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書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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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圓在那幫孩子中十分顯眼,她個子最小,但奇怪的是,那群孩子卻都十分聽她的話。

只見這群半大小子將杜清圓團團圍住,眼睛直勾勾看著她,杜清圓卻不緊不慢,慢悠悠地伸向自己的荷包,然後從荷包裏掏出一個鼓囊囊的東西,一打開,原來是一塊塊切得方方正正的麥芽糖,用帕子包著,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她將麥芽糖一個一個發下去,到最後剛好只剩下三塊,她將其中兩塊給了陳書,另一塊塞到了自己嘴裏。

大虎二虎看陳書有兩塊糖,羨慕的眼都紅了,也不知道那個瘦猴子做了什麽,老大總是分外照顧他,還說除了她,這個瘦猴子就是老大,他們雖然心裏不滿,但還是不敢反駁,因為一旦惹老大不高興,他們就沒有糖吃,還會挨揍,更重要的是,老大就不會帶書給他們看了。

他們都知道,老大家裏開著明志閣,那可是陽城藏書最多的地方!

嘴裏含著糖,杜清圓發出滿足的喟嘆,目光忽然瞥見有個人似乎不對勁,“大志,你怎麽了,怎麽拿著糖不吃?是不是舍不得?你若還想吃,我明天再給你帶就是了!”

“不是!”被叫做大志的是這幫孩子中個子最高的一個,也是年齡最大的一個,他此時頗有些愁眉苦臉,“老大,這兩天估計就是童試放榜的日子,我已經考了兩次,這次要再不中,還等兩年,我都16歲了,就再也不能考了!”末尾的聲音甚至隱隱帶上了哭腔。

參加童試最大的期限是十五歲,且兩年一次,王大志今年已經十四,要是再不過,確實是沒有機會了。

杜清圓有些擔憂的看著他,“這個,我聽我爹說,好像是今天放榜!”

“啊!”王大志嚇得一抖,“今天就放榜?!真的?”心中卻已經相信了個十成十,老大的爹是徑庭書院的夫子,他這樣說肯定跑不了,“怎麽辦,老大,我都不敢回家了,我怕我娘打我!”

杜清圓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說什麽喪氣話,說不定你娘現在做好了紅燒肉,正等著你回家好好犒勞你一頓呢!”

紅燒肉!王大志眼睛一亮,“老,老大,真的有紅燒肉嗎,哦不,我的意思是我真的能考中童生嗎?”

杜清圓“哼”了一聲,“老大什麽時候騙過你?”

這個還真沒有,王大志想到童試前老大還提點自己背書,她那麽聰明,那這次童試,自己應該是能中的吧!

二虎先是看了看一臉擔憂的王大志,又看了看仿佛一點都不擔憂的杜清圓,好奇地問:“老大,這次你也參加了童試,怎麽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啊!”

還沒等杜清圓回答,大虎就一巴掌招呼到他腦袋上,“老大當然不可能考不上,擔心個屁!”

“哦!”二虎楞楞地點了點頭,又指向了陳書,“那他呢?”

陳書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沈默,他的情緒有點低落,“反正我家窮,就算考上了也讀不起徑庭書院!”

“那你就去私塾,不是說私塾的束倏比書院少很多嘛!“

“可是...”私塾怎麽能和徑庭書院比呢?沒有人不知道,最好的夫子都在徑庭書院裏。

只有杜清圓曉得陳書在糾結些什麽,以他的成績,考個童生應該沒問題,但是上徑庭書院,他家裏...

就在這幫人集體陷入沈默後,一陣呼喊響起:

“陳書!陳書!”

陳書一楞,這聲音,“是我娘!”

杜清圓也聽出來了,她經常去陳書家,自然熟悉,“是陳姨沒錯!”

不一會兒,從拐角處便轉出一個婦人,看著三十多歲的樣子,臉上已經有深深的皺紋,一雙手也可以看出是常年做重活的樣子。

陳書攥著衣角,楞楞地站了起來,“娘!”

杜清圓熟稔地叫了聲“陳姨!”那幫熊孩子也跟在後面叫姨。

李氏笑的眼睛瞇起,連聲答應。

“娘,你這是...”

聽到這話,李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書兒啊,你中了童生!!排名二十!真是老天爺保佑!”

陳書先是一怔,然後反應過來就是狂喜,嘴角都裂到耳後根了,“娘,是真的麽?”他都有點不敢相信。

“娘不識字,是你隔壁王姨看榜回來跟我說的,你爹也跑去看了,真真的,保準沒錯!”

王大志一聽到王姨,渾身一哆嗦,完了,他娘去看榜了!

李氏瞥見王大志一臉擔憂的樣子,內心一笑,“哎呦,都忘了恭喜大志了,你也中了,你娘可是高興壞了,回來時候還帶了一斤豬肉,說是要今晚燒給你吃呢!”

李氏說完就笑瞇瞇的看著王大志,可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他反應,將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大志?大志?這別是高興壞了吧!”

王大志終於回過神來,狠狠地咽了下口水,“這個,陳姨,你是說,我中了,中了童生!!”

“是啊!我們大志中了童生!”

聽到這肯定的回答,王大志開始傻乎乎的笑了起來,邊嘿嘿邊自言自語說:“不行,我得回去,回去!”剛才不敢回去是因為不知道成績,現在自己考中了還怕啥啊!

“陳姨,老大,我得走了!”

“回家吃肉去嘍!”

說完一陣風就跑沒影兒了。

李氏無奈地搖搖頭,又轉過來對著杜清圓說,“不過,最厲害的還是我們小清圓了,清圓吶,你這次可是考了榜首!”

那群孩子一楞,然後立馬就宣揚開了,“哇,榜首,老大考了第一名?!”

杜清圓都怔住了,她知道自己考得不差,卻沒想到竟然考得這樣好,“我,我考了第一名?”小姑娘楞楞的用手指著自己,配上她的一雙水眸,顯得格外嬌憨。

“是啊,現在估計整個陽城都知道了!都誇我們清圓聰明呢!”

“咳!”杜清圓小臉羞得通紅,不過她可沒忘了她現在還是在她一幫小弟面前,忙咳了一聲,裝作淡定的樣子。

杜清圓經常去陳家找陳書,李氏也算是看著杜清圓長大的,怎麽會不知她的性子,摸摸她的頭,“你爹娘估計也知道了,清圓還是快些回家吧!”

“哎!”

小染在槐花巷裏轉了半圈,心中越來越著急,平時小姐常去的幾個地方她都去找了,可到現在她也沒看見小姐。

正著急間,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眼睛一亮,“小姐!”

杜清圓正往家跑呢,突然看見小染,腳底生風,“我都知道了,咱們回家再說!”

魏玉梨在大廳中等了許久也沒看到小染將圓兒帶回來,正要派人去找,突然門外一個風一樣的身影紮進了自己懷裏,將她撞得一趔趄。

“娘!”

“圓兒,你跑哪兒去了,尋了半天也不見你!”

在魏玉梨看不見的地方,杜清圓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她從魏玉梨懷裏探出頭來,道:“我不過是閑家中無聊,去後街玩了一會兒而已,娘大可不必擔心!”乖巧的態度和之前小霸王模樣完全不同。

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麽,興沖沖道:“娘,我聽陳姨說我考了童試第一,可是真的?”

一提到這個魏氏就笑的合不攏嘴,“是真的,圓兒考了第一,可把爹娘給高興壞了!”

“哦?”杜清圓故意往杜蘅的方向歪了歪頭,“爹也高興?”

杜蘅本來摸著胡子,正笑著看她們母女說話,見這古靈精怪的丫頭竟然還敢調侃自己,便扳了臉,道:“不過是一次發揮的比較好而已,這次的考題爹之前也跟你講過類似的,圓兒可是得意忘形了!”

唬地杜清圓連忙老實站好,“沒有沒有!”

杜蘅板著臉看了她半天,突然又笑了,“不過,圓兒這次確實考得不錯,以後也應當再接再厲,萬不可驕傲!”

杜清圓學著正在挨訓的學生,垂眸斂目,似模似樣的給杜蘅做了個揖,“謹聽夫子教誨!”

杜蘅和魏氏對視了一眼,眸中俱是笑意,“這鬼丫頭!”

杜蘅倒是想起來什麽,“說到這個,圓兒既然已經中了童生,過一陣子也應該去徑庭書院了!”

魏氏讚同地點點頭,“應當的!”

哪知杜清圓卻立馬苦了個臉,“啊~,爹,娘,我非得去書院嗎?之前在家中爹爹不也教我教的好好的,做什麽非要去書院?”去書院不就得每天起早!當然這話打死她也不敢跟爹娘說的。

“那哪能一樣,徑庭書院是陽城中唯一在官府備案的書院,書院中的夫子要不就有進士出身,要不就是教習已久,桃李滿天,況爹爹也不是每日都有時間教導你,若讓你在家中,豈不耽誤了你?”

杜清圓一噎,卻也知道自己的請求被駁回了,她立馬將求助的目光轉向魏氏,哪知魏氏也是一臉不讚同,“圓兒,這上書院你可一定要聽你爹爹的!”

魏氏這話一說出口,杜清圓就知道自己去徑庭書院這事是板上釘釘,頓時將頭耷下,晶亮的眸子似乎也沒了神采。

魏氏看得不忍,但還是狠心說:“圓兒,你平時愛玩鬧娘也不管你,但這件事絕對由不得你,乖,回屋去吧,晚上娘給你做好吃的!”

“哦!”杜清圓沈悶地應了一聲,轉身朝自己屋內走去,一步三回頭,那小可憐樣,看得夫婦二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哪知剛走出他們的視線,杜清圓就變了個樣子,此時她雙眸發亮,哪還有半點的頹廢。

不願去書院是真,只是她心中更清楚,父母是絕對不會同意的,離入學還有幾天,她可要抓住這最後的時間,好好玩一玩,剛才她做出不願的樣子,不過是想爹娘看在她妥協的份上,估計也不忍心說教她玩鬧了。

杜清圓眼眸嘟嚕嚕一轉並沒有聽魏氏的話回屋,而是擡腳就去了隔壁。

杜宅的隔壁,正是陽城知州江大人的府邸。

杜清圓來到江府,熟門熟路地摸到了一處環境清幽的小院,守門的見到是這位小祖宗,也不敢攔她。

她順順當當來到小院中,也不走正門,卻是來到一處窗下。

小姑娘個子不高,踩著石塊也只剛剛夠著窗沿,她卻毫不介意,揮舞著小胖手便大聲喊道:“陵哥哥,陵哥哥,圓兒來了!”

屋內,一個氣質清雋如松的少年手握書籍,正在細細品讀,突然聽到一陣熟悉的叫聲,擡頭便看向了窗外,然後,就看到了一只不停揮舞著的小胖手。

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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