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兩張床，一輪月，兩個人，曾經貼近的兩顆心，今晚如此遙遠；曾經整夜發燙的手機，今晚如此冰涼。

柏之揚把手機鈴聲調到最大又設了震動，手緊緊地握著，生怕錯過。只要餘紫一個電話一條短信，他可以什麽都不計較，只想聽餘紫糯糯地叫他的名字，然後他就願意花盡力氣去寵她。他再怎麽生氣，都抵不上現在想念不得的疼痛。

其實昨晚就聽出餘紫情緒不好，他今天才會找得那麽心焦。沒料到見到的時候餘紫笑得那麽開心，而那個讓她開心的人居然不是自己。兩人瘋狂地迷戀JOES時那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和愛情糅合在一起，柏之揚很慶幸有這樣的羈絆。可是最重要的他居然忽略了，餘紫把繪畫當成她的另一面生活，而自己居然沒想過嘗試去了解那些色彩。雖然愛情並不需要完全涉入對方的世界，但餘紫樂意，柏之揚也甘願。而就因為他的忽略，讓別人搶替了他的位置。

說不清是對自己的懊惱，還是忽然而生的恐慌，手捏著手機捏得酸了，“咚”一聲摔到地毯上，再沒有其他聲音響起。

柏之揚憋著悶氣挨過了周日，文件資料整理得錯漏百出被他爸爸狠批了一頓，手機依舊沒有餘紫的來電和來信。周一大清早柏之揚就往學校跑，路過面包店買了餘紫最愛的金槍魚三明治，趴在桌面假裝睡覺，眼睛卻總瞟向教室門口。

“之~揚~”張辰使勁拍了一下柏之揚的肩膀，力氣大得柏之揚嘶了一聲。張辰得意洋洋：“該，叫你天天要我幫你打掩護，昨天你爸見到我盤問了我好一會兒，冷出我一身汗。”

“哈，辛苦你了，改天請你吃大餐。”柏之揚移開他擋住視線的手臂。

“我就一大餐的價值？之揚，十幾年穿一條褲子，有了嫂子就沒了兄弟。”說罷學唱戲依依呀呀裝道：“你個死沒良心的~”

柏之揚把自己的面包塞他嘴裏：“真是怕了你了。”

張辰嘿嘿笑，咬著面包含糊不清：“周末沒和皇後去春風一度？我把借口都想好了，嘖嘖，居然沒派上用場。”

哪壺不開提哪壺，柏之揚恨恨道：“吃死你算了！”

“喲，這麽大火氣？”張辰鬼精靈上身：“跟皇後吵架了？還是被皇後踢下床了？”

“你個張弼馬溫，小心我貶謫你流放千裏……”張辰臉色古怪地眨了眨眼，柏之揚住了嘴往門口看去，覺得有種血氣上湧的感覺。

聞信宇搭著餘紫的肩膀進了教室，被餘紫向前一步避開了。

“我沒事，謝謝。”

“肯定又沒吃早餐吧，這個給你。”

“不用，我有。”餘紫拒絕，有點暗暗的煩躁。

“反正是我多的，拿著吧。”聞信宇把早餐袋掛在她手上就回座位了。

餘紫為難地看了看袋子，預料中對上了柏之揚的視線。看不出他眼裏含著什麽意味，餘紫心裏的煩躁感越來越濃，忽然間就不想解釋了。

“嘖嘖……”這氣氛太詭異了，張辰三十六策走為上明哲保身逃離了是非之地。

餘紫沒有猜到柏之揚坐到她身旁，說出口的第一句話那麽溫柔帶點擔心：“小魚兒，你生病了嗎？”餘紫鼻子一酸眼眶泛紅。她是病了，和柏之揚鬧別扭回到房子裏趴在床上也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半夜起來摸頭估量了一下是發燒了，家裏沒有藥，餘紫只能大口大口地喝水。昨天昏昏沈沈了一天，醒來好幾次，每次看眼空蕩蕩的手機後喝了水繼續睡，往覆了好多次，再醒來時心都涼了，整天沒吃東西，全壓著委屈和難過。

是不是這樣死了都沒人知道？餘紫在心裏千呼萬喚那個名字，喊得心都累了，才知道其實沒有心有靈犀這種東西。

餘紫知道那天自己傷了柏之揚的心，說了難聽的渾話。可是柏之揚依舊這麽溫柔地對她，繃了幾天的精神就被這句話剪斷了，餘紫突然很想什麽都不理窩在溫暖的懷裏宣洩委屈。

只是，“小魚子？”雲曉沁剛好看見餘紫擡起的臉，眼眶紅紅的，更明顯的是憔悴。“小魚子，你發燒了？”

餘紫看著雲曉沁放大的臉楞住，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不是病傻了吧？”雲曉沁伸手去探她的頭，還有點燙。“我這有感冒沖劑，你先喝了吧？”雲曉沁從背包裏抽出幾包藥，轉頭數落柏之揚：“你怎麽回事？小魚子病成這樣你還讓她來上課？”

“我，我不知道……”柏之揚有口難辯，心裏後悔得不行，看餘紫紅紅的眼眶更是心疼自責。

餘紫擺手止住了兩人：“我沒事，低燒而已，那個……”餘紫指了指雲曉沁身後。

“鬧什麽呢？”連清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戲。

柏之揚站起來把座位還給連清，伸手想去摸餘紫的頭。餘紫側開頭，淡淡地說：“我沒事，上課吧。”

柏之揚的手僵住，雲曉沁似乎什麽都沒註意到，把沖劑倒入餘紫杯中，囑咐她一定要喝。餘紫勉強地笑了笑。

“你知道你的笑容給我什麽感覺嗎？”上課中途，連清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句話。

我也清楚自己笑得很僵硬。餘紫無力地閉了閉眼，聽連清說：“酸澀酸澀的感覺。”

半晌，餘紫聲音很小很小：“你的笑容，卻是苦澀的。”

連清捂住眼，慢慢地笑出聲。

“餘紫，你來寫這道題。”數學老師突然發話，餘紫一直趴在桌上，驟然間被點名又一次手足無措，連書都沒打開。她慌亂地翻著書找題，卻聽到身後桌椅移動後柏之揚的聲音：“老師，餘紫發燒身體不舒服，我替她回答吧。”

兩人的關系在教室裏早就不是秘密，此時英雄救美難免有幾聲哄笑和唏噓。

數學老師眼睛在兩人之間掃視，最後停在無精打采的餘紫身上，應了柏之揚。

餘紫的心裏暖和，側眼看見雲曉沁低垂的腦袋和在自己桌上的藥水，那點暖和慢慢褪去溫度，冰涼得餘紫有些承受不住。

“餘紫，我是不舍得放棄，你卻是自己丟棄。”臨下課時，連清說了這麽一句，兩人一起沈默。

柏之揚一天都盯著餘紫的背影看，端茶遞水地做足了全套。餘紫的態度不冷不熱，柏之揚思緒倒轉反省了半天壓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事。

而柏之揚對餘紫越好，餘紫就越是煎熬，她不舍得惹柏之揚傷心，卻也不想傷害雲曉沁。本來就燒得暈乎的腦袋還塞著這些理不清剪不斷的東西，餘紫更是不願意說話連表情都沒有。

放學柏之揚本想送餘紫回家，卻被一個電話催去了公司。臨走時還是忍不住摸了摸餘紫的頭發，交待雲曉沁一定要送她到家。

“行啦，啰嗦，你都快成老太公了。”雲曉沁笑著把他推出去。

柏之揚一步三回首，餘紫就是把頭埋在手臂裏不看他。餘紫也不想讓雲曉沁送她回家，只是對著雲曉沁的眼睛，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要去畫室。”扭扭捏捏還是說了。

“那我送你去畫室？不然待會之揚要是知道我沒送你回去，我可不好交代呀。”雲曉沁笑嘻嘻的，餘紫頓時沒話說了。

餘紫是飛奔上樓進畫室的，她現在只渴求沈溺在油彩的世界，將那些混亂的人混亂的事都拋在腦後。何安理看到餘紫很高興：“小魚，線畫好了哦，我畫了一天呢！”頭仰得高，一副“表揚我吧”的得意樣。

餘紫聞到油彩味心裏舒服了很多，笑道：“我看看，油壺給我，我來調色吧。”

“小小年紀那麽敬業，得，給您老叫份外賣吧？”

“好。”餘紫已經將顏料全倒了出來，拿過色板分別調制色彩。因為餘紫用色都是比較相近的色調，要在畫面上區分出顏色，在調制這一塊必須十分用心，除了她自己別人也確實無法搭把手。

五分鐘吃完一份盒飯，何安理對這個癡迷的孩子無奈了，也被勾起了當初剛學畫時那股熱情。

餘紫對邊沿的著色細節很挑剔，上色的時候極其全神貫註。電話響了幾次也沒聽見，何安理看了看屏幕上“小懶羊”的昵稱，大概估摸到是誰。想了想，還是接了電話。

“小魚兒？”

“嗯，餘紫她現在在畫畫……”何安理摸摸鼻子，聽聲音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是那天的男孩。

柏之揚聽到男聲頭腦當機，左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心臟：“她還在繪畫？”

“嗯，今天好像精神特別好，一直就沒停過。”何安理看了看表，五點半到十點半，天吶，原來已經過了五個小時了。他心裏對餘紫的佩服之情風起雲湧。

精神好？柏之揚黯然，道：“……你能不能，勸她去休息？她還病著呢。”

何安理楞了，這小家夥哪裏有一點生病的痕跡？那頭已經掛了電話，何安理嘆了口氣，認命地去勸餘紫明天再來吧。

按下結束鍵柏之揚出神了半天。什麽時候開始他對餘紫說晚安，竟要借別人的口？那段唱安眠曲的日子，怎麽突然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耳機裏，JOES的專輯還在循環：

想見你/

沒有你/

每天生活只剩呼吸/

閉上眼晃動的全都是你/

想見你/

我的心/

其實從來不曾離去/

這一生只想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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