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魂十殺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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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晃就到了晌午。

竹林裏的鳥雀都跑出來嘰嘰喳喳,在竹葉間跳上跳下,好不熱鬧。

但周遭再熱鬧,起碼有兩個人的心情是陰郁的。

這兩人中的一個穿著一身白,正四處張望著打算抓只肥點的鵪鶉果腹。另一個穿灰色雲錦袍子,偏偏外面罩了件簡樸的白色棉麻大氅,此時正歪著頭看那個差點把脖子扭成貓頭鷹似的人。

灰袍子的男人先說話了,“哎,淩木頭,你有空抓東西來吃還不如想想怎麽出去。”

“這陣叫十殺陣,兩個時辰變一次的,過了十個機關才能出去,你急什麽?”

“要不我把這裏的竹子都劈了……”

白衣人聞言楞了楞,忽然一笑,“葉大姑娘做事怎麽這樣魯莽?”

那句“葉大姑娘”讓葉四眼皮直跳,他嘆氣,伸手就去抓淩劍秋的袖子,“你是木頭當我也是木頭,這陣變得慢,人走得也慢麽?”

“我可不保證這陣裏有什麽東西。”

葉四一挑眉,他已經被說是大姑娘了,說什麽也不能婆婆媽媽,“真有個好歹還能拉淩莊主作陪,葉某人賺了。”

淩劍秋看了一眼那只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忽然覺得有些高興,收了長劍就往前走。

葉四看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覺得脊背發寒,“這人別又在想什麽歪點子。”

如果沒有那十殺陣,後山竹林的景色其實還是不錯的。一桿桿翠竹劍似的向天拔去,風吹時柔韌地搖擺著。竹葉像高懸頭頂的青霧,一團團,舒卷自如。這片竹林寬廣得令人咋舌,沒有盡頭,沒有邊際。

葉容弦覺得這一片蒼翠裏,只剩下那個白衣人和他的劍,像是墨中一點白,那樣卓然的耀眼——卻孤獨。他快步跟上去,不知道是不願自己孤身一人還是不想看他一個人在這漫無邊際裏漂泊。“淩木頭,你說顧平到底為了什麽?”

“權勢,錢財……能令人瘋狂的東西太多了。”他的聲音淡淡的,卻又帶著那麽點輕蔑。

“那你呢,你在意什麽?”

淩劍秋回頭,目光對上那雙桃花眼,他不知道葉四此時問他是想得到什麽樣的答案,沒由來地心頭一震。但他臉上還是一副雷打不動,“劍,我的劍。”

連淩劍秋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真話,他在說劍的時候有些異樣——總感覺有什麽別的,摻在一顆似止水的心裏,糾纏著他,讓劍都變得沒有那麽重要。

葉容弦雖然聰明但對於琢磨人心就沒那麽剔透。他到底沒看出這一點,心底裏腹誹一句:“果然是截木頭。”

“噓。”淩劍秋將食指豎在唇上,示意他噤聲,拔劍出鞘。

忽然傳來兵器破風之聲,竹林裏殺出幾個蒙面人,俱是手持長劍。

淩劍秋一看是持劍的,心下大定。要知道能在劍術上比過他的人,天下也寥寥無幾,況且那些都是名宿,犯不著來趟顧平這渾水。

葉四看淩劍秋將自己護在身後的樣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挽回面子早日擺脫大姑娘的稱號。於是沒等淩劍秋出招,向前一步,一式波駭雲屬打出去。這一掌沈猛霸道,是隨雲掌裏少見的殺招。一時四面響起虎嘯龍吟般的聲音,掌風到處,落葉飛卷。那些人雖不是什麽名家但也好歹是高手,竟然毫無招架之力,也跟落葉似的飛了出去。

淩劍秋看見了,暗自訝異,“出什麽事,發這麽大火?”旋即又疑惑起來,那些人離開少說也有十丈,什麽掌風能掃這麽遠?不過葉容弦出了手,他也樂得安閑,於是收劍,抱著胳膊看戰況。

只見葉容弦袍袖翻卷,一套掌打得行雲流水。不多時,地上就躺滿了人——只是葉容弦仁心不改,都留了他們一條命。

葉四眼前還有兩個人,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就見一人攔在他面前,一人繞到他身後,形成一個夾攻之勢。葉容弦還是氣定神閑,左手背在身後,冷眼覷著他倆。

兩人繞著葉四想尋一個破綻,葉四也跟著挪移腳步。

忽然,眼前的人手挽一個劍花,一劍直取咽喉,背後的人舉劍攻向雙膝。

這真是避無可避。

但葉四不這麽想,他一踩地面,忽的躍起一丈高,腳穩穩地站在那人劍上。趁著對面人大駭之際,右手飛花摘葉。“刷刷”打出兩枚竹葉,他清叱:“著。”

兩人應聲而倒。

葉容弦走過去,俯身捏住了他的下頜,防著他服毒自盡。爾後淡淡開口:“請問這十殺陣如何走出去?”

那人冷冷橫他一眼,並不應聲。

淩劍秋看著葉四那咬文嚼字的樣子忽然很想笑,但礙於氣氛,他只好抿了抿嘴。“葉大姑娘,你對他這麽客氣,要是問的出就見鬼了。”

葉四沒搭腔,繼續盯著那個人,“你可知道江湖上有種東西叫做蝕心膏?”

那人聞言臉色發白。

葉四見他知道,開口:“人吃了的話,那感覺……嘖嘖,就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咬你的心——又癢又疼,好多人都去撓,有的最後把自己的胸膛都抓開了,露出裏面的心臟……”

淩劍秋聽完都汗毛倒豎,更何況是那任人宰割的殺手。

葉容弦看他害怕的樣子,一笑,從懷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我說,繞著後山的明鏡潭,離開二十步遠,正走八圈再反走三圈,就可以出去了。”

葉四聽完朝淩劍秋一齜牙,那樣子好像在說:“你還敢說我是大姑娘?!”

淩大莊主嘴角抽了抽。

這葉四什麽毛病?怎麽心眼這麽小……大姑娘似的。

葉容弦沒聽見淩劍秋的腹誹,擡手點了那人肩頸大穴,“淩木頭,明鏡潭在哪兒?”

淩劍秋擡頭看了看天時,日已西斜,也覺得再耗下去恐怕不是事。“這陣裏南北不分的,你按照竹鞭走向找就行了,植物都向水的。”

“行。”葉四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又拽起了淩劍秋的袖子。

淩大莊主忽然覺得這葉四挺可愛的,明明那麽聰明的人,小動作裏卻透著傻勁。不過以上他也只能在腦袋裏想想,說出來,葉容弦估計能和他拼命。於是他只好心懷鬼胎地朝葉四一笑,回頭卻發現葉容弦正盯著自己看。

“你笑什麽?”葉四被他發現自己在盯著他看以後,連忙移開了眼睛。

淩劍秋覺得好玩,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笑你大姑娘似的。”趁著葉四發楞的當口,甩著袖子,腳下生風地溜了。

“淩劍秋你給我站住!”葉四覺得和著淩大莊主在一起就是費嗓子。

……

等兩個人打打鬧鬧拉拉扯扯回懷雪山莊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了。

季長風見到葉四穿著淩劍秋的大氅,臉那個黑……

葉四看見了當做沒看見,幹咳了一聲,拿眼瞄淩劍秋。

“顧平呢?”淩劍秋收到信號,連忙岔開話題。

“稟莊主,綁起來派人看著了。”季長風回著話,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件大氅。

葉四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找了個由頭回去睡覺。

於是只剩下季長風和淩劍秋大眼瞪小眼。

“顧平有說什麽嗎?”

“他似乎是想取而代之,這小子簡直膽大包天!”季長風提起顧平就窩火,心說懷雪山莊裏怎麽就出了這麽個混賬東西,“不過……他似乎在找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淩劍秋一聽來了興趣,他一直覺得顧平就算是權欲熏心也不見得真有那個膽,畢竟懷雪山莊上上下下都不是瞎子。現在看來,也許莊主之位並不是重要的,又或許是還有其他助力。

“他在找冰心訣。”

“找那東西幹嘛?”淩劍秋一挑眉。這冰心訣是一門失傳了的內功,據說能修得天下至寒的內力,但那東西畢竟只是傳說,淩端這一輩就已經無處尋覓,更何況現在?

“不清楚,大概是想稱霸武林想得瘋了。”

淩劍秋隱隱覺得似乎並不是那樣,或許這背後還有黑手,但他終究是個局中人,也看不出所以然。

還是明天親自問他吧。

擺了擺手,示意季長風退下,淩劍秋撈了瓶梨花釀就去找葉容弦。

那大姑娘應該沒那麽早睡吧。

行到小院前,就看見門還是空著,墻上是一個方形的洞。葉四抱著胳膊靠著那曾是門框的地方。

“淩大莊主,這莊裏辦事不力啊……”他調笑。

此時遮住月亮的雲層慢慢散開,那張臉上的秀色也逐漸清晰。月光下,那雙桃花招子出奇得亮,像是天上的星子,一閃一閃。

淩劍秋看著那個笑容,搖了搖頭,舉起酒瓶,“來,喝酒。”

四野寂靜,草蟲啼鳴。白白的月光在兩人之間徘徊,忽然有了那麽點纏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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