話,問問他那天晚上的情況。

簡茗自己似乎也沒有開口的打算,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落水後他整個人萎靡了不少,沒什麽精神氣,不了解的人或許認為他身體差所以這幅樣子理所當然,可李安然知道不是,簡茗以前身體再差,在家裏的時候也有很多事會做,經常捧著一本書,一邊翻動紙頁一邊做點筆記,非常寧靜的一個人,那種靜和現在這種死氣沈沈的靜很不一樣。

簡父是大忙人,每天還是要專註於忙碌帝研的事情,自己這個兒子也病了那麽多年了,早就習慣了,哪怕這次在鬼門關上走一回,他也有些見怪不怪。

簡母偶爾會來來,可是逗留的時間也很短,按照她的話說她不想打擾自己兒子休息。

但其實明眼人都知道,簡家父母這麽多年……心都累了,被嚇了一次又一次的,到了現在,反倒是麻木了。一邊擔心著他哪一天會死去,一邊想著他會不會哪一天死去,這樣的日子真是能把人折磨瘋,所以有時間便就不想多看,免得更加難受更加煩心。

從這點上來說,簡茗真是有些可憐。

他從小深居簡出,根本沒有什麽朋友,在醫院這段時間來探視過他的只有一個言唯,白熵和言希這些所謂的發小根本不見影子。

白熵倒是能理解,他身份尷尬,來不得,至於言希……可能真的和簡茗不熟悉吧。

倒是樂心似乎是想要來的,但紀家那簡家在那天晚上明面上鬧了點不愉快,這些天裏還冷臉相對著呢,紀老爺子自然不許自家小輩先跑過去自討沒趣。

而在李安然感冒未愈的第三天他接到了紀家來的電話,據說是明天言希和白熵要帶著樂心出去騎馬,紀老爺子讓李安然跟著。

大概是上次出了事弄得大家有些驚弓之鳥,害怕騎個馬也摔一下之類的,所以想讓個醫生跟著保險點。

盡管對此有些無奈,可誰叫他是四家的私人醫生呢,他需要做的就是隨叫隨到。

李安然無法,只得前往。

因為要和樂心一起出發,所以他得先去紀家那邊,想到這裏李安然倒是也記起來一件事,吳順青借自己的那件外套正好可以帶著還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