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Chapt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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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櫃子裏挑了件幹凈的衣服出來,白熵雖然個子比李安然高,但是二人的身形差不多,所以自己的衣服想必對方也是能穿的。

拿著衣服出去,看到白熵脫掉了西裝外套,盤腿坐在地毯上,已經打開了兩罐的啤酒。

他看到李安然出來,就拿起其中一罐遞給他。

李安然接過啤酒,順手將衣服交接到了對方手上:“濕衣服就換下來吧,別穿著了,現在是秋天,快入冬了,很容易感冒的。”

白熵頓了一下,沒說什麽,倒是按著李安然的話照做了,褪去了身上的襯衫,套上了對方的休閑衫。

李安然看了看他,還是有些擔心,於是走到一邊想把暖氣開起來,經過了一個夏天,空調的設置還是制冷。李安然把弄著遙控器想著怎麽調到制熱,他很少在冬天開暖氣,因為那樣的環境讓他覺得沈悶。

“餵。”白熵忽然叫了他一聲,“別弄了,過來喝酒。”

“一下就好。”李安然又弄了兩下,見空調的扇葉裏總算吹出了有溫度的風,他微微的松了口氣,才盤腿坐到白熵的對面,拿過啤酒喝了一口。

“幹嘛坐地上?不坐沙發?”李安然喝了一口酒以後問。

白熵沒回答他的話,只是一邊喝一邊打量了一下這個屋子:“你家這地是好幾十年前建的了吧?離醫院還挺遠啊。”

“對啊,所以才把所有攢的錢用來分期付款買了輛車,方便工作。”李安然點頭。

“那你明天早上怎麽辦?車不是壞了嗎?要我送你嗎?”白熵忽然道。

“啊……那個……”李安然一下子楞了,說車壞了是他隨口撒的謊罷了,純粹是因為知道白熵心情不佳,有點擔心他才想和他一道而已。李安然是知道的,白熵那種脾性,生氣的時候很容易做些極端的事,所以他真的太有可能在這個臺風雨夜出去飆車了,畢竟……紀斐也是死於飆車。

“我坐地鐵就好了,地鐵也很快的……”李安然用手指撓了撓臉頰。

白熵忽然嗤笑了一下:“買個車還要分期付款?那當時怎麽堅持要還我十萬啊?還是都拿回去吧,我都不缺這點小錢。”

“不行。”李安然快速的說出口。

白熵一怔,因為李安然那意外認真的口氣。

十萬於他而言真的是鳳毛麟角的小數目,他身上光是一個手表都不止這個價,可白熵也清楚,這比他看來微乎其微的小數目對普通人來說不算少,至少對李安然來說肯定是。

“那筆錢是我還你的,早在七年前就說了肯定會還你的,還了又怎麽還能有討回來的道理?”李安然喝了口酒,目光卻沒有看白熵。

白熵晃了晃手裏的空罐,想了想,笑道:“喔……原來我們認識七年了嗎?”

李安然看著他:“你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白熵拿著啤酒罐,看著天花板,“不,不對,也還算記得吧……那年我從美國偷跑回來給簡茗過生日,結果被我爹提前知道找人把我逮住了。”

李安然笑了笑:“對啊……簡少的事,你總是記得的……”

“是啊,記得……”

李安然想了想,微微垂睫:“不過還好,你也算記得我……那時我在醫院和你說話的時候別提多緊張了,心想會不會被你當成是要來攀白少關系的小嘍啰,幸好……你記得……”

“哈是啊,我對你印象很深刻啊。”白熵不知何時又拉開了一罐啤酒,“畢竟那個時候我也算是救了你外公一命,對吧?”

“……對。”李安然也喝了一口,點頭。

“那是我這輩子難得做的一件好事。”白熵笑了笑,但是很快笑容又很快隱去,“但你外公後來還是死了……”

李安然捏緊了啤酒罐,淡然道:“至少那時你救了他,我外公他是DCM,擴張型心肌病。手術的成功率本來就極低,他接受了手術,沒能成為那幸運的人,那是他的命,沒辦法的……”

“人的生生死死,還真的由不得自己啊……”白熵笑了,“是不是我們現在所在的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去呢?”

“很多人,每一秒都是。”李安然平靜的接話,他是個醫務工作者,對於生死,看的總是比其他人淡一些,何況他的人生……

白熵看著李安然的表情,勾起嘴角:“真冷淡啊……當醫生久了的緣故嗎?七年前的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李安然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了,只是陪著白熵喝酒,兩個人把桌上堆積的啤酒解決了一瓶又一瓶。

外面的雨一直下著,一點都沒有變小的趨勢,哪怕門窗都關上了,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舊小區隔音系統不好的緣故,雨聲聽得很清楚。

這雨聲,倒是讓李安然想起了七年前的事情,他和白熵認識之初,如果過完這個冬天的話,算是八年了。

——七年前的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七年前的自己是什麽樣子來著?

李安然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那時的自己二十一歲,遇到白熵就是自己大一升大二的開學初期。

那時的他真是個名副其實的窮學生,單親家庭,他的母親和他的外公患有同樣的疾病,據說這種病家族的遺傳性很高。對他母親這樣的人來說,懷孕的風險是很大的,可她還是堅持把他生了下來,哪怕最終她自己因衰弱而早早的亡去。

李安然是由外公和外婆帶大的,可外公也長期住院,說真的,家裏的開銷真的負擔不起他的大學學費。可李安然還是固執的想要念醫大,母親和外公的這種病手術成功率極低,雖說他現在學醫或許也救不了他們,但是如果能為以後的醫學事業做出那麽一點點的貢獻的話,也是好的。

李安然不想放棄自己的學業,也不想自己給家裏增加負擔,所以那時起,他成為了一個勤工儉學的學生,一天要打好幾份工,湊自己的學費的同時還是再多想辦法給外公湊點醫療費,住院費實在是太貴了,外公外婆那些退休工資真真是不夠,這些年問親戚朋友借了不少,家裏也算是負債累累。

所以那時的李安然,只要是課餘時間,哪裏有零工他都去打,哪裏有兼職他都去做。

非常辛苦的一段歲月,他記得很清楚。

他遇到白熵,也是這樣一個雨季。

那時他在一個大商場裏做兼職,最普通的工作大概算是發發傳單,偶爾商場會舉辦些大型的商業活動,那時他就會在裏面幫忙,搬東西也好收拾場地也好基本上什麽都做,做這種大型活動的時候賺的錢可要比單純的發傳單多多了。

就是那一次,商場舉辦了一個商演活動,請了一個說紅不紅的小歌手來站臺。

別說,吸引來的人還真不少,商場的人流量可以說比平時翻了個倍,這也讓工作人員們更加忙碌了,一個個努力的維護著秩序生怕人流量太大而出什麽事故。

李安然本來是擋在場地的外圍維護秩序的人之一,只是還沒開場前忽然被商場經理叫了過去。

“小李,你過來下。”商場經理招呼他。

“有什麽事嗎,經理?”李安然疑惑。

“July的行李箱在機場和人拿錯了,你跑一趟機場吧,聯系下機場的工作人員看看能不能調回來。”說著,經理拖過一個行李箱遞給李安然。

行李箱不大,深棕色,款式也比較新穎大氣,反正是和當時流行的大眾款不一樣。

“July?”李安然有些茫然的念了下這個名字。

“哎呀,就是我們今天請來的大歌星啊!”經理道,“本來該他助理去拿的,但是這大歌星現在心情不佳,助理只要繼續待在這裏安撫著,我們這邊你也看到了,人手不夠,所以你走一趟吧,記得打的去機場,打的的錢到時候給你報銷。”

李安然當下也沒多想,就答應下來了。他在這個商場兼職已久,算是和這裏的經理還有員工們比較熟識了,工作上需要幫忙他也從不推脫,於是出門打了輛的士就直奔機場而去。

那天的天氣不怎麽好,天空飄著小雨,S城的雨天總是很陰冷,但李安然也沒有帶傘,心想著一來一回很快的事情,在機場那邊也淋不到雨,也就不多費事了。

明星什麽的,總是不太好伺候的,還是幫他們先拿回行禮要緊,要是因為那位大歌星因為心情差而影響了商場的活動那就真的不好了。

不過李安然到了機場以後才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個大歌星到底叫什麽,而機場的工作人員在幫查詢行李前必然是需要知道這位乘客的姓名和乘坐的航班的,李安然異常無奈,不停的和工作人員說對方藝名叫「July」。但是很可惜,顯然那位大歌星並沒有李安然想象中的那麽紅,機場的工作人員還是有些茫然。

那一年智能手機還沒有像現在這麽普及,就算普及了李安然也用不起,他當時用的還是比較舊款的按鍵手機,根本沒法上網查什麽資料,打電話給商場那邊吧,可能因為太忙了內線電話都沒有人接。

就在李安然焦頭爛額的思索著自己到底要怎麽辦的時候,機場前臺的工作人員卻忽然接了一個電話。

“白先生是嗎?深棕色?HEM的牌子?”那個美麗的工作人員一邊接電話一邊目光打量了一下李安然拖著的那個行李箱,然後對著電話不住的點頭,“是的,我們知道了,現在就幫您核實一下……”

說完,那個工作人員將聽筒拿在胸前,詢問李安然:“這位先生,我們的另一位乘客打電話過來表示拿錯了,但是介於您並不清楚航班號,所以我們希望您可以與這位先生一起確認一下是否你們就是對方要尋找的那位。”

“啊,好的……”李安然如蒙大赦的接過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電話,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在焦頭爛額之際竟然還能遇到那麽巧的事情,老天對他還真是不錯,如果能早點拿回行李箱的話他也能早點回去了。

“餵。”李安然禮貌的說了一句。

電話那頭響起一個散漫又冷淡的聲音:「你的行李箱裏是不是有……唔……這什麽?按摩-棒?」

“……誒?”李安然楞了一下。

對方發出一聲嗤笑:「哦?情-趣-用品不少啊。」

反應過來的李安然臉頓時紅了一下,隨後又意識到什麽:“這位先生,您不該隨意翻動別人的箱子,這是尊重。”

「我不打開看看和你對一下裏面的物品那怎麽知道是不是你的?人家航空公司可說了,你都說不出航班號,誰知道你是不是偷來的。」那個人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

“我要是偷來的話就不在這裏和先生你說話了。”李安然有一點點的生氣。

「好了,說吧,這些東西是不是你的。」那個人有些不耐。

“不是……”李安然脫口而出,隨後又道,“啊不對,那個……”

「切,有什麽好不敢承認的?」那個男人嘲弄道,「好了,你手裏是不是拿著一個深棕色的行李箱?HEM的?是的話就拿著給我到富嚴路123號來。是我的東西的話就當場交換。」

富嚴路離這邊特別遠,李安然楞了一下還來不及再多說什麽,對方就直接掛了電話。

李安然這下真的是楞在當場,因為他發現自己甚至沒有詢問對方的手機號,現在想和對方再交涉一下都沒辦法,機場的工作人員也不告訴他,只說VIP客戶的信息是不可以洩露的。

李安然無法,只好再打的去富嚴路那邊。

乘的士過去可都要一個小時呢,車費先不說了,等到拿到了行李箱估計他還得再打的回商場,要不然的話活動就基本結束了,這來來回回幾百的打的費他也不好意思和經歷報銷了,畢竟經理只是讓他去機場一趟,誰知道那個人會讓怎麽繞那麽大一個圈呢?

今天兼職的錢看起來只能全部砸在這車費上了,還得自己倒貼一點。

李安然在心裏面嘆了口氣,掰著手指算著開學和外公的醫藥費,也不知道這個月底能不能全部都湊齊。

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就像這雨天,一點也好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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