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溫暖早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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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少有的暴躁看在眼裏,米婭嫣紅的嘴角浮起一抹輕笑:“我潛伏在西戎皇宮中這麽多年,卻找不到任何接近藍邪的機會,但你卻是成了他最好的棋子。他輕易便在你的銀針裏下了毒,借你之手成功地讓藍邪中了他的蝕心蠱。你可能不知道,蝕心蠱蠱蟲鉆腦,當蠱蟲鉆進腦中後,便開始食人腦漿,頭腦漸漸失去意識,除了感覺被啃食的劇痛外,還伴著極癢,冰寒,灼燙諸多苦楚。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殘酷無比。縱使是璃裳用日璽的‘凝碧仙草’,也只能堪堪壓制住這毒性,卻無法徹底拔除……”

“你說……什麽?”她的話讓雲翩翩頓時失了力氣,整個人頹廢地跌坐在地上,晶瑩的烏瞳落在藍邪身上,“他……他好端端的,哪裏可能中了毒?”

曲瀟楓伸出手想要攬住她,但是最終又無力地放下,半垂著腦袋,不發一語。

翩翩把他的樣子看在眼裏,無疑又是一陣心酸,眼淚啪啪的往下掉,怎麽也停不下來:“就為了報覆藍邪,你才對我好的?是真的嗎?”

為什麽,為什麽,真相是那麽的殘忍,為什麽前世今生她都逃不開這張面孔的宿命?曲瀟楓不是昨日還那麽的愛自己寵自己麽?

“翩翩,小心燙……”生病的時候,他哪裏都不去,生意也不管不顧,守在心心谷給她熬著粥,小心地伺候她喝下。

輕輕的吹冷,慢慢的送入,寵溺的微笑,縱容的愛意……

“翩翩,小心著涼……”只因為她喜歡在院子裏伴著花香睡覺,曲瀟楓總是會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懷裏,讓她在那溫熱的懷裏安心的睡著。

聞著花香,沈沈入眠……

那深情凝眸,難道只是自己的錯覺麽?

曾經以為他跟肖風是不一樣的。

曾經的她因為他走過那一段絕望,如今的她卻又是因為他陷入更深的絕望。

是不是幸福總是敲了門就走,絲毫不管她是不是來開門了……

還是她終是奢望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知道了這個事實後意外的平靜,沒有撕心裂肺的痛,只有一種果然的感覺……

她早就該知道,幸福不會來得這樣容易,那些存在於宿命中的痛苦,一場又一場的風暴,總是會在最不適當的時候突然出現,然後將她的一切全部毀滅。她的生活再一次被巨大的浪潮席卷,混亂一團。

她只是止不住地笑著:“呵呵……居然是這樣……居然是這樣……呵呵……那麽……瀟楓……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你是烏托王的兒子!”藍邪突然淡淡開口,這句話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

“不錯!”曲瀟然俊容一滯,眼裏迅速的閃過一絲心疼與憤怒:“烏托王那個壞蛋不如的父親我可以不管,可雷紗是無辜的,她是那麽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我最親的妹妹,卻成了你們權力之爭的犧牲品!翩翩,烏托城被血洗之日是你親眼所見,藍邪的滅絕人性也是你切身體會,這樣一個人,我要他的命有什麽不對?!”

他淒然一笑,吐出的話卻是極度的寒冰:“沒錯,我就是要他家破人亡……我要他兄弟相殘,眾叛親離,一輩子得不到自己所愛……翩翩……你不是恨他麽……你不是討厭他只想離開他麽……那我幫你毀掉他……毀掉他的全部……有何不可?!”

漆黑的夜,風越吹越大。

無數的樹葉在風中呼旋,從雲翩翩頭上、臉旁飛過,將本就看不清前方的黑夜攪得更是支離破碎,一片迷蒙。

她轉過頭,正視著面前曲瀟楓的俊臉,罕見的溫柔語調:“瀟楓,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問了,也覺得沒必要了。我只是想問你一句,你愛米婭麽?不,應該這麽說,你有真正愛的人麽?不是我這種多年夢境的困擾,也不是我這種有利用的寵愛,我是問你,有真真正正不計任何利益愛著的人麽?”

“翩翩,我……”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平靜的雲翩翩讓曲瀟楓心內有些不安,張開嘴就要辯解。

她手指一攔,輕輕地笑道:“瀟楓,其實這樣我反而更輕松一點了。我曾經對自己說,不能辜負你三年來的心意,曾經告訴自己試著愛你,可到今天,才發現倒是我錯了……我不知道你和藍邪有什麽恩怨,但是搭上你一輩子的幸福,你覺得這個代價值得麽?還是收手吧,去找一個你真心疼愛的女人好好的過一生吧!仇恨是個泥潭,只會越陷越深,只會將自己送到萬劫不覆的地步!”

“翩翩,你這是在勸我放過藍邪麽?呵呵……不可能!”曲瀟楓聞言,哈哈哈大笑,臉上沒有了往日溫文爾雅的笑意,轉而是一抹陰冷殘酷的怒意,聲音也漸漸尖銳了起來,“你可知雷紗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但卻因這個壞蛋所逼,讓她自盡而亡;烏托全城百姓只因他一句話,便不留一個活口!”

“瀟楓……”雲翩翩有些擔心地看著一臉猙獰的曲瀟楓,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吧,那麽的絕望,那麽的孤獨黯然。

曲瀟楓扶著額頭,止了笑:“翩翩,我很抱歉把你扯進來,但是我不會收手的,絕對不會!”擡起頭,一雙好看的眸子全是殘忍與嗜血,“藍邪喝了你剛剛敬的那杯酒,他體內的蝕心蠱就已經驅動,連‘凝碧仙草’也救不了他——三個時辰之內,他必會毒發而死!”

“你……”雲翩翩身子晃了下,面色蒼白,心頭襲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悲痛,像是鋪天蓋地而來的洶湧潮水,將她整個人淹沒。

“翩翩,別怕。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我會帶你離開,離開這個罪惡之地。”曲瀟楓喃喃地說道,手一緊,把呆楞的雲翩翩牢牢困在自己懷裏。

“呵呵,曲瀟楓,看來你什麽都計劃好了,卻是從來也不曾為我打算過半點!”米婭柔媚一笑,撓了撓垂在頰邊的一縷卷發:“你知道藍邪登位後殺了迪都沙,替雲翩翩報了仇,便想方設法派人截住藍邪滿腔熱情送到日璽的求婚信物,還故意在她的酒中下引蠱之藥,不就是害怕她心中沒有你,想逼她親手送藍邪上路麽?真不知該說你聰明還是愚蠢,就算藍邪死了,你真以為就能瞞盡天下人,繼續做個偽君子?!我今天還偏就要揭穿你的假面目!”

“住口!”曲瀟楓厲聲怒喝。

聽著米婭話裏的深意,看著她嘴邊的得意笑容,和流淌在黑眸深處的陰沈目光,翩翩捏緊了指尖,輕輕推開曲瀟楓,往後踉蹌了幾步……

四周漸漸的安靜下來,沒有半點聲音。她雙眼迷茫的睜著,好像是在看著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看。

她的呼吸漸漸沈重了起來,緩緩站直身子,踉蹌地向後園走去,一不小心突然絆了一下,嘭的一聲摔在地上,額頭重重的磕在石階上。

“翩翩!”藍邪快步上前,想伸出手來攙扶她。

她卻搖著頭推開他的手,向後退去,好似前面面對的是一群洪水猛獸。

“藍邪,”她突然擡起頭來,苦笑著說道:“我不想再見到你!”

藍邪,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要再讓我面對著你了,那樣只會讓我想起你身上的蠱毒,只會讓我更難堪,更痛……

沈重的腳步一步步朝前走去,艷麗似血的禮服迎風飛舞。

藍邪看著她寂寥的背影,只覺得心底微微一痛,許久的說不出話來。

曲瀟楓俊逸的臉上浮起一絲殘忍和嗜血,薄唇微啟:“米婭,你果然該死!”

“哈哈哈……”米婭猖狂大笑,“沒錯,我早就該死了,但你也休想一個人幸福!”

說著,她轉向雲翩翩,目光灼灼:“雲翩翩,難道你沒有發現這麽重要的日子,竟然少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嗎?”

雲翩翩警覺地擡眸瞪向她,冷聲道:“朵朵在哪兒?”

米婭輕輕一笑,拋了個嫵媚的媚眼過來:“噓……有點耐心,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她神秘地輕笑不止,“如果想雲朵朵沒事,現在你就馬上動手,殺了曲瀟楓!”

“你……”雲翩翩怒瞪著米婭,“你瘋了……”

看著面前因愛生恨的女人,她難以置信地搖頭。

見狀,米婭眼神一狠:“怎麽?他利用你害了你心愛的人,難道你就還舍不得殺他嗎?你可知道那蝕心蠱是天下間無藥可解的?!呵呵,我也要讓他嘗嘗被心愛之人親手殺死的滋味!”

“然後等她殺了曲瀟楓,你再讓埋伏在這周圍的弓箭手萬箭齊發,將這裏所有的人都送上路,對嗎?”靜默已久的藍邪突然冷冷道。

米婭面色一僵,旋即溫柔一笑:“西戎王果然聰明。”

藍邪眸子一黯,性感的薄唇微微揚起:“可惜,你一心想為藍魅立下大功,好圖得西戎王後之位,卻忘了這裏可是在日璽!”溫柔的語調卻是十足的殺氣。

“嘭……”話沒說完,門口的兩個壯碩大漢被什麽人大力扔了進來,撞到一邊的斑駁的石壁上,噴了口血後沒了動靜。

緊接著一批黑衣人沖了進來,紅衣在前面大聲高叫著:“公子!”

藍邪帶來的人也迅速加入了進去,三方混戰,場面亂成一團……

突然,藍邪身後的烏紮霍一聲高叫:“王上!”

翩翩目光轉去,卻瞬間瞪圓了雙瞳!

“翩翩,不要靠近他!”就在這時,曲瀟楓目赤欲裂,厲聲叫道。

而米婭趁著這個空檔,發狠地向曲瀟楓揮刀砍去,尖銳地笑道:“哈哈哈,曲瀟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此時米婭手中的刀已經劈到眼前,他顧不得再去回退躲避,猛然架起手來,一把抓住米婭雷霆萬鈞的一擊劈砍,另一手袖中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割向米婭喉間!

霎時間,血光大盛,一道血線沖天而起,曲瀟楓眉頭微蹙,合身撲上前,一把抱住雲翩翩的身體,向側滾去。

“放開她!”藍邪眸中冷洌淩厲的綠光閃動,冷聲怒喝。

“藍邪……”雲翩翩被曲瀟楓抱在懷裏,猛然看到藍邪面容扭曲,猙獰恐怖,好似地獄修羅——

“放開我!”她拼命猙紮了起來,聲音幾乎顫抖,瘋狂地在曲瀟楓的懷裏掙紮著。

曲瀟楓手上和胸前的鮮血好似泉湧,血紅血紅的大片全都灑在她的肩膀衣衫之上,在她的喜服之上緩緩的流了下去,和那艷麗的喜慶之色混雜在一處,可他卻死死錮住她掙紮不休的身體,不肯放松半分。

剎那間,藍邪面上呈現出赤紅之色,血脈擴張,身體之內似有無數小蟲在蠕動,連脖頸上微微凸起的小包,也在一個一個惡心地湧動著!

曾經她以為自己對這個男人早已沒有了任何感覺,可當面對這一幕的時候,她的心都好像被人生生的撕開,她捂緊了嘴,仍舊是無法掩飾口中那聲聲淒厲的慘叫。

不一會兒,藍邪面色由赤紅轉為灰白,好像霎時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嘭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綠眸無神地望向被曲瀟楓抱在懷裏的雲翩翩。

“藍邪!”翩翩大聲叫道,眼角淚水滂沱而下。

“放開我!”她嘶聲尖叫,聲音淒厲,好似鬼哭,拳打腳踢一把推開了曲瀟楓的束縛,向著藍邪狼狽地踉蹌而去。

曲瀟楓站在她的身後,大股大股的鮮血從他的胸前手臂上潺潺而出,他的臉色一片蒼白,甚至不比中了蠱毒的藍邪遜色,可是他站得卻是那樣的堅挺,背脊挺直,像是一根倔強的蒼松。

“藍邪!”翩翩一把抱住了藍邪將欲倒下的身體,緊張地查看著他身上的凸起,分析著毒蟲的毒性,“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翩翩,”藍邪突然伸出手來,一把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墨綠的雙眼帶著高山一般的堅韌和頑強,只聽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跟我回西戎!”

“你怎麽樣啊?有什麽感覺?是酥麻,還是疼痛,還是酸痛,麻癢?哪裏不舒服,腹部還是心臟?”翩翩恍若未聞,只是一連氣緊張地問道。

“翩翩!”藍邪似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緊緊抓著她的手,綠色的眸中泛起血紅之色,有著巨大的希冀和絕望:“跟我,回西戎!”

翩翩的眼淚唰的一下子就落了下來,看著他蒼白的臉頰,腫脹的臉孔,淩亂的發絲,錐心的痛在心底猛紮了下去,終於還是不忍地沈重地點了點頭:“好,藍邪,只要你撐住,只要你不死,我就跟你回西戎,再也不會離開你!”

藍邪虛弱一笑,頹然倒在了翩翩的肩膀之上,昏迷的最後一刻,他遙遙地向著站在翩翩身後的那個紅衣男子,原本那樣風華絕代的一個人物,在聽到翩翩最後那句話的時候,卻好像頹然老了幾十歲。

酣戰中的人馬已經分開站定,翩翩抱著藍邪半跪在殿前的中央,終於,還是緩緩回過頭去。

曲瀟楓仍舊挺拔地站在那裏,紅袍飛舞,劍眉入鬢,似乎已經忘了身上的刀傷和箭傷,可一雙眼睛卻是寥落寂寞,好似天下的夕陽,透著將近的死氣。在他身後,是紅衣帶領下的大批黑衣死士,漫天的流火映照下,寒芒閃爍,像是漆黑的夜幕下一幅詭異的圖畫一般,有著濃厚的殺氣和猛烈的威懾。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翩翩突然沈聲問道,目光冰冷,嬌小的身體靠在藍邪身邊,堅定地冷然望著曲瀟楓的眼睛,“那麽,現在已經達到了。但你若想趕盡殺絕,我是不會讓你如意的。”

曲瀟楓的臉色蒼白,他遙遙地看著雲翩翩冰冷的面孔,冷酷的言語,只感到徹骨的寒冷猛然襲來。那個夢中幽怨的目光看著他的女子,那個靠在他胸前與他一起回日璽的女子,那個在他故意耍賴時無奈地叫著自己名字的女子,那個對他說“決定了”的女子,那個只為他笑顏如花的女子……真的就這樣,越走越遠了。

“翩翩,對不起,這不是我的本意。”終於還是忍不住低嘆了一聲。

翩翩冷然地轉過臉孔去,緩緩說道:“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的本意,但是造成的結果卻是無法改變的。我為人做事,向來只看結果,不問原意。我現在就要帶著他走,你若是想要阻攔我,就盡管來吧。”

看著她悲痛決絕的樣子,曲瀟楓突然說不出任何話來,所有的解釋在這一刻,都是蒼白而多餘的,他只能那麽看著她,眼睜睜的看著,卻吐不出一個字。

翩翩心如刀絞,她冷冷的看著那個風神玉朗的男子,一絲悲涼從心底升起,酸楚的感覺湧上她的眼睛,但藍邪是因為自己,才會中了曲瀟楓的蠱毒,她又怎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將藍邪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再小心攙扶著他的腰,她甩手取下頭上的黃金鳳冠,啪的一聲,就扔在了地上。

“帶著你的人馬上離開心心谷,否則我將啟動這裏所有的機關,連你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嫣紅的瑪瑙和雪白渾圓的珍珠在金色的映襯下閃動著炫目的華彩,璀璨的光芒奪目耀眼,此刻卻被她淡然地拋在地上,轉頭扶起藍邪,朝心心谷內園而去。

烏紮霍跟在他們身後,若有所思地看了曲瀟楓一眼,隨後急步跟了上去。

一聲沈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空地上響起,曲瀟楓緩緩踏出一步,喜慶的禮服上滿是浸漬到分不出顏色的液體,他面色蒼白,唇角冰冷,終於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那華貴的鳳冠面前,伸出同樣蒼白的手,將地上的鳳冠撿了起來。

沈重的鳳冠上面還殘留著她暖暖的體溫,幽幽的香氣淡淡地飄了過來,曲瀟楓死死攥握著那頂鳳冠,狠狠地握緊,突然只聽啪的一聲,上面鑲嵌的瑪瑙和珍珠都斷裂開來,滾散了一地,轉眼就紛紛四散在青翠的雜草間……

曲瀟楓心中一痛,“噗”的一聲悶響,一口鮮血霎時間噴射而出,他向前踉蹌兩步,轟然半跪在地上。

“公子!”早已淚流滿面的紅衣一聲驚呼,沖上前來。

曲瀟楓豎起手來,阻止紅衣來攙扶他,只是眼睜睜地望著那一抹漸漸遠去的紅色衣袂,直至最後陷入無邊的黑暗……

原本雅致的房間充滿了鮮血的腥味,藍邪躺在寬大的暖榻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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