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Chapter.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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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熵。”李安然喊出這個名字,是肯定句。

無論過去多少年,那個人早已滿身戾氣不覆當初少年模樣,可李安然還是能夠一眼認出他來,不分何時何地,不管是在人群的哪一個角落裏。

一如他們重逢的那一年。

“李安然?”白熵轉過頭來,眉心如結,看到李安然後眼神裏有一絲驚訝,大概是沒料到他那麽晚還在醫院裏,不過此刻他沒什麽心思去關心李安然,只道,“紀斐怎麽樣了?”

李安然沈默了一下,走上前兩步,道:“我不知道,我現在也打算去看看情況,你……”他想寬慰白熵,可是一想到剛才透過醫護人員看到的紀斐的模樣,又有些說不出口,只能就輕避重道,“給他動手術的是冷醫生,他醫術很好的,在外科手術方面算得上是我們醫院的第一手了。”

白熵也不知是不是把這些話聽進去了,只是轉頭又猛吸了兩口煙。

李安然嘴唇微微的動了動,到底還是沒說什麽,只是目光緩緩的滑落到他的肩膀上。

西裝似乎都濕了,因為是黑色的緣故所以濕漉漉的痕跡並不明顯,可是仔細看的話就能夠發現,黑色的襯衫也濕了,貼著胸膛,領帶更是早就歪了,耳後的發絲上還沾著幾滴雨水。看得出來他也是匆忙趕過來的,在這個大雨的夜晚。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了,冷雋秀摘了口罩從裏面大步的走出來。

白熵的腳步有些僵,沒有上前。

李安然跨前一步:“冷醫生,手術怎麽樣了?”

冷雋秀淡淡的掃了眼前的兩個人一眼:“死了……”

明明這個雨夜沒有雷聲,但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出來後還是在李安然的腦海中炸開了一道驚雷。盡管並不是對紀斐的情況無法做出這最壞的預估,但是這樣的死亡背後勢必會牽引出更大的風暴。

這是李安然的直覺。

不過在下一秒他就回過神來,連忙回頭去看白熵,白熵靠著墻,手裏夾的煙已經掉到了地上。

不過空氣裏彌漫的煙味還是讓冷雋秀皺眉,冷雋秀對著李安然道:“去通知他的家屬吧。”說完在路過白熵身邊的時候道,“先生,醫院不可以抽煙,不知道嗎?”

白熵眼神淩厲的看了冷雋秀一眼,雙眼裏有些血絲,顯得特別的猙獰。

李安然心裏一驚,連忙跨上前一步,下意識的按住白熵的肩頭,生怕他生氣。

白熵這個人,從學生時代一直都是暴脾氣,哪怕那麽多年過去了照理來說他早就該從那沖動的少年成長為成熟的企業繼承者了,但那些狠戾的基因卻始終深埋骨子裏,一不小心就會宣洩出來,而且還不似年少那種揮拳頭的沖動,如今的白熵,報覆起人來手段又毒又狠。

紀斐好歹也算是和白熵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今夜紀斐死了,白熵的心情只怕早就不能用「糟糕」來形容了,冷醫生在這種時候如今激怒了他,還真不知道白熵這家夥會做出什麽事來,最輕的只怕就是革職,反正醫院是他們帝研集團的。

“白熵,紀董現在也在這裏,要不……一起過去吧?”李安然給冷雋秀使了個眼色,示意人早點離開,對著白熵道,“紀董不是你長輩嗎?既然來了就過去打個招呼吧?”

冷雋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李安然的眼色,帶著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施施然的走了。

白熵恨恨的看了離開的醫生一眼,這脾氣倒是沒發出來,顯然今晚的事情讓他心情糟糕到根本無法顧及其他的事了,他只道:“你先過去吧,我抽完這根煙。”

見冷雋秀已經走了,李安然也只是點了點頭,憂心忡忡的朝著高級休息室走去。

李安然這兩年幾乎沒參與過任何手術,所以將病人的死訊傳達給家屬這種事,他著實有些陌生,也不知道該怎麽去說。

拖著有些沈重的步伐,硬著頭皮來到門口,象征性的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開門進去。

“醫生,情況怎麽樣了?”紀老爺子坐在沙發上,一看到李安然進來,關切的詢問道,要不是旁邊的人按著他,他幾乎就要站起來了。

李安然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朝著對方九十度鞠躬:“非常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這句話一出,房間裏響起輕微的抽氣聲,大家面面相覷,似是都不敢相信。

院長更是覺得眼前一黑,情況還是還是達到了最壞的預期。

而紀老爺子卻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力氣,一把推開身邊的人,三步並兩步的來到李安然的面前,用力的抓住李安然的肩膀,道:“你說什麽?你說什麽?!”

“紀董,請您節哀……”無法想象一個老人家竟然有這樣大的力氣,李安然有些無措的安撫道。

“是不是還沒脫離危險?沒有脫離危險你們就去搶救啊!在這裏廢話做什麽?!”紀老爺子雙目通紅,幾乎吼道。

“紀董。”

“紀董。”其他人連忙上來拉他,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去救他啊!!!”紀老爺子大聲的吼了一句,聲音都近乎嘶啞了,不顧拉扯他的人們,揪住了李安然的衣領,狠狠的將人推了一把,“去救他——!”

李安然被推得踉蹌後退了兩步,還沒等他自己重心穩住,就感覺到後腰被一只手攬住,隨後他感覺自己靠在了一個懷裏。

那帶著煙草味的氣息太熟悉了,李安然擡頭:“……白熵?”

見李安然站穩了,白熵便放開了他,也沒看他,只是朝著那個老人微微頷首:“大爺爺。”

四大家族間當年的關系很好,畢竟是一起把帝研集團打拼出來的人,所以後來也偶有為了“親上加親”而聯姻的情況,所以這四個家族間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沾親帶故的因素在裏面,於是白熵他們這一代的小輩遇到這些長輩,都是按年齡來叫爺爺的。

不過此時此刻紀老爺子根本沒時間理會白熵,推開李安然後他就好像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一個老人家哭得如此傷心欲絕,真是讓人有些不忍看。

李安然看著不免有些感觸。

所以說有錢人和普通人又有什麽區別呢?在生死面前,誰都逃不過。

“白少,您怎麽在這裏?”跟著紀老爺子的一位女性助理疑惑的看了白熵一眼。

距離紀斐出事還不到一小時,白熵是其餘三家裏面第一個趕來醫院的。

白熵見紀老爺子哭得傷心,一時半會兒的根本理會不到自己,便道:“算是重大車禍,現在新聞都已經出了,有空你們就壓一壓吧。”

“啊?新聞?”那個女助理頭痛的道,“在這種時候竟然還……”

“對了,都過去那麽久了,估計馬上就有記者殺到了,你們多叫點保鏢過來吧。”白熵說完便已經有些不耐了,也不和紀老爺子道別,直接朝著樓梯那邊轉身離開了。

李安然看了看圍著紀老爺子的一群人,又看了看已經快走到樓梯口的白熵,猶豫了一下朝著白熵那邊追過去。

“白熵。”看到白熵走到了樓下,走進了黑夜的雨幕,李安然喊了他一聲。

白熵轉頭看他。

李安然走過去,跟著他一起站在雨幕的下面,淡道:“要回去了嗎?”

白熵沒有說話,目光在黑夜裏更顯得幽暗。

“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你……要不送送我吧?”李安然想了想,這麽說道。

白熵的眉峰果然蹙了起來。

“我的車壞了,送去維修了,所以……今晚才那麽晚都沒有回去。”大雨之中雨聲依舊有些喧囂,但是李安然的聲音很安靜,“你來了太好了,送我一程吧。”

白熵看了李安然一眼,眉頭蹙得更加深了,最終道:“快上車。”

李安然微微笑了起來:“嗯。”

坐上了副駕駛座,系好了安全帶,車裏的溫度讓人特別的安心,雖然深秋的雨水打濕了衣服黏在身上特別的冷,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就靜下來了,仿佛車窗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似的,讓人不再害怕。

白熵也淋濕了不少,可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直接發動了車便打算開。

李安然道:“白熵,你安全帶沒系呢。”

“系個屁!”白熵煩躁的說道,“大晚上的監控都拍不到我!”

李安然知道他心情很差,只道:“要系的……”一邊說一邊側身去拉白熵身側的安全帶,“紀斐今晚剛剛出事……你別……”

一聽到「紀斐」的名字,白熵咬牙狠踩了下油門,將車開出去。

出於慣性,李安然差點身子一歪撞到白熵身上,他下意識的拉住的白熵腰身上的衣服。

白熵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可能導致李安然受傷,連忙又踩了下剎車,同時騰出一只手護住對方的頭免得他撞到方向盤。

車停住了,李安然也在那瞬間扯到了白熵那邊的安全帶,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拉過來給白熵系好。

白熵就這麽坐著,感覺到李安然濕漉漉的頭發擦過自己的脖子,微癢。

“新聞出來了,說紀斐是飆車出的車禍……”白熵忽然說道,“飆車……呵……”

李安然沈默了一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也知道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朋友過世了,你也難過,但是難過不代表要這樣的發洩方式……白熵,你還活著,你就得活得好好的,紀斐作為你的朋友,也一定是這樣希望的……”

白熵的眼睛裏露出一絲的茫然,苦笑了一下,道:“李安然,你家有酒嗎?”

李安然微怔:“有一點……呃,也可以在樓下超市買一點,二十四小時的。”

“那今晚陪我喝酒吧。”白熵道。

李安然看了看他,輕輕的點了點頭:“好。”

因為雨下的大的緣故,李安然讓白熵坐在車上,自己則下車沖進了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裏買了幾十灌的啤酒,他知道白熵酒量好,幾瓶啤酒的話對他來說完全只是小兒科,為數不多的幾次和他喝酒,對方喝的也基本上都是伏特加和白蘭地這樣的烈酒。但烈酒喝多了總歸傷胃,啤酒雖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可比起那些來好些,至少在借酒澆愁這方面。

幾十灌的啤酒自然套了兩個大的塑料袋,重得李安然都擡不起手來給自己擋雨,但反正都淋濕了也沒什麽區別。

於是李安然走到黑色奔馳的旁邊,在車窗外對著白熵用口型說道:“我直接往小區走,你開車跟在我後面就可以了。”

白熵大概聽不見,把車窗搖了下來,道:“上車啊。”

李安然搖了搖頭:“不了,進小區門口就幾步路,提那麽多東西上車下車的也麻煩,我走前面,你跟著我開到樓下吧,應該還有停車位的。”

白熵看了一眼被雨淋得濕透透的李安然,又看了他手裏兩個很大的塑料袋,眉頭皺成了川字,接下去就重新搖起了車窗。

李安然以為他這是要開著車跟上來了,於是轉身就朝著小區裏走去。卻沒想到忽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關車門的聲音,緊接著的就是電子鎖上鎖的聲音。李安然訝異的轉頭一看,發現白熵竟然下車來了。

“你怎麽下來了?”李安然有些吃驚的問。

白熵走到他的面前,直接拎走其中一個大塑料袋,“你就住這兒?”

“你車停這兒?明天有警察過來的話會被開罰單的。”李安然沒回答他的話,還擔心著車。

“開就開吧,你住的這小區那麽小,開進來也麻煩。”白熵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你住哪棟樓?還不快走?繼續待在這兒淋雨有意思嗎?”

李安然無奈,也不知道該說白熵什麽好,但他知道白熵今晚心情特別不好,也就不多勸他什麽了,只是朝著自己住的那棟樓快速的走去。

李安然住的這個小區在S城算是比較舊的了,雖說並不破舊,甚至物業管理得還算幹凈,但就是沒有電梯,而李安然就住在這棟樓的六樓。

白熵是第一次過來。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其實算不上熟稔,在白熵的眼裏自己大概就是個「普通朋友」,而且還是再普通不過的那種。

白熵那樣的富家子弟向來有自己的圈子,不說紀言簡三家,他其他的朋友也都是S城裏的名流,無論出於真心假意,只要是為了生意,這樣的應酬總是免不了的。

白熵最常出現的地方是那些高級的私人會所,像那樣的地方李安然一輩子都沒踏進去過。為數不多的幾次白熵在市心醫院附近不遠處的酒吧和朋友喝酒才會打電話叫他一起過去,每次叫他過去基本上也就是詢問下簡茗的情況。

是的,簡茗,那個從小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簡家少爺。

——那是白熵喜歡的人。

這一點,白熵從來沒有掩飾過。

但簡茗並沒有和他在一起,原因李安然並不清楚,這些有錢人家背後的門門道道實在太多,他是一個局外人,不方便去過問這些。

他與白熵,從來都是兩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開始更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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