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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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白婚紗寄予終結與新生的夢,翩翩飄飛的漫長白絲拖尾,束起的玲瓏腰線,削瘦鎖骨上細妝標致的瓜子臉,連清撩開輕盈的頭紗,轉身輕輕微笑。

“真美。”餘紫蹲下身溫柔地幫她理順層層的鑲邊薄紗。

“我也覺得。”連清側身照著鏡子,鏡子裏的那個女人比她想象的還要美麗而陌生。“難怪都舍得往墳墓裏去,原來是去的路途上婚紗太誘惑了。”

餘紫退後一步打量著她。“還說這種話?他要是聽見準會被你氣到。”

想起那個人,連清側著頭,綻開甜蜜的微笑,在白色的蕾絲輕紗中純潔得像仙子。

餘紫和她並肩站在鏡前,欣慰地看著鏡子裏的女人:“誰曾想到,流連於百草叢中的連大小姐居然有一天甘願穿著婚紗,流露出這麽幸福的表情。”餘紫從背後抱住她,笑道:“哪個男人那麽好運呢!”

“確實,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男人從旋轉樓梯走上來,聽到餘紫的話笑了出聲。第一眼看到婚紗中的連清,像天堂中扇著羽翼的白天使,似有厚厚的雲層鋪墊在後,男人不禁怔楞了幾秒。直到餘紫和連清憋不住輕笑,他才激動地走過去抱住未婚妻,在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這麽早過來?”戴著白綢手套的手撫上男人的臉。

男人蹭了一下,執起那雙手看著眼前人:“等不及了,想見你。”

“那個……”餘紫瞇眼故意打斷他們,不然自己得瘆著:“於時風,你也去換衣服吧。設計師已經到了。”餘紫指了指另一側的禮服。

“行。等我一會兒。”於時風親親連清的臉頰。

連清推著他離開,轉身拿了套婚紗在餘紫身上比劃。

“怎麽了?想換這件?”按之前定好的,連清已經選了六套婚紗了。

連清搖搖頭,挑眉笑道:“我想你穿這件。”

“什麽呢。又不是我結婚。”

“我有一期外景是全家福啊,難道你不陪我照?”家人,從十年前開始,對她們來說,對方就是彼此的家人。餘紫還猶豫地捧著婚紗,被連清半強迫地推進了更衣室。

恍惚了一會兒,餘紫指尖撩過長發,脫了衣服開始穿那套晃眼的婚紗。“拍全家福我也不該穿婚紗吧?”

“那你想穿什麽?除了婚紗其他都不倫不類吧?”

餘紫想了想,也是,沒有再掙紮。

“你,他今天回來?”連清站在更衣室外,翻著其它婚紗。

“嗯,今晚,沒叫我去接機。”

連清沒說話,餘紫又說:“待會我去藝術宮一趟。明天閉展,趁人不多去看看。”

“嗯。”連清下意識地想摸煙盒,才記起自己答應了要戒煙。

於時風換好禮服走了過來,連清笑著迎上去擁抱了一下。“怎麽這麽帥?”

“謝娘子讚賞。”於時風寵溺地撫摸著她的耳側。

餘紫咳了一聲,很不自在地走了出來。“還是感覺我也穿拖尾的婚紗很奇怪。”

“有什麽關系。”連清柔柔地笑了。

魚尾式層層堆疊的觸地長紗仙氣般輕巧不顯繁覆,線條流暢的劃出身材曲線,披肩的薄紗巾隱隱約約蓋住白皙誘人的頸線,胸前細致絕倫的暗層鉤花低調而夢幻,膝下略低處開放的裙擺,讓沈靜的餘紫難得顯出一絲俏皮。

捂住於時風的眼睛,連清湊在他耳邊輕笑:“你可不能看得被勾了魂哦?”

於時風拿下她的手套親她的手指。“怎麽會呢。我最美的新娘子是這位呀。”

餘紫懶得看他們不膩的打情罵俏,轉頭看鏡子。鏡子裏的女人有多美她沒看懂,但是她看懂了那眼裏深深的羨慕。這是不可奢求的假象。她明白。連清只是想借機讓她在這迷幻的城堡裏沈溺瞬間。

可是人會貪戀溫暖。清清,你不怕我沈迷後舍不得離開嗎?餘紫對鏡中的自己扯開笑容,有些勉強。她問自己,你會嗎?

不,你不會。

挑選婚紗和禮服折騰了一上午又吃過午飯,餘紫才開車去藝術宮看收尾的畫展,純粹欣賞別人的畫作。餘紫不愛開車,總是等著紅燈神思就不知飄哪兒了,非得身後喇叭齊鳴才回魂。連清曾罵過她好幾次不肯讓她開車,她知道這有點病態。還好這兩年也沒再意識飄忽得那麽離譜了。是因為習慣嗎?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模式。

綠燈已經亮了許久,身後的轎車或許是等得不耐煩,往右邊躥道越過她的車子。餘紫回神對自己挺無奈的,踩了油門,下意識側過頭看後視鏡。

旁邊車道駕駛座裏的人從餘紫面前飛速而過。

那一瞬間,在餘紫眼中卻像被無限拉長的慢鏡頭,熟悉的臉廓和五官驟然襲進她眼瞳裏,放大鏡一般填充了她整個意識,和深藏的那個少年的臉印在了一起。

柏之揚消失在她眼前。就那麽一瞬間,餘紫呼吸被抽離了幾分鐘,身後的車再怎麽怒響她都聽不見。

時間的速度在這一刻特別清晰,十二年後的柏之揚少了稚氣與無畏的英姿勃發,多了分沈穩與淺淡的溫和。

原來再見到他,如自己預期的那樣,沒有過分的激動與久違的感動,只是有些恍惚,帶點酸澀。

這是分別多年後第一次再見,明明連在夢中,那人的臉也已模糊不堪。

藝術宮裏人不多,空間本就開闊顯得哪兒都空空蕩蕩。從那時候就是這樣,一遇到問題餘紫都可以在畫裏尋求躲避和安慰。粗略地瀏覽著每一幅畫,偶爾停下來細細鑒賞幾幅感興趣的。餘紫想,其實剛才只是看花了眼?或者老天憐憫我上次沒能見到他,特地恩賜的?

餘紫好笑地甩了甩頭,不再去想這些亂糟糟的可能。

繞了一圈回到門口,餘紫擡頭看自己的四副作品。想起那一個星期的昏天暗地嘔心瀝血,要不是剛好某人出差,只怕她還真無法接這個請求。她倒是很想畫,時間越趕,她越享受身心徹底沈浸的感覺,這樣會讓她從現實中分離。

只是自己的畫,怎樣也學不回當初那般柔膩的畫風了,油畫之所以多是線條淩厲色彩明硬,大概都是在現實中經歷感悟多了吧。

“喜歡這畫?”

身邊有人問。餘紫感覺到有人和自己並肩站著,都擡頭看了好久,對他的問話倒是不覺唐突。她沒回頭,微微笑道:“還好。”

“是嗎?”男聲低沈了點,像是自言自語:“倒是柔一點比較好。”

柔一點?她也想,可惜現在落筆就成這樣了。“她早期作品倒是會……溫柔點。”想起第一次參展的和何安理合作的那副畫,溫柔得不像是出自她的手。不過也是,那時候還沒有“語之”。

身邊的人好像轉過頭看她,半晌卻沒回話,視線落在餘紫身上。

餘紫覺得有些怪,剛想轉過頭去看,忽然聽見那人淺淺淡淡帶點不確定的聲音:“小魚兒?”

就這三個字,這個稱呼,足以將餘紫淹沒。她不敢轉過頭,心裏有一種像是破碎,又像是破繭而出的聲音,輕微的,卻在她心窩裏不停地旋轉回蕩,心跳鼓動得無法承受。

多少年,不再聽見這個稱呼,這個曾經凝結了她一輩子愛情的稱呼,讓她在夢中都可以因為這個呼喚而痛醒。

那人又小心翼翼地喚道:“餘紫?”帶了點篤定,帶了點急切。

捏緊麻痹的指尖,餘紫側過臉看身邊的人,嘴角微翹,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餘紫說:“你好,柏之揚。”

柏之揚屏住呼吸。他並不能確定,只是眼睛很像那眨呀眨向自己撒嬌的那雙大眼睛,除此之外,掛著銀質耳環的耳垂,酒紅色的波浪卷發,高挑而削瘦的身材,都不是他熟悉的。只是一種直覺,直覺這一次,他等候多年的人真的終於站在他眼前了,雖然……更多的是陌生。

當餘紫終於轉過頭面對他,他心跳湧動得只想抱住她親吻她,像以前一樣。他想告訴她,我找得好辛苦,但我終於找到你了。

可是,那疏離的一句“你好”,那什麽感情都不含的眼睛,卻讓他頓覺像站在深淵旁,風呼嘯刮得他皮膚刺痛,搖搖欲墜只取決於眼前人的任何一句話。

他終於找到她了。

可是他現在才後知後覺,他找她想見她,深入骨髓成了癮。但是卻從沒想過,她離開了他,她早已忘了那段感情早已轉身離去。

咖啡館裏,柏之揚註視著眼前的女子,思緒萬千,翻滾的話語擁到嘴邊卻說不出一句話。這個女子和記憶裏的女孩不同,美麗的,淡漠的,疏離的,舉手投足間投射過來的眼神都已不再似當年的愛戀與癡迷。

柏之揚斂下眼,心尖微顫。“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挺好的。”餘紫攪著咖啡,擡眼微微一笑。“你呢?”

“嗯。”柏之揚說不出“挺好”兩個字,學業事業按照他的計劃毫無偏差,但他身側的那個位置卻不隨他的計劃,始終空蕩著侵蝕了他每一種情緒。“你,一直在S城?”

“是啊。你也是?”

咖啡裏漾開澀味。柏之揚看她眼睛:“不,我一直都在K市。”

餘紫聽聞別開頭,手指撫過杯沿:“是嗎。看你這樣,接手公司了?”

“嗯。”

兩人沈默了,有些東西不敢也不能深入,在淺淺的表面拂過,擾亂了心神卻只餘不息的波紋。柏之揚受不了,相遇後不應該是這樣客氣而雲淡風輕的問候,仿佛所有曾經都是臆想,仿佛兩人曾經只是……普通同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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