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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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街道,其間人來車往,各種叫賣吆喝聲不絕於耳,熱鬧非凡。

而靠近中心的位置豎立著一塊公告欄,陽城所有涉及到官府的公文都將會張貼在這裏,此地乃是陽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所以公文上的消息都會以最大的速度傳遍全城。

此地陽城百姓自然極為的關註,所以,身上帶著官府印記的兩個高大男子一靠近公告欄便引來了他們的註意。

這個時間,能讓官府發出公文的,便只有一項了,那就是童試的放榜!

果然,只見一個官爺將黃色的榜文貼好,面朝人群,大聲說道:“童試結果已出,今日放榜!”

本來行走的路人眼角早都註意著這邊,現在聽到這個,哪裏還忍得住,一齊而上,呼啦啦地將公告欄圍得水洩不通。

一旁有幾個賣水果的攤販,連攤都不顧了,也擠著頭想往裏看,奈何前面人太多,他硬是踮著腳尖也只能看到一個個黑漆漆的腦袋。

其中,一個穿著紫色布裙的婦人站在了榜文的正前方,可謂是占據了最好的位置,可她卻是眼睛緊閉,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裏喃喃自語,像是在祈禱。

仔細一聽,“菩薩保佑,我家娃兒已經考了兩次童試了,這次可一定要讓他中啊!菩薩保佑!”

連著祈禱三遍,婦人才像是鼓起勇氣,終於擡頭看起了榜文,但似乎是眼神有點不好,臉都快貼到榜紙上了也沒有找到自己心中的名字,急的都快哭了,難道她家娃兒就沒有讀書的命麽!

後面的人可不管這個婦人怎麽想,只知道她擋住了榜文,立即不滿的叫到,“童生是那麽好考的麽,你看完了快讓讓,我們後面那麽多人等著看呢!”

旁邊立馬有人附和,被這語氣一激,婦人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有人看的不忍,便道:“大娘,你家娃兒是今年的童試的考生,叫啥名兒?”

“大志,叫王大志!”婦人邊擦著淚邊道。

喲,大志啊!

旁邊有眼尖的指著榜尾那行小字,尖聲呼道:“哎,是不是在這,第四十九名,王大志!”

“在哪兒,喲,還真是,大娘,你看看是你家娃兒不?”

婦人終於將視線對向了榜尾,這一看,她擦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是,老天,是我家大志,第四十九名,我家大志中了童生啊!!”

眾所周知,兩年一次的童試,只取前五十名為童生,只有成了童生,才能參加鄉試乃至更高規格的考試,而也只有獲取童生資格,才能區別於普通百姓,真正跨入了大夏朝備受尊重的讀書人行列!

故而,眾人都將羨慕的目光轉向那個熱淚盈眶的婦人,再也沒有剛才的呵斥,這考中了童生,說不定以後就有那個運道能成為讀書大老爺呢!

“哎呀,王大娘,好命啊!”

“恭喜恭喜!”

這位王大娘連聲道謝,轉身時突然想起了被自己放在地上的一籃雞蛋,她將雞蛋拎起,然後竟一個一個的將雞蛋分發了下去,邊散還邊說:“我家娃兒中了童生,給大家沾沾喜氣兒!”臉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

但是場上是沒有一個人閑她多事的,莫不是歡喜的接過了蛋,連聲道謝,心中都準備著今晚就煮給自家孩子吃,爭取也考早日個童生!

當王大娘走出人群,籃裏的雞蛋已經空了,這雞蛋是她今天準備去市集賣的,現在一個都不剩她卻絲毫不覺得可惜,只歡天喜地的回了家。

場中有人歡喜有人愁,公告欄前的人換了一茬兒又一茬,卻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一個青衣老者摸著他花白的大胡子,問著他旁邊的中年男子,“老朽眼神有些不好,不知可否告知這屆童試的榜首是誰?”

旁邊的人一聽到這個問題,都極感興趣地豎起了耳朵。

“待我來看看,第一名,杜,清,圓,這名兒倒像個女娃子!”

“哎呦!這個女娃兒我知道,這不是杜先生的愛女麽?”

有些人不知道這個杜先生是誰,但聽那人的語氣,仿佛大有來頭,“不知這個杜先生是何人?”

“杜先生乃是徑庭書院的夫子,剛巧我家孩子也在先生門下,這不才知道,杜先生家有一女,年方十歲,聰慧非常!”

一聽他解釋,人群中才有人恍悟,“是不是開著明志閣的杜家?”

那人連聲應道:“正是,正是!”

或許提到杜家還有人不知,但一提到明志閣,卻沒有人沒聽過它的名號——陽城最大的書館,傳承百年,藏書不計其數,是陽城所有讀書人的向往之地,哪怕在慶陽府都是赫赫有名!

周圍人的表情一下子敬重起來,“原來是這位先生家裏的千金,這個第一名當得,當得啊!”

人群外,一個穿著青綠罩裙的年輕女子正墊著腳想往裏看,但她個子不高,啥也看不著,公告欄被團團圍住,她怎麽也擠不進去,這可急壞了她。

這女子名叫小染,她正要給自家小姐買東西,哪知在街上就聽到放榜的消息,急忙趕來,可擠了半天,她人又小,連榜文的邊都沒摸著。

突然,她依稀在人群中聽到幾個熟悉的字眼,什麽“第一名”“杜家”“杜清圓”

難道...小染捂著胸口,心跳開始加快,她拽住那個說話的人,“大爺,你剛剛說什麽,第一名是誰?”

“哎呦,小姑娘,你還不知道吧,今年童試的榜首,正是開著明志閣的那位杜先生家中的千金!”

仿佛被天大的驚喜砸中,在怔楞了幾秒後,一股狂喜就浮現在小染的臉上,她拼命扒著前面的人,不停地說:“讓讓,讓讓,我是杜家的人,讓我看看!”

本來被擠的人還有些惱怒,但一聽到是杜家的人,便不由自主地給她讓開了一條道兒。

小染終於來到榜文跟前,沒有任何遲疑地,她朝著榜首的位置看去。

她自小與小姐待在一處,自然是認得字的。

當看到那三個熟悉的字眼,饒是有了心理準備,她還是驚喜地捂住了嘴,待終於反應過來,她才激動地指著榜首大喊,“那是我家小姐啊!”

仔仔細細將榜文看了三遍,確認沒有出錯,小染才深吸一口氣,掛著巨大的笑臉,扒開人群,朝著一個方向快步跑去!

有人認出,那是杜家的方向!

杜家。

正堂內,一個年餘三十左右的婦人來回地踱著步,眉宇之間帶著焦急。

“老爺,你確定是今天放榜?”

如果不是此舉實在不雅,杜蘅真想翻個白眼來表達自己的無奈,這已經自家夫人問的第五遍了,但他理解夫人擔憂的心情,便耐心解釋道:“夫人莫不是忘了,童試是由我們徑庭書院承辦考核的,這結果也是我們書院出了再呈交給官府,雖然因為圓兒的緣故老夫要避嫌沒有參與今年的考評,但結果什麽時候出老夫還是能知道的!”

魏玉梨聞言稍微安了安心,在旁邊的凳子坐下,她湊近杜蘅,壓低了聲音,“老爺你說,我們圓兒能不能...”

杜蘅端起茶盞正要往嘴裏送,聽到這話,他一頓,“夫人寬心,圓兒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依我看,這次童試,圓兒前十約莫是沒問題的!”

“前十?”

杜蘅點點頭,不過這前十的名次也是有區別的,他心中嘆了一口氣,圓兒自小就聰慧非常,但玩心太重,對讀書並不十分上心,雖然考個前十沒問題,但具體排名他心中還是沒底的。

想著想著,杜蘅手中的茶端著竟忘了喝,被魏玉梨瞥見,她嘆笑,老爺雖然嘴上寬慰著自己,但心中的擔憂卻並不比自己少。

“老爺,茶再不喝就涼了!”她提醒道。

杜蘅一楞,看了眼自己端著的茶,這才回過神來,這下也沒有喝的心思了,將茶盞放在桌上,他嘆了口氣。

“老爺,夫人!!小姐,小姐她...”

突然,一陣清脆帶著歡快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然後越來越近。

小染風一樣似的跑進來,臉漲的通紅,大口地喘著氣。

“老,老爺,夫人,小,小姐她中了,第,第一名!”

杜蘅眼皮一跳,“你說什麽?”

魏玉梨也連忙道:“小染,你先喘口氣,慢點說,小姐考的怎樣?”

小染深吸一口氣,然後臉上掛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老爺夫人,小姐考得極好,是童試的第一名啊!”

杜蘅兩人噌地站起,“當真?可有看錯?”

“老爺,小染來回看了三遍,絕對沒有錯!”

魏玉梨捂著胸口,只覺心跳得撲通撲通,小染話沒說完,她的嘴角就已經高高揚起。

杜蘅一貫嚴肅,這時候臉上的笑也藏都藏不住,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是激動中帶著欣慰,沒想到圓兒這次這麽爭氣,竟然一舉拿下了榜首!

“吩咐下去,府中所有下人賞一月月錢!”魏玉梨又看了小染一眼,“小染,你服侍的好,賞兩月月錢!”

“謝夫人賞!”

廳中洋溢著一片歡樂的氣息。

待夫婦二人平靜下來,杜蘅才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突然道:

“小染,圓兒呢?”

“老爺,小姐晌午後就出門了,說是去了後門的槐花巷,還叫小染不要跟著!”

杜蘅一聲笑罵,“這鬼丫頭,估計又出去玩了!”

“槐花巷?那後街可是有好多皮孩子,我看著頑劣的很,咱們圓兒可不會被欺負吧?”還是魏玉梨身為母親想得多些。

“小染,你快將圓兒尋回來,她估計還不知道這個好消息呢!"”

“哎!”

小染連忙應了,轉身的時候卻在心中暗道:欺負?這詞兒能跟她家小姐掛上邊兒?小染想到槐花巷那群熊孩子被自家小姐治得服服帖帖的樣子,臉色頗有些微妙。

不過,小姐一貫在老爺夫人面前討好扮乖,對於她的真面目,小染是打死也不敢在老爺夫人面前吐露半個字的。

槐花巷中。

一聲嬌喝,“都給我老實站好,排隊!一個一個來!”

“是,老大!”

一群半大的孩子,正是最頑劣的時候,卻一個個老實的站得整整齊齊,而被他們叫做老大的,在那幫孩子中十分顯眼,喏,前面個子最矮的不就是。

只見“老大”身量不高,穿著鵝黃的齊胸襦裙,胸前粉色的衣帶系成了一個小巧的蝴蝶結,頭上紮著兩個小丸子,梳著一層淺淺的劉海兒,剛好露出一對月牙兒似的彎眉,底下是如一汪清潭般澄澈的大眼睛。

要是有人看了,也必會讚一聲,好一個靈氣四溢的小姑娘!

這女孩,正是杜清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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