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之揚訂了KTV的總統房，幾個抽煙的男生湊一起打桌球，幾個女生靠著吧臺取酒喝。柏之揚和餘紫被起哄著唱了幾首JOES的情歌，柏之揚抱著她唱一句親一下，眼神肉麻得全場都大喊受不了。幾對情侶輪番搶麥唱歌，學著班長有過無不及地卿卿我我，撩得張辰那些單身漢大聲嚷嚷著秀恩愛者躲廁所去。

柏之揚被拉去玩桌球，餘紫點了杯酒聽雲曉沁唱歌。她看著酒杯，橙黃色的酒液又讓她想起了幻吧，想起了那杯“不忘歲月”和那杯“獨家專寵”，思緒慢悠悠地飄遠。

一曲終了，餘紫遞了杯酒。雲曉沁接過後暢快地一飲而盡。餘紫笑了笑，她忽然想和她說，不如讓這種酒成為我們的不忘歲月吧。沒有連清他們四個人之間的糾纏覆雜，就她和她，兩個女生，簡簡單單地用一種酒來紀念現在。

雲曉沁喝完酒並沒有聽到餘紫說什麽，那邊幾個男生喊著她去玩骰子。雲曉沁豪爽地和他們比劃。“五個三！六個二！三個四！啊……又輸了！”

“喝吧喝吧曉沁，一次兩杯！來！”幾個男生殷勤地滿了杯。

“切，怕你們？”抓起酒杯仰著頭咕嚕幾下接連兩杯。“啊……”雲曉沁嘆了一聲。“不和你們玩了，怎麽玩怎麽輸，都不讓點女生的。”

“曉沁你是爺們好不？！”哈哈大笑。

雲曉沁啐了一口，擺手起身。房內的洗手間裏有人，她捶了捶腦袋，搖搖晃晃地出了門。

“還真不知道曉沁酒量這麽好。”

“不是沒考好吧，喝起來不要命似的。”

幾個男生嘀咕著，餘紫坐不住，喝光了酒，也起身跟出去。這個KTV比較高級，包廂隔音好，餘紫出了門覺得世界都清凈了，剛才房內瘋狂的吼歌聽得她太陽穴突突跳。沒看見曉沁，她隨意地繞了幾個彎。繞一圈了也沒見到人影，或許回去了吧。雖是這麽想，腳步卻停了下來。她側過眼，透過門上的玻璃，就在她身側的這個包廂裏，雲曉沁抱住了柏之揚。

一陣刺痛，餘紫退後了一步，避開兩人的視線。她命令自己冷靜，抖著手退到了墻角。這是不是她一直擔憂的情節？她心裏只是疼，沒有害怕。自信不知道何時根植在她心底，她深信她和柏之揚之間的感情不容插入。但她疼，為雲曉沁疼，為自己即將失去她而疼。

包廂門是被撞開的，柏之揚站在門口壓著怒氣說話：“雲曉沁，你對得起餘紫？”

雲曉沁倚在門框上，笑得比哭難看：“又關她什麽事？一個一個，一個一個都在說她，你們，煩不煩。”柏之揚緊鎖眉頭看著她走近。“吶，之揚。她真有那麽好？我不行嗎？”

柏之揚向側邊退了兩步，冷冷地看她：“雲曉沁，你醉了。”

雲曉沁撲過去抱住他：“不，不要走！之揚，我喜歡你！我比她更喜歡你呀！”

柏之揚抓著她的手，重重地嘆了口氣：“對不起。”說罷一指一指地掰開雲曉沁的手，用力一甩大步急促離開。

雲曉沁頭昏腦脹，說不清是心裏的壓迫還是真的醉了，感覺天旋地轉。她終於不顧一切飛蛾撲火了，然後被燃燒成灰燼。她不是孤身一人去嘗試這種幾近毀滅的舉動，她帶上了她的友情和愛情，要在這場火裏一起被燒盡。

“對不起，餘紫。我還是沒法和你成為朋友。”

說完這句話，雲曉沁扶著墻路過餘紫藏身的那個角落，腳步漂浮而去。

楞楞地看著遠去的身影，餘紫緊緊地摳著自己的手，如果心裏有痛，或許可以用身體上的痛去覆蓋。她曾經想過偏向友情，但愛情是她的血肉她給不起。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挺冷情，雲曉沁自己捅破了紙自己離開，不需要她去選擇，固然有痛，但也松了一口氣。從此不用在愛情和友情徘徊。或許她的心太小太小，容不下兩種僵持的感情，她願意就這樣，全身心都獻給愛情就好了。

不知道時間凝固了多久，餘紫回過神擡起頭，柏之揚站在她面前，表情哀傷。

他問：“你又想放棄我嗎？”

餘紫睜大了眼，手心接到幾滴淚。原來她的臉龐淚水肆虐。柏之揚的話比剛才還讓她心痛。曾經的猶豫，竟然傷他這麽深。她伸出手。“抱我。”

柏之揚抓住她的手狠狠地揉進自己懷裏。

餘紫摟著他安心地笑了。“無論和什麽比，我最後一定都選擇你。”這是個承諾。只是這時太年少，沒人知道是一次性的還是永久的。

暑假第一天餘紫往畫室跑，貌似離開了很久，她懷念地嗅著濃郁油彩味，和幾個學畫的學生打招呼。何安理用力敲她的腦門，恨恨地說：“你個小屁孩，叫你解決完事來畫室，結果居然倆月消失得無影無蹤！”

餘紫揉著腦袋委屈：“這不考試嘛。”

“得，還委屈上了。誰知道是不是和你的小男朋友談戀愛忘了畫畫了？”

餘紫詞窮了。“一放假我就來了。”

何安理笑笑，也不逗她。“有什麽要我教的就趕緊說。下個月我就走了。”

“去哪？”

“回學校任教了。”回校任教不容易，何安理也是剛收到通知。他自己倒是沒什麽感覺，不過陳老師很是開心。

“哦。”餘紫應了一聲，側過頭去看畫布上的他的新作。

何安理去揉她腦袋：“怎麽？舍不得我走？”

餘紫有些低沈。搖了搖頭：“只是覺得，自己身邊的人，都逐漸離開。”

何安理笑了笑。“小魚子，有人離開你，自然就有新的人出現在你身邊。”

“我情願沒有新的人，然後你們都不離開。”似乎一直都是被舍棄的角色，父母離開，連清離開，雲曉沁離開，現在何安理也要走了，每個人都過上了和自己沒有交集的生活。那她能守候住柏之揚嗎？如果離開是註定的，她和柏之揚能與這種註定抗衡嗎？

何安理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還是作畫中的模樣比較好，沒有任何雜念，清澈靈動。一觸及到現實，總是會思緒紛擾，顧慮太多，讓自己夾在中間自我為難。

或許是太久沒有繪畫了，餘紫架著畫板畫了張速寫找回點手感，便攤開畫布沈浸其中。餘紫偏愛畫風景，而且是那種季節感明顯很開闊的風景畫。此刻她心血來潮想畫點別的，可以寄托表達她感情的那種。奈何想了會兒，還是沒能順利構圖。

畫室裏的人都習慣餘紫作起畫來就游離在另一個世界了。窗邊的陽光逐漸西斜，待到星點餘暉灑上畫布時，餘紫才放下畫筆。擡頭巡了一圈，畫室裏的學生估計都回去吃飯了，空落落的房間裏就剩她一個。伸了伸懶腰，她下意識拿起手機，也是空落落的，不禁撅嘴。

走出房間看到坐在桌前討論著什麽的兩個人時，她又笑了起來。“之揚！”她欣喜地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柏之揚牽住她的手往自己懷裏帶。“嗯，今天沒什麽事，就溜出來了。”

餘紫反手抱住他，習慣性的就想往他懷裏蹭。

“咳咳——”被忽略的何安理特地咳了一聲，驚醒了餘紫，忙從柏之揚懷裏掙出來，吶吶地說：“不好意思，何哥哥，我沒註意到……”

“停，我懂的，不就是只見新人笑嘛，你別說了，說了我這脆弱的心承受不起打擊。”何安理截住他，一副你始亂終棄的棄婦痛心樣。

“什麽新人舊人，從頭到尾就都是我一個。”柏之揚任餘紫坐自己身邊，手還是牽著，不忘宣告主權。

“得，現在的孩子，都不懂尊老的。”他慢悠悠地合上書。“當初不知道是誰把我當情敵，自己被氣跑了的？”

提起舊事餘紫有些困窘，柏之揚倒是淡定自若地反擊：“總念叨當初，何老師你還真是老了啊。下次坐公車，都得給你讓座了。”

何安理扯了扯嘴角，以後誰說他毒舌他和誰急。這兩個人畜無害的小孩才是真正的貶起人來不眨眼啊。

餘紫笑著岔開話題：“別欺負何哥哥了。你們剛才在看什麽？”

還是小女孩兒心疼我，何安理滿意地想，神秘莫測地和柏之揚對看了一眼，輕佻說道：“男人間的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餘紫喝著水呢，差點被嗆到。

暑假過得比寒假要規律和溫馨。沒有相隔兩地的煎熬相思。柏之揚白天要去自家公司上班，下班後去畫室找餘紫，其間孜孜不倦地向何安理學習繪畫的基本知識。周末若是不用去公司就像得到大赦，帶著餘紫到處去玩。有一兩次借張辰的幌子兩人跑到鄰市去泡溫泉，泡得柏之揚熱血上湧，抱著餘紫蹭了一晚。想吃又吃不得，真是甜蜜的煎熬。

臨開學前兩個星期，分班安排貼在公告板。柏之揚和餘紫吃過晚飯才踱步去了學校。柏之揚的名字遙遙地排在公告板上A班第三位。餘紫眼睛溜了一圈，才安心地在A班靠後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

假期傍晚的校園沒有什麽人，柏之揚抱著餘紫讚賞地親了一口，大大地“啵”了一聲。

餘紫又看了看板，找了半天也沒看見雲曉沁被安排在哪個班。有些傷感，原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

柏之揚了然地抱著她，安慰地吻她的眼睛。餘紫主動地和他舌尖勾纏。她只是遺憾，並不後悔。再讓她選擇，柏之揚還是她的全部。

兩人牽著手在操場一圈圈地繞步，捏著小手看著乖巧的小臉，柏之揚心裏的幸福感溢流。他們躺在球場上看星星，對著星星許下不切實際但滿含期待的承諾。重溫他們的相識相知與相戀，柏之揚才驚喜地知道餘紫早在第一眼的時候就將自己放心上。對餘紫那段求之不得的曾經，他的心疼與感動全化成了深吻。在夏季蟬鳴不斷的夜晚，在偌大似天地的球場上，柏之揚側身擁著餘紫，一次又一次不斷地吻著，唾絲交纏，呼吸窒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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