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溫暖早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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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翩翩看也不看跟進來的烏紮霍,拿過準備好的一套銀針,就坐到藍邪的身旁,迅速地在上星、太沖、三陰交、足三裏、百會等地方認穴下針,手法老道,認穴之準確,堪比擁有多年行醫經驗的醫者。

烏紮霍眼神銳利,看她下針的地方就知她是在給藍邪止痛,當下靜立在側,不敢出聲。

“把我梳妝臺上那個紅色的錦盒打開,裏面有一個青花瓷瓶拿出來給我。”她突然回過頭來,直勾勾地看著烏紮霍。

烏紮霍一楞,隨即點了點頭,飛快地拿出那個瓷瓶遞給她。

看她從那瓶子裏倒出兩顆烏黑如墨的藥丸,小心地餵藍邪服下,烏紮霍忍不住開口問道:“這個……是什麽東西?”

“這是用烏頭、甘草、芎、黃苓等十多種藥材,沈以甕底,以秘方精制成的藥丸,這藥有劇毒,但用來醫治蠱毒卻是良方。”她專心替藍邪按摩全身並用銀針紮入各處要穴驅散藥性,淡淡答道。

不消片刻,藍邪面色蒼白,脖頸下的肌膚已經平和,想必那些蠱蟲發作之後,現在已經深入體內。他眉頭緊鎖,面無血色,額頭冷汗直流,青筋湧顯,即便是神志不清,仍舊可以看得出他的痛苦。

翩翩咬住下唇,準確的施針之後也不見他面色有絲毫緩和,只得伸出手去,緊緊抓住藍邪的手臂,沈聲說道:“堅持住,你一定會沒事的。”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她的話,藍邪眼皮微動,似乎想要睜開眼睛。

翩翩神情堅定,緊握著他的手,也不知道是在催眠別人,還是在安慰自己,連續不斷地說道:“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那麽多的磨難你都熬過來了,今天也一定不會有事!”

一直以來,她都在想方設法的想要逃離他,一次又一次的互相欺騙、互相傷害、互相懷疑。可是這一次重新見到他,翩翩卻不得不承認,真的不像在西戎時,那樣的排斥和厭惡,那樣的挖空心思的逃跑和遠離。相反,會有關心,也會有心疼……

她呆呆的望著那躺在冰冷的床上的男人,動也沒有再動,整個人好像失去知覺一般。

僵硬的手指顫抖得猶如風中擺動的樹枝,緩緩覆上他同樣冰涼的臉頰,又不敢置信地再撫過他的耳根,頸脖……他的身體一直都是溫緩的,從胸膛直到指尖,甚至連他呼的氣息都是熾熱的。

第一次感覺到,他的身上竟然比她的指尖還要冰涼。

這種沒有底的冰冷仿佛將她的心也凍住了!

強壯的藍邪,驕傲的藍邪,竟然也會這樣一副幾乎是死人的模樣出現在她的面前。

烏紮霍眉梢一揚,沈不住氣地問道:“為什麽王上還未清醒?”

翩翩神情凝重地緩緩嘆了口氣,垂眼道:“苗疆蠱毒又一向神秘,我也只是略知一些解毒之法,但這蝕心蠱太過狠辣,普通的解毒方法對它是不管用的,我只能暫時克制住他毒發之痛,若想徹底祛除蠱蟲,除非……除非找到下蠱之人!”

“下蠱的是曲瀟楓,他對王上恨之入骨,那豈不是……”烏紮霍緩緩地蹙緊了眉頭。

翩翩面上也是一片荒涼,半晌,才靜靜地道:“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辦法的。只要有一線生機,我也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烏紮霍深思半晌,長嘆了一口氣,跪在她面前:“雲小姐,請設法盡快讓王上回西戎吧,西戎國那麽大,總有名醫能治好王上的!”

“就算西戎的聖醫能有辦法醫他,你能保證他回到西戎之前不會再次毒發嗎?他又還禁得起幾日幾夜的長途顛簸嗎?”她忍著淚問。

烏紮霍的頭越垂越低,翩翩的心也隨著他的頭墜落。手中握著的冰冷的手,成為唯一支持她還能繼續面對一切的力量,她一定要堅強,她還要把藍邪的冰冷驅除!

“烏將軍!”

他頓了頓,沈聲應道:“末將在!”

“北宮宸和朵朵下落不明,這裏最可靠的人就是你了,拜托你立即趕去日璽的旭日城面見北宮澈,他會安排最好的太醫過來,凝碧仙草雖然不能完全解蠱,但還也能幫著壓制一些毒性。另外,封鎖整個心心谷,不許任何人進出,絕對不許消息洩露,你比我更清楚藍邪的中毒對藍魅和西域各國意味著什麽!”

烏紮霍思量了一瞬,半屈膝跪下,卻猶豫著沒有立即說話。

“你放心,我雖然只是一界弱女子,但在這心心谷裏,我也有自保的能力,至少在你回來之前,我有信心護他的周全。”

烏紮霍起身要走,翩翩卻一屈膝跪倒在他的面前,他大驚下,急急要扶,碰到她的胳膊時,臉漲得通紅,手簌簌地有些抖。

“烏將軍,藍邪的安危就拜托你了,你對他忠心耿耿,大恩不言謝,翩翩只能銘記在心。”

他驀地站起,急急向外跑去:“你不用如此,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烏紮霍走了,屋內只剩下她和藍邪。

翩翩面上的堅強剎那崩潰,抓起藍邪的手湊到嘴邊咬了下,卻終究舍不得狠咬:“藍邪,如果這又是你設置的圈套,我一定從此不再和你說話……你竟然如此嚇我……”話沒有說完,眼淚已滾了出來,“不,只要你平安,我什麽都不計較了……我不會生氣,只要你好起來……”

眼淚一顆顆滴落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一彎淚潭,映著她煞白的面孔,蔓延的煎熬和痛楚。

第二日,還沒有等來烏紮霍的消息,就已見到風風火火的雲朵朵和北宮宸沖了進來。

沒看到北宮宸陰沈的一張俊臉早已黑得可以媲美鍋底,她兀自得意洋洋地手舞足蹈:“老娘全身上下他們沒見識過的小寶貝至少有十幾種,要不是想去他們在日璽的大本營游玩一下,對付那些個沒有腦子的白癡,簡直不需要一點技術含量,哪裏用得著你出馬……”

直至見到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藍邪,她這才沈下臉來:“翩翩,他怎麽樣了?真的就連你的藥都救不了他嗎?我還以為……”

雲翩翩幾乎是絕望地搖了搖頭,黯然不語。

雲朵朵立即起身向外行去:“我去找曲瀟楓拿解藥。”

“朵朵!”北宮宸喝住了她,“他不會給你。以他與藍邪之間的仇恨,他花費這麽多心力布下局讓他中毒,又怎會如此輕易為他解毒?何況這蝕心蠱是苗疆秘藥,一般根本就不會有解藥。”

“我不信逼迫不出來任何消息。”

“朵朵,西戎國勢堪憂,藍魅還在西戎蠢蠢欲動,所以藍邪受傷的消息絕對不可以洩露出去,曲瀟楓雖只是一屆商賈,但他的勢力絕對不容小覬,即使是澈,也不能在沒有任何把柄的情況下對他用酷刑逼迫。”

朵朵猛地轉身朝他叫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麽辦?怎麽辦?”

“呃……”

突然,床上躺著的藍邪悶哼了一聲,猛地動了起來。

雲翩翩一驚,猛地擡起了頭望向藍邪的臉。

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身子猶如抽搐一般劇烈地抖動,嘴巴微微地張開,似乎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驚得渾身發抖一樣,但其實雲翩翩伸手到他的眼前,便發現他根本沒有恢覆意識,只是身體的某處發生了變化導致他這樣。

翩翩一雙幽深清黑的眸子睜得大大,望著藍邪的胸前,面色煞白。

他的左胸,很不正常地隆起了很大的一塊,仿佛有什麽東西想要從那裏穿胸而出。

“這……這是?!”

北宮宸和朵朵見到藍邪這樣奇怪的狀態,也都驚得面上變了顏色。

“啊——”昏迷中的藍邪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悠長的慘叫,整個人都抽搐得離了床面,口中發出嗚咽的奇怪聲音,仿佛很痛苦的樣子。

雲翩翩手一軟,再也撐不住身子,一下子倒了下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眼前的這個景象,正是蠱蟲已經侵入他心臟的癥兆!

“……藍……藍邪!”

她好容易攢了力氣爬起身來,馬上再撲回藍邪的身上,手忙腳亂地解起他胸前的衣襟來。

可當她將星夜靡胸前的衣服撥開一片之後,卻禁不住“啊”地叫了出來。

“為什麽會這樣?!”

裸露的胸膛一片清凈無暇的感覺,沒有半點蠱蟲的印記,藍邪一雙綠眸依舊保持著之前抽搐時候那種半睜的狀態,唇齒微啟,表情僵硬而且奇怪!

身旁,北宮宸突然伸出手指伸到藍邪的鼻子前面。

雲翩翩見到他的這一個動作,又見藍邪依舊是那樣僵硬地睜著眼睛,張著嘴巴的模樣,心裏突然“咯噔”一下,整個人都楞住了。

北宮宸的手指,從藍邪的鼻子前移到他頸部的脈搏,又移到他手上的脈門。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慢慢地睜大了……遲疑了好一會兒,他才伸了手,輕輕地將藍邪睜開了的眼眸和嘴巴合上,又從僵住了的雲翩翩的手中將藍邪的衣襟拉緊了,細心地撫平。

此時,雲朵朵也一步步地走到兩人的身後,睜大了不敢置信的雙眼。

北宮宸緩緩擡起眼來,面上的表情沈重而悲傷。

“翩翩,藍邪他……已經……”

就在這一瞬間,雲翩翩突然聽到自己心裏緊繃著的那一根神經,突然斷裂的聲音。

腦子裏面突然耳鳴的聲音,劇烈地響起。

然後……像是響雷在頭頂突然爆炸的一般,整個人都震得碎了。

“不可能……”她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如此地沙啞而且無力,“不可能的,他怎麽會……不會的……他不會……”

“翩翩……”

朵朵正想要再說句什麽來安慰她,卻見她雙手已經朝藍邪的身上爬了過去,搖曳的水眸中源源不斷地滴下淚來。

“藍邪,睜開眼睛,告訴我他說的是假的!你快睜開眼睛啊……藍邪,睜開眼睛……睜開眼睛啊!”

可是,手指融到的,是比方才更了無生氣的冰涼,藍邪連面上最後一點點的活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化作了雕像一般,僵硬的感覺透過神經傳入了她的身體,一瞬間刺破了她最後的希望。

朵朵再也受不了地捂著嘴沖了出去,北宮宸見狀,也連忙追了上去。

翩翩緩緩地伸了手,再一次摸著藍邪的臉龐,那麽的溫柔,那麽的眷戀。

淚似乎已經流幹了,眼眶只有幹澀的感覺,連臉上也麻木了,沒有表情,心裏卻一如既往的柔軟,溢滿綿綿情意。

“藍邪,你知道嗎?”她低眉望著那張精致俊美的臉,低低的聲音猶如在喃喃自語。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可是,我知道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來自幾千年後的世界,無法接受男人的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對我來說,愛就只能是彼此的唯一!所以我害怕……我不敢讓你知道我的心,喜歡你是我最大的弱點,如果被你這個最懂得利用別人弱點的人抓住……我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藍邪仍舊合著雙眼,仿佛沈睡著一般,不知是不是因為天亮了的緣故,面上仿佛也有了些許溫度,沒有那麽冷硬了。

“直到當我發現自己有了那個孩子的時候……不知為何,心裏想的已經不再是回家,而是想要就此放棄心中的執念,就此……永遠留在你的身邊。”到這裏,本來以為已經幹涸的眼眶,竟然又一次濕潤起來。

“可是……那個孩子卻被你親手毀了,我的那一點點妥協,也被你毀了——也許你並不是真正下毒的那一個,也許你不過只是做戲給那些需要看戲的人看,可是對我來說,你起過那樣的念頭……對我來說,那就是致命的了,沒有什麽區別。雖然你承諾要給我想要的一切,但你卻從不知道我想要什麽,一再地令我失望,我也從不知道你的心裏想著什麽,認為你只是想要征服我,如同對一匹難以馴服的馬兒……所以,我才下了狠手對你刺了那兩針……可我絕對沒有想過要你的性命,那針上只是有著強力的迷藥,讓你暫時昏迷而已,我絕沒有想到曲瀟楓會在我的銀針上塗了蝕心蠱……”

手,愈發地覺得掌心溫熱了起來。

看來,自己的體溫,還是能夠溫暖他冰冷的身體的吧?

“直到……你親自到日璽來,從北宮靖手中救下了我,但你的霸道卻一點都沒有改,還是只想著要把我囚禁在西戎那個冰冷的皇宮裏,所以,我才會再次對你下藥,再次逃離了你,直到……直到我再也承受不了這份感情,決定放下一切,接受曲瀟楓……”

翩翩緩緩地躺了下來,偎依在藍邪的身旁,緩緩地合上雙眼。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

連這副本來已經沒有生命,應該冰涼的身軀,似乎也變得暖和起來了。

說到這裏,她眼中的淚愈發的洶湧了。

“藍邪,你還欠我一個孩子,你還欠我一個幸福,你還欠我太多太多……你怎麽就這樣走?我不會放過你,生生世世都會纏著你!”

“生生世世啊……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一個低沈的聲音飄入雲翩翩的耳朵。

這個嗓音如此的熟悉,這個說話的語調和方式……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心,狂跳起來。

——剛才是她的幻覺嗎?

還是……

可是,剛剛明明……

“……藍邪?”

她小心翼翼地,遲疑地喚道。

“嗯。”

手搭著的那個胸膛因為發聲而震動了下。

雲翩翩這才註意到,自己手壓著的那個胸前,是清晰地有心臟跳動的感覺的。

如此穩定,有力的心跳……

她猛地爬了起來,往藍邪的臉上看去。

輕廓深刻的面容在陽光下有深淺的暗影,愈發地令人覺得他俊美無雙……他的雙眼是睜開著的,獨一無二的藍眸含著笑意,帶著脈脈深情沈默地望著她。

他的臉色很白,但總算有了一點血色,跟剛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了。

她從來沒有覺得藍邪這麽好看過……雖然他本來就是一個英俊的男子,然而此時他真的比她看過他的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好看。尤其是這個微笑,簡直……將她已經失去的幸福,一下子帶回來了。

“你……”她不禁露出驚喜的笑容,眼淚卻突然地失控,“你醒了……”

“我似乎睡了很久……”藍邪緩緩地伸手從後面繞上了她的蜂腰,“也做了很多很多的夢……翩翩,我夢見你在我的身邊哭了一晚,絮絮地對我說了很多很多,從我們的相遇一直到今天……你對我的愛。”

頓了頓,他望著她的雙眼愈發的溫柔。

“翩翩……我很高興,因為我終於覺得,自己完全得到你了。”

她早已是泣不成聲:“我一直在你的身邊,而且會永遠在你的身邊,藍邪!如果是那些話和淚水令你……起死回生的,那麽再要我無論多哭幾日幾夜,多說幾日幾夜都可以……”

“傻瓜。”他將她一把攏入懷中,將她的頭壓在自己的胸前,“你聽,我活得好好的,什麽時候死過了?”

翩翩在他的懷中聽著那簡直如夢幻一般的心跳之聲,想起剛剛那一具冰冷的身體,再也不想多說什麽。只是伸出雙臂,緊緊地擁緊了他。

“別哭,從今往後,我會還給你一個孩子,還給你一個幸福……就如你所說的那樣。”藍邪擡起她的下頜就是一個溫柔的吻,“不過,你也必須要生生世世纏著我,就如你自己說的那樣。”

她忙不疊地點頭,簡直哭得一塌糊塗,馬上,幹脆主動地捧了他的臉,主動地吻了上去……

聳拉著腦袋守在門外的朵朵和北宮宸突然聽到裏面有奇怪的響動,不由得露出訝異的表情,探了頭進去看。

他們這一看不打緊,兩個人就這樣僵在了那裏,兩顆頭在門內,兩個身子卻歪在門外,兩條腿還伸在半空,姿勢極其可笑。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一路風塵仆仆馬不停蹄趕來的北宮澈和烏紮霍沖上來,拍了拍他倆的肩膀。

然而兩個人將腦袋從門內抽出來之後,馬上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隱忍的竊笑。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你們還能笑成這樣?”烏紮霍見他們笑得這樣詭異,不覺憤怒地蹙起了眉頭,即刻就要沖進房內。

誰知,北宮宸和雲朵朵兩個人兩只手一把拉住了他:“呃……現在藍邪和翩翩,他們兩個……呃……不方便……”

“什麽?!”

北宮澈和烏紮霍同時叫了出聲,面面相覷,又齊齊望著他們。

然而,裏面漸漸傳來“異樣”的響動……

房內,纏繞在一起的兩具身軀,彼此深深的眷戀毫不掩飾地洶湧出來,如火焰一般地燃燒著,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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